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宋Ⅲ·燕云》 阿越 著
第十章 当年师友尽豪英 第四十二节

汴京东南陈州门附近,玉仙观内,虽然下着小雪,但前来观赏观内那三块“万年松花石”和两段“龙牙石”的游人依然络绎不绝。与往常不同的是,虽然观外不乏宝马雕车,但所谓的“肩舆”和轿子,却几乎见不着了——汴京士林私下里所谓的“三公执政”以后,因为王、马、石对坐轿这种行为都深恶痛绝,因此政事堂颁布了一道严厉的敕令,凡宗室、官员、贡生,年七十以下、无重病而乘轿者,御史随时举劾,宗室降爵一等、罚铜十斤,官员责贬一级、罚铜三斤、十年内不得任亲民官,贡生十年内不许应考。敕令一下,上有所恶,下必甚焉,汴京城内,休说宗室、官员、士子,连商贾都不乐乘轿,原本就不多的各种肩舆越来越少,而各种马车、牛车、骡车,却越发的兴盛起来了。当然,也并非每个人都会支持这道敕令,汴京的好事士子,便编出来诸如“不管交子,却管轿子”之类的口号,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尽管汴京的官员与士子本来并不流行坐轿,但这句口号却迅速地流行开来——人们可能并不在乎轿子的问题,但却很愿意借着这句口号,表达对执政三公迟迟无法解决交钞危机的失望与不满。

不过,曹友闻对这句口号是不以为然的。他与执政三公一样痛恨坐轿,他对交钞也没有切肤之痛——指望南海诸夷轻易接受交钞,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休说南海,即使是高丽国的商人,也不会接受交钞,但也因此使得曹家的财产中,交钞只占到较小的部分,所以,若从他们曹家的利害关系来说,交钞废除与否,真是无关紧要。倘若从短期来看,废除交钞曹家甚至可能获益更大。

但曹友闻从来都不是一个只看眼前的人。

而他也没有赌错周应芳的野心与能力——尽管周应芳骨子里有一点自大。但真正有能力的人,谁骨子里没点自大?

曹友闻与周应芳,的确是天生的盟友。

周应芳一心想取代唐家,坐上大宋钱庄业的第一把交椅;而曹友闻同样野心勃勃——这次回京,本来不过为了游说朝廷,树立曹家在南海海商中的地位,但没有想到,无意中竟让曹友闻发现了一个可以让曹家有朝一日能与唐家分庭抗礼的机会。

这个想法完完全全只是因为灵光一现。

原本曹友闻只不过是想能不能找一个妥善办法,帮助朝廷缓解交钞的危机,以此赢得石越的信任和好感——而曹友闻首先想到的,就是动员南海的大海商们收购大量交钞。

南海地区,哪怕是凌牙门和归义城,钱庄也远不如本土发达——否则也不需要薛奕亲自出资来办钱庄;而相应的,交钞也极少流通。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尽管在凌牙门与归义城这样的大宋领地,交钞也是法定货币,但海外贸易要么以物易物,要么以金银或铜钱结算,兼之又缺少发达的钱庄体系,交钞自然不易流通起来。

所以,从理想状态来说,南海地区的确有可能吸纳一大笔交钞。就算这些交钞最后无法在南海流通起来,至少朝廷也可以因此得到一大笔金银铜钱储备。不可能寄望南海海商们替朝廷解决所有问题,但至少它能成为一大臂助。

不过这个想法马上被曹友闻否决了。

因为它在操作上是不可行的。

朝廷固守钞钱一比一的比价,决心无比坚定。这是曹友闻从陈良那里得到的可靠消息。但在目前的情况下,整个大宋,没一个商人有可能无条件的接受这个比价。他们肯以金银铜钱来换交钞,已经是一种巨大的投资了。

倘若要就此与朝廷谈判的话,这可是曹友闻想都不敢想的。

但是,就在曹友闻否决自己这个想法的时候,脑海里充斥着金银铜钱换交钞画面的曹友闻,却突然意识到面前有一个巨大的机会——如果他能够争取到周应芳与朝廷的支持的话。

因为海上航行存在巨大的风险,到目前为止,在南海地区与本土之间,没有一家钱庄会承诺可以通兑。换句话说,如果有人拿着南海的唐家钱庄的存钱票据,在本土唐家的钱庄是取不到钱的,反之亦然。即使唐家这样的大钱庄,也只肯提供交钞的通兑。

