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宋Ⅲ·燕云》 阿越 著
第十六章 莫嗟身世浑无事 第六十七节

田烈武与蔡卞,原本却也谈不上有多熟。当年在石府,偶尔也见过几面,但彼此身份地位,相距何止悬殊而已。蔡卞十二岁便得中进士,仕途得意,在工部参与开发湖广之计划,很得石越、苏辙看重,正是意气风发之时。但如今一晃十余年,蔡卞的仕途却似乎阻滞下来,不仅一直不得升迁,还被赶出朝廷去路州做地方官。而田烈武却已经贵为小皇帝的亲信侍从,成了人人羡慕的阳信侯。

田烈武并不知道蔡卞这几年是在哪里当官,他却听说过蔡卞要调回京师的事情,只不想却是做了军器监少监——当年蔡卞也参与过军器监的改革,听说他曾经上表,请求朝廷加大投入,以研究一种可以替代弓弩的单兵火器——据称蔡卞坚信火药兵器应当成为未来宋军的主要装备——但这个主张最后成为了笑柄。田烈武听说兵器研究院后来的确制造出了一种小型火炮,轻到一个人便可使用——但这种火炮射程不远,发射速率很低,根本无法瞄准,点火更不方便——兵器研究院对此可能也未花太多的心思,连放置引火药的突槽都没有设计,而这是兵器研究院早已掌握的技术,所以,据说这种小型火炮,在使用时必须站在一个火炉旁边,以便拿一块碳或者烧红的铁片来点火射击……这样的东西,不要说比不上其他的火炮,也远远不如弓弩来得方便实用,更不用说宋军最为骄傲的神臂弓了,因此在枢密院受到冷落亦是理所当然。这项发明只是兵器研究院一个失败的试验品,最终几乎没有人知道,若非沈归田做了军器监主簿,而田烈武又与段子介关系极好,也不可能知道还有这码事——那是段子介当成笑话讲给他听的,为了应付薛奕和高丽国的请求,军器监将这种小型火炮的图纸扔给了他们……对于军器监与兵器研究院来说,完善他们真正的“火炮”体系,如何增强机动力,以利于野战;如何改进铸炮技术,提高火炮的可靠性,射击的精度,破坏力,射程……这才是他们真正关心的事情。田烈武从沈归田那里隐约知道,兵器研究院正在研究一种威力巨大的野战兵器,据说这种兵器将成为契丹马军的克星……田烈武一见到蔡卞,便不由得想起这些琐事来——这实已是他对蔡卞的全部印象。

眼前的蔡卞,看起来非常的年轻。田烈武推算他的年纪应当是二十七八左右,但若从相貌来看,几乎让人以为他不过二十三四岁,此时的打扮,倒和白水潭的学生差不多——白袍儒巾,风度翩翩,端的是浊世佳公子。而蔡卞的四哥——新任权知开封府蔡京,在田烈武看来,原本也算是个美男子,但这时两兄弟坐在一起,蔡京却顿时被蔡卞给比了下去。

这一刻的情形,亦由不得田烈武不暗暗感慨。十余年前,当他还在开封府当差时,可曾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能与知开封府平起平坐?每一次蔡京亲自给他斟酒,都让田烈武感到诚惶诚恐,仿佛是在做梦一般。

田烈武再抬眼打量旧曹门旁的这座有名的曹州正店——这个单独的小院子里,墙上挂的是黄庭坚的墨宝,屋子里燃的是第一等的回纥香,站在两旁侍立的厮役衣着光鲜,身上穿的全是绫罗绸缎……再看看桌上满桌的“素酒”、“素菜”,他这个阳信侯,许多连名字都叫不上来。这一顿饭的花费,至少不下三百贯缗钱!

