《最长的一梦》_小鱼联盟 著
第二卷 流星江之寒
第132章 说客

倪裳坐在那里,扭过头去,看着江之寒跌跌撞撞的走上了两人一起走过的林荫道。虽然路很平,江之寒却走的有些歪歪扭扭,忽然间,好像踢到了一颗小石子,趔趄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倪裳轻轻的惊呼了一声,看见江之寒稳住身子,对着路边的树狠狠踢了一脚,往前走去,越走越快,一会儿功夫就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倪裳转回头来,把江之寒丢在地上的夹克捡起来,紧紧捏在手中,仿佛生恐它失去了一样。这两天,她已经哭干了眼泪,比前天以前一生的泪水加起来还要多上十倍。倪裳本以为再没有眼泪可以流了,但泪水终究还是淌了下来,她用夹克捂住脸,哭起来。没有哭声,只有风箱一样的进气出气声,伴着泪水,仿佛一万米高空的人突然发现了氧气,喘着气呼吸个不停。

江之寒越走越快,只觉得内息好像跟着脚步,也加速循环起来。

分手吧,失去了,他的脑子里只有这两个词交换出现着。

在江之寒的人生哲学里,做事是需要实际的精神,需要妥协和让步的,需要和不喜欢的人合作,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不是违背基本原则的事情,就应该一起去追求最大的利益。但一向以来,他幻想的是理想主义的爱情,相互的绝对的信任,包容,扶持,和喜爱。

倪裳符合他所有关于爱人的设计,她漂亮,她开朗大方,她聪明独立,她善良,她谦逊有礼,她善解人意,她孝顺。总之,遇到她被江之寒看作是一种缘分和福气,所以尽了心想要和她在一起,想要让她开心快乐。

和倪裳的相恋也符合江之寒关于爱情的所有小布尔乔亚的想象,相识在很年轻的时候,不算是严格的一见钟情,更多的是日久生情的,开始没有任何功利的,只是纯纯的相互喜欢的,然后呢,可以相互扶持走过几十年,一起老去的。江之寒以为,要在这个现实的世界维持理想主义的爱情,就必须更强大,更富有,这样才能让爱人被保护在自己的庇护之下,不会为五斗米折腰,也不会为油盐酱醋操劳。他自信满满,认为自己可以做到这一点。

但终究,现实世界太少理想主义的东西,爱情也不例外。江之寒连爱情不只是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也是相互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这个道理都还没有悟透,也难怪遭了滑铁卢之役。

江之寒脚下走的飞快,脑子里混沌一片,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也没放在心上,一个劲的往前走。接下来,有人抓住了他的一只手,本能的江之寒挥手把她挡开。在最后关头,他似乎闻到了一点熟悉的香味,总算收了几分力气。

温凝萃叫了一声,眼前的江之寒眼睛红的有些奇怪,人像是在梦游。她大声的问:“江之寒,发生什么事了?”

江之寒漠然的看着她,问:“你是谁?”

温凝萃吓了一跳,说:“我是温凝萃!”

江之寒仰起头,好像在想温凝萃是谁。半晌,他说:“不关你的事!”,径直走了。

※※※

江之寒回到家里,坐下来,狂暴的情绪慢慢平息下来,虽然还是一口苦涩的味道,但终于可以慢慢思索了。江之寒忽然觉得,自己最近这段时间,情绪爆发的时候好像越来越难以自控,心里有些忧虑。

江之寒坐在那里,想要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但反反复复的,他想到的就是,倪裳说要分手了,不会回头了。我和倪建国的矛盾无法调和了,永远都在那里了。就这样?江之寒问自己,今天倪裳提出分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一心想的是倪裳会向他哭诉,让他想想法子怎么继续他们的关系,修补和她父亲的矛盾。去操场的路上,江之寒一心想的是怎么把倪裳拥进怀里,好好安慰她,当倪裳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提出分手的时候,江之寒的情绪终于不可避免的爆发了。

江之寒闭上眼睛,有很累的感觉,愤怒已经过去了,好像悲伤也淡掉一些了,但沮丧和无力的感觉却充斥着身体,让他一动也不想动。

不知道坐了多久,有敲门的声音。

江之寒不耐烦的问:“谁呀?”

有一个少女清脆的回答:“是我。”

有一个瞬间,江之寒的心猛的跳了一下,血仿佛凝固住,她追来找我了。

江之寒跳下床,拉开门,看见温凝萃站在那里,眼里的神采一下子暗淡下来。

温凝萃说:“不欢迎么?”

江之寒作个请进的手势,说:“怎么会?”

温凝萃脱了鞋,走进屋,坐在沙发上,看着江之寒,“发生什么事了?”

江之寒不说话。

温凝萃说:“不关我事是吧?你实在不愿说也就罢了。可是,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样子有多可怕?”伸出左手,上面有一道红的痕迹。

江之寒抬眼看去,“我弄的?……对不起啊,凝翠,要冷敷一下么?”

温凝萃摇头说:“不用了。哎……你不说,我也知道什么事才能让你这么失态。我只是有些担心……既然你看起来冷静下来了,那我先走了,还要上课呢。”

江之寒犹豫了一下,在他心中,自从温凝萃倾诉她暗恋顾望山的心事以后,两人的距离更近了。温凝萃和伍思宜是他心目中头两号的红颜知己。

江之寒叫住温凝萃,他觉得自己这两天有些进退失据,也许真的需要一个人来帮忙合计合计下一步该怎么走。

江之寒简短的说:“我和倪裳分手了。”

温凝萃问:“怎么回事?”