这的确是个梦。只是,田烈武都不知道这个梦究竟是祸是福。他至今都记得,便在熙宁十七年,他是如何帮李浑筹措三百贯钱的,那笔钱,既要给李浑当盘缠,还要养活他家八个小孩!当年如此一笔巨款,原来不过是蔡氏兄弟请自己的一顿“便饭”的花费。田烈武不由得在心里嗟叹不已,令他稍觉安慰的是,刚刚离开睿思殿时,杨士芳悄悄告诉他,李浑之罪责,也在大赦天下的范围内,杨士芳已经和枢府的人说妥,再给李浑安排一个好点差遣。田烈武是很希望能将李浑调回汴京,担任班直侍卫的,但李浑的身份到底过于敏感,杨士芳尽管亦希望班直侍卫中多一些忠于小皇帝的人,却也莫可奈何……谈笑风生的蔡京、蔡卞兄弟,怎么样也想不到,此时此刻田烈武想的竟然是被编管到偏远军州的李浑。但蔡氏兄弟都是极精明的人物,早已看出田烈武有点心不在焉。兄弟俩互相打了个眼色,自坐下之后便一直在便滔滔不绝的说着话的蔡卞不动声色的马上便换了个话题,对蔡京笑道:“四哥一向爱收藏奇珍异宝,弟这番从湖南路回来,却也带了几样东西,不知能否入得了四哥的法眼……”

“唔?”蔡京笑了笑,瞄了一眼田烈武,笑道:“老七,你也不怕田侯笑话。”

“田侯乃豪杰之士,必不见怪。”蔡卞笑着回道,一双眼睛却望着田烈武。

田烈武听着二人说话,却是半晌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是问自己的意见——面前坐的,一个是开封府,一个军器监少监,在田烈武的心里,可从未想过,他们要做什么事情,竟然需要征求自己的同意——这时候他却也不知道应当如何回答,亦不能像对军中的下属一样随便,慌忙之中,只好红着脸回道:“岂敢!岂敢!”

蔡京与蔡卞相顾一笑。“既然如此,那便献丑了。”蔡卞笑着轻轻击掌一声,便见蔡用领着两个随从,抬了一个箱子走了进来。

田烈武心里不由得一愣——他虽然不擅与这些达官显贵平起平坐的交际,但却也不是傻子,否则当年在开封府也不能做到捕头——蔡卞一击掌,下人不待吩咐,便将东西送进来,这显然是早有安排。

但他这些天也见惯了不少来巴结自己的人,当下依然默不作声,只是看着那箱子——田烈武并不知道那黑黝黝的箱子有多贵重,他却一眼便看出,那箱子上面的锁,乃是由襄州最好的锁匠“铁锁李”打造的,这乃是他在开封府时看惯的东西,飞贼们最爱偷的便是用“铁锁李”的锁锁的东西,因为那里面一定是值钱的宝物——果然,便见蔡卞亲自从身上掏了一把钥匙出来,打开箱锁。

顷时,田烈武只觉一阵奇异的香味扑鼻而来——他定睛看时,却见箱子里放着的竟是一块狗头大小的白色“石块”。

“龙涎香!”那边厢,蔡京早已站起来,讶声唤道。

“龙涎香?”田烈武也呆住了,他这辈子从未见过龙涎香,只是听说,龙涎香极为难得,便宜的时候,一两也要五六十贯,上百贯;但这等宝物,有时候却是近乎无价的,听说最上等的龙涎香,一钱便能卖到十万贯,甚至是十五万贯这样不可思议的价格!而在田烈武所听说的传闻中,龙涎香便以白色为上品。

眼前的这块龙涎香,少说也有十来斤!

“老七,你这……这是如何得来的?”面对这样的稀世奇珍,连蔡京也失去了平素的从容。

“自然是买来的。”蔡卞笑道。

但休说蔡京不信,便是连田烈武也将信将疑——要将龙涎香一钱卖到十万贯,那自然需要机缘巧合,需要讲点运气。但这么一块龙涎香,卖个几十万贯,甚至上百万贯,便田烈武也知道不是什么难事。宫里面用的蜡烛中也会加入每两贵达百余贯的泛水龙涎香,但据田烈武所知,这种被称为上品的泛水龙涎香,亦不过是灰色。若蔡卞果真是买下的这块龙涎香,那他这几年的外任,搜刮的地皮未免亦过于骇人听闻了。

便听蔡京嘿嘿笑道:“据愚兄所知,国朝以来,只在天禧元年,三佛齐进贡过一块重达三十六斤的龙涎香——而那块龙涎香,虽然记载不详,然只怕亦远不如这块……只不知老七是用多少钱买下的这块稀世奇珍?”

“这等物什,说它是奇珍,倒也是奇珍。然说到底亦不过是无用之物。”蔡卞却不以为然的摇摇头,“我买下此物,不过花了二十万贯,外加两样东西的制法。”

二十万贯!田烈武连眼珠都几乎瞪了出来。

“何物之制法竟如此值钱?”蔡京却只觉得蔡卞拣了个大便宜,依然不肯相信。

田烈武一面在心里计算着二十万贯究竟是多少钱,便见蔡卞朝蔡用使了个眼色,蔡用连忙退了出去,不多久,又捧了两盒东西进来。

“便是这两样东西。”蔡卞指了指那两个纸盒,示意蔡用打开盒子。

蔡京与田烈武闻言望去,却见一个盒子里装的是一种似盐非盐的雪白色的小颗粒,而另一个盒子里,却是一颗颗的小冰块,倒像许多的小冰雹。

田烈武却是两样物什都不认得,只好去看蔡京,但看蔡京的表情,竟是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田侯,四哥,且尝尝看。”蔡卞笑道。

“此乃可食之物?”蔡京狐疑地望了蔡卞一眼,拿起一颗小冰块放到嘴里。田烈武却是抓了一把似盐非盐的东西丢进口中。蔡卞笑眯眯的望着二人。

“甜的!”

“白砂糖?”

顷刻,蔡京与田烈武不约而同惊讶的叫出声来。

“白砂糖?”蔡京不可思议的望了田烈武一眼——要知道,白砂糖技术传入中国已久(唐太宗曾派人去摩揭陀取熬糖法,疑为引入白砂糖技术。但宋初中国白砂糖仍然主要依赖进口。或谓据马可波罗所云,白砂糖技术乃蒙元时方引入中国。实则宋末之战乱,实为人类文明史上极大之浩劫,蒙元时有技术失传,欲待重新向中亚学习,亦不足为奇。),这白砂糖也不算特别稀罕之物,但是当时的白砂糖都是淡黄色的,但田烈武所吃的那似盐非盐的东西,竟然如雪一样纯白!

“的确是白砂糖,四哥所吃的,则是用白砂糖与鸡蛋熬出来的冰糖……”

“可这白糖?”

“此乃是我治下一处屯田厢军试制出来的,他们用黄泥水淋脱色,便可以将黑糖变成白糖,色泽洁白无瑕。较之大食白砂糖还要好些!”

“你便是用这熬制白糖与冰糖之秘法,换来的龙涎香?”蔡京盯着蔡卞,一脸的不可思议。

“正是……”

蔡京不由得摇了摇头,“若我没猜错的话,买下你这秘法的,定是个大食胡人?”

“若是大宋人,亦不至这般蠢笨。”蔡卞笑道:“那大食人还有个汉名,叫做刘图泰。”

“刘图泰……刘图泰……我却是知道此人。他只怕亦不如何蠢笨。”蔡京嘿嘿笑道:“老七可知道,蔗糖在所有的国家,皆是供不应求?大宋、天竺、大食,皆产蔗糖,然这三国,虽然皆出口蔗糖,实则本国之需求亦极大——你看早年大食来贡,总会带上蔗糖,而如今大食海商回程,蔗糖亦是他们采购的货物之一。我当年在杭州,已听说蔗糖在契丹、高丽、日本,乃至泰西诸国,皆极受欢迎,利润极高。本来若我大宋有了这老七你这两样秘法,注辇国、大食的海商,必定都趋之若鹜……”