江之寒想了想,大概把情况说了一遍,当然那天晚上的事他只是说傍晚去陪倪裳,因为她害怕打雷,后来她父亲提前回来,发现两人在谈恋爱,所以一时失控,江之寒和他就有了肢体冲突。

温凝萃听完了,第一个结论是:“这件事情,从一开始,你就不停的在犯错误。”

江之寒苦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温凝萃说:“你不是最善于设身处地的为别人着想么?做个生意都要从顾客角度去想,这件事你为什么不从她爸角度去想想呢?哪个爸爸出差回来,看见自己女儿和男朋友偷偷在家里约会,会不火冒三丈呢?嗯,我爸应该还好,不过他是例外的那种人。所以他愤怒是正常的,你一开始就应该作出乖小孩的姿态,认错,服软,哪怕恶心的飚泪也是可以的。你倒好,挥着拳头就上了。”

江之寒倒没有说自己心中对倪建国的偏见,嘴里说:“我可是让他踢了一脚的!不过是看他打倪裳,我才按住他的。”

温凝萃说:“我说实话,你也别恨我啊。就你心疼倪裳,人家当爸的,养了她这么多年,偶尔拍她一巴掌,不是什么大事儿吧?以倪裳那样乖巧的脾气,她爸也舍不得打太重吧。”

江之寒不说话。

温凝萃说:“比起前天晚上,你这两天天的表现更没有道理。”

江之寒冷笑,“哦,你倒越来越起劲了?”

温凝萃说:“忠言逆耳,不过却是真话。我给你讲讲,为什么你没有道理。这个冲突是谁的责任?这个冲突的根子在哪里,在你们俩约会被发现了。我敢说,趁着父母不在,去她家约会这种主意九成九是你出的,倪裳是很能干,不过是很谨慎很循规蹈矩的人。所以呢,这个因是你种下的,接下来这个果,就是你们俩的冲突,姑且就算你们两个人都有责任吧,但从头到尾倪裳一点责任都没有。你叫她怎么办?爸爸和男朋友势不两立,她应该帮谁?最后说你找人去拦她爸这件事,你想想,是多么傻的举动啊!你再爱她,她爸难道不心疼她?她爸比你多吃了几十年饭,真会傻傻的跑去乱讲一通?再说了,不就是在家里约会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有什么可以乱讲的?”

江之寒没法讲出全部的真相,和自己真正害怕倪建国讲出的东西。转念想来,委托鹏飞去拦阻倪建国,好像真不是什么聪明的举动。不过自己那时心完全乱了,没了分寸,进退失据也是正常的事。

江之寒看着温凝萃,说:“凝萃,没看出来,你一本正经的时候,说东西一套一套的啊?”

温凝萃说:“你没看出来是你笨。我知道,你一直认为自个儿是最最成熟的一个。我不否认,你那些做生意的主意,我从来没想过,看的那些书,我也没看过。不过说到成熟,我们这个圈子里,顾望山是在特别的环境里长大的,被人包围奉承着,很小的时候就有圈子里大点的狐朋狗友带他出去混,所以他自以为是看清世情,和我们都不一样的。我从军队大院搬出来,也算经历过人情冷暖,知道的比别人多点,所以我其实倒不想长大太快,成人的世界也没什么意思。陈沂蒙的女朋友是在社会上混过几年的,也算是成熟的。你呢,我不知道是什么鬼原因,常常好像一个大人的样子。总之,在我们这个小圈子里,我们四个比别的人大概成熟了那么几年。倪裳呢,虽然聪明能干,但从小到大都是好学生,成长的环境也很平稳,其实是一个很单纯的女生。现在这个情况,你尚且处理不来,怎么能期望她可以自如的应对呢?”

江之寒被她说的苦笑起来,“我以为我被抛弃了,说出来你会安慰我呢,结果到头来都是我的错。”

温凝萃说:“我知道……你一定很伤心,你其实没有做的事情,倪裳不相信你。不过将心比心,如果有一天你有个女朋友,然后你母亲对你说她做了什么不堪的事,你会怎么办?相信她还是不相信她?”

江之寒说:“我妈不是那样的人,她就算不喜欢她,也会直说的,不会编了瞎话来诬蔑她。”

温凝萃很诚恳的说:“可是,在倪裳心目中,她爸也是这样的呀,也是一个正直的诚实的父亲。这一次她可能错了,但……这能怪她吗?”

江之寒叹口气,“我其实也不是怪她,只是有些委屈而已。难道……应该怪我吗?”

温凝萃说:“当然一大部分是你的错,是你先把她置于进退两难的境界,现在又要抛她而去。”

江之寒苦笑着说:“你搞清楚一点,今天是她一心要分手的,我怎么恳求她都不肯答应。”

温凝萃说:“现在这个情况,你应该给她些时间,着什么急呢?女孩子最是心软,不像你们男的。”

江之寒说:“你不了解倪裳,她固执起来,下定了决心,是不弱于你的。”

温凝萃说:“以前倪裳不是一心要和男生保持距离的么?最后,还不是被你骗到手了。”

江之寒沉默了一阵,叹了口气,“你说的虽不是全无道理,但我现在又能做什么?”

温凝萃拉着江之寒的手,认真的问:“你还喜欢她吗?”

江之寒说:“当然,难道一晚上就会变了心?”

温凝萃柔声说:“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应该一心为她着想,好好的照顾她,不要让她为了这件事情受了影响。即使她现在坚持要分开,只要你诚心的为她好,终有一天她会回到你身边的。”

江之寒叹道:“温凝萃,你怎么不去做说客呢,你真是第一流的说客。”

温凝萃展颜一笑,站起来告辞,说:“我还要上课呢。”走到门口,又转过头来叫江之寒,“之寒”。

江之寒说:“什么?”

温凝萃说:“加油哦,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我。看到你和倪裳在一起,我才对我那缥缈的目标存有那么一点点的信心,知道么?如果连你们这样的,也分开了,我……也许连那残余的一点点希望也会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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