蔡京虽然没直接指责蔡卞,但他这么一说,便连田烈武也已经明白,这笔生意对那刘图泰来说,亦是划算的。他学会了此法,回到大食国依法制造,面对泰西诸国的贸易利润,想必将会非常可观。

他心里正感惋惜,不料蔡卞却丝毫不以为然,笑道:“四哥所说之事,却不过是杞人忧天而已。”

蔡京听到蔡卞话中有轻忽之意,不觉微微色变,“老七此话怎讲?”

蔡卞却全然不觉,依旧笑道:“四哥既然说了蔗糖如此供不应求,便将秘法给了刘图泰,又有何妨?大食国虽然产蔗糖,又能有多少产量?他刘图泰纵然发财,亦挡不了我们大宋的财路。反正这所谓的秘法,用不了三五年,全大宋的蔗糖坊都会知道,到时候他要学到这法子,亦不是甚难事——这可不是蠢笨么?平白却便宜了我。四哥所言之事,其实弟亦略有所闻,然蔗糖毕竟是产量所限——湖广屯田厢军,大都想种甘蔗,蔗糖也罢,甘蔗酒也罢,可以卖给海商,亦可以卖给国内的行商……四哥莫要忘了,当年便是弟在工部建议朝廷为防侵蚀农田,曾颁布下严令,限制蔗田数量。这些年弟在湖南路,最觉欣慰者,便是自屯田厢军以来,湖广垦田数量逐年增加。依弟之愚见,湖广增加蔗田,于国家之利小,而湖广之稻田增加,于国家则有大利。这方是石相公当年决意开发湖广之本意!吾辈立身朝堂,当为天下谋正道,旁门左道,可谋一时一地之利,却难谋天下之大利。”

蔡卞只道在座之人,一个是他四哥,一个是素称忠厚的田烈武,他毕竟还年轻,说话竟是全无顾忌,却不知这话听在他四哥耳里,却全不是个滋味——所谓言者无意,听者有心,蔡卞这话,倒仿佛是在讥刺蔡京爱走旁门左道一般。

但蔡京之城府,却非蔡卞可比。他心里面恼怒,脸上不仅毫无表露,反而露出惭愧之色,“老七所言,确是正理。如此说来,倒是老七占了个大便宜。”

蔡卞摇摇头,笑道:“我要这龙涎香又有何用?此乃是本州军民上供皇上,祝贺皇上登基的一点心意。否则我又哪来这许多钱?如今亦不过拿出来,给田侯与四哥瞧个稀罕……”说到这里,他挥挥手,令蔡用收起香来,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自己倒也收了几样宝物,正要送给田侯与四哥……”

田烈武方在感叹蔡卞会拍马屁——这上贡之物,自是不用自掏腰包,而这龙涎香,却是后宫所喜之物,他口里说的是贺皇帝登基,实则却是祝太皇太后听政……却不料蔡卞话锋一转,竟开门见山的要送起礼来。

他正欲推辞,却见蔡京已笑道:“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东西来糊弄我。”又笑道:“田侯虽是自家人,你亦不可糊弄了事……”

“小弟岂敢?”蔡卞笑着答应,兄弟俩一唱一和,不给田烈武说话的机会,已叫随从将东西送了上来。

只见蔡卞亲自走到几个随从的跟前,掀开他们手中托盘上盖着的绸布,田烈武的眼睛,便像被勾了魂一样,盯着那几样东西,再也移不开了。

达马斯谷刀!

两柄货真价实的达马斯谷刀!

这些年来,大宋朝的武人,无不梦寐以求,希望能够得到一把达马斯谷刀,但是,它比倭刀、真腊蕃剑都更加名贵、罕见。流入大宋朝的达马斯谷刀,总数都可能不超过五十把,甚至更少!

田烈武从未想过,自己的面前,竟然同时出现两把!

蔡卞与蔡京交换了一下眼色,蔡卞微微笑道:“此亦是机缘巧合,方能觅到之物。不过我一介书生,要此物又有何用?我常听四哥提起,石相门下之士,惟田侯有西汉周勃之风,而四哥又素好奇珍异宝,故我买这两柄宝刀时,便已想好,一柄赠四哥收藏,一柄赠田侯,若他日田侯能佩此刀,纵横疆场,为国建功,亦是不辜负了如此宝刀……”

“如此贵重之物……”田烈武听蔡卞说着,终于还是恋恋不舍的移开目光,摇摇头拒绝道:“虽蒙少监错爱,然此刀在下却是绝不敢受。”

“田侯何必见外?所谓贵重,亦须看它之用处。这宝刀贵重与否,还要看它操之于何人之手。若持于名将之手,用之手刃寇仇,开创太平,便可称贵重;若在我等书生手中,无非用来装饰门面,又有何贵重可言?况且我到底只是个文臣,若说国朝武将,除了田侯,我还真不识得几个。且那等闲之人,又如何配得起这等宝刀?田侯岂能忍心辜负这宝刀?”

蔡京也在旁笑道:“放在老七手中,原也是糟蹋了。老七亦是因为大丈夫意气相许,这才不怕冒昧,田侯亦不要辜负了他这番心意,看轻了他。”

“岂敢……”

“这亦没什么不敢的。”蔡京笑道:“田侯如今乃天子身边的红人,天下之人,莫不想努力巴结。不过,老七的心意,田侯却是不知道。若说田侯一生之志向,只是安于班直宿卫,便任君再亲贵,他亦不肯赠这刀的。若果真是为了巴结,恕我直言,何不将这刀送给唐康时、呼延忠?老七却是盼着有朝一日,田侯能佩此刀,登上析津城楼,庶几亦不负此刀威名!”

田烈武本就不擅言辞,这时候被蔡京一番话说得无言以对。他嚅嚅着还要拒绝,却听蔡京又说道:“老七有这番心意,田侯不当推辞。但送我那把刀,我却亦想借花献佛,请田侯转赠武城侯。”

“啊?”

蔡京淡淡笑了笑,道:“我的心意,却与老七不同,我将这刀转赠予武城侯,是盼着二君能以此宝刀护卫主君。”他抱拳拱手,加重语气说道:“皇上天资聪颖,十年后亲政,必能成一代明君。在此之前,却要多拜托田侯与武城侯!”

田烈武万万想不到蔡京会说出这番话来,他望望蔡京,又望望蔡卞,却见蔡卞也重重点了点头。田烈武沉吟了一会,终于抱拳说道:“若是如此,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蔡卞见田烈武答应,不由得喜形于色,连忙吩咐下人将刀送往田府。三人方欲重回座位,却见蔡府的管家蔡喜急匆匆的走进来,禀道:“大府,不好了,出大事了!”

蔡京的脸顷刻间便沉了下来,呵斥到:“何事值得这等大惊小怪?”

蔡喜望望蔡卞,又望望田烈武,踌躇不语。不料又是被蔡京一顿臭骂:“有甚好迟疑?你不认得七哥和田侯么?”

蔡喜没来由挨了蔡京一顿骂,却再不敢迟疑,连忙哈着腰道:“是,是,小的糊涂,小的糊涂。小的刚刚接报——北海侯仲维、太子右内率府副率士丘等七名宗室,不知何故,在单将军庙殴打鸿胪寺主簿吴从龙……”

“你说什么?!”即使连一贯处变不惊的蔡京,此时亦震惊得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来。蔡京可再也想不到,这些大宋朝的凤子龙孙们,平时虽然贵为天潢贵胄,但却是连个进士都不敢欺负的,他们何时竟然有了这样的胆量?他望着蔡喜,忍不住问了句:“你是不是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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