所以,海商们必须带着大量的金银铜钱乘船出海、回国。一旦遇到风浪、海盗,就可能血本无归。

所有的钱庄都知道其中存在巨大的机会,这十余年来,也的确有几家钱庄尝试过,但这些钱庄的东家现在全部都跳海自杀了。

但是,曹友闻突然发现,他找到了一条新路子。

这个想法几乎是有点突兀的冒了出来。

若能够与周应芳、交钞局联手,由曹家在凌牙门等地开设钱庄,请交钞局在凌牙门设立衙门,周家在本土东南沿海诸州增设钱庄——曹家用金银铜钱向凌牙门的交钞局购买相应的票据,海商们把金银铜钱存入曹家的钱庄后,就可以拿着这些票据,直接到本土周家的钱庄取钱,周家再用这些票据,到汴京交钞局换成钱钞。如此半年结算一次,金银铜钱的运输风险,全部转由交钞局承担——而朝廷不仅可以调动薛奕的海船水军运送,而且有此三家巨大的财力作为后盾,也完全可以自由的选择较好的季节与天气进行运送,风险将远远比民间的钱庄低得多。

在这个体系内,三家可以收取高额的手续费获利——即使抽取一成的费用,海商们也会趋之若鹜——当然,这还远远不是曹友闻的重点,只要交钞局肯许诺曹家、周家的钱庄为指定钱庄,手续费的九成,都可以全部让给交钞局,曹家与周家各要半成就足够。曹友闻看重的,是这种垄断地位背后带来的利益——在这个基础上,凭借着曹家在海外的势力,曹家完全可能迅速发展成为海外最大的钱庄;而周家能获到的利益,可能更远在曹家之上——倘若周应芳追求垄断地位,富贵钱庄很可能借此在东南形成与唐家分庭抗礼之势;若周应芳大方一点,暗中选择一些钱庄与自己合作,大宋钱庄总社知事局内的局势,就可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背后的利润与深远影响,绝非是几十万贯铜钱可以相提并论的。

当然,这和解决交钞危机几乎已经完全没有关系了,但这又有什么关系?曹友闻又不是当朝宰相,那不是他的责任。

他真正担心的是唐家。

唐家是唯一在本土和海外都有钱庄的,而且,唐家完全有能力整碗端去。尽管曹友闻最先想出这个想法,但他却很担心这不过是为唐家做嫁衣裳。这也是曹友闻不去找唐家的重要理由——唐家一定会把他踢出棋局。而且,如果交钞局不给他们垄断地位的话,即使与周应芳联手,他们也是斗不过唐家的。

怎么样绕过唐家,才是最大的问题。

看起来没有任何办法能把唐家踢出局。

幸运的是,曹友闻没有找错伙伴。

周应芳的确足够聪明。

曹友闻一提出他的设想,他不仅马上意识到了他面前有多大的一个机会,也马上意识到了唐家的威胁。最重要的是,周应芳还很快找出了办法。一个叫曹友闻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办法。

李绾和吕彰明确地指出,在曹友闻的方案下,交钞局不可能给他们垄断地位。而周应芳却注意到了交钞局在兑换交钞时的窘状——交钞局人手紧缺。

他提出了一个新的修改方案。

曹家将在海外成立的钱庄,将不是一般意义的钱庄,而是一个以结算业务为主的钱庄;相应的,周应芳将私下里拉拢几家大钱庄,“连财合本”,在汴京、广州、泉州、杭州成立同样四家同样性质的钱庄。并且,曹家与周家也互相入股。

然后,他们将游说交钞局发行万贯、十万贯的大面额票据。而曹家与周家这五家钱庄,将用交钞或者金银铜钱,向交钞局购买这些票据。然后,五家钱庄将在海外联合发行低至一百贯的各种小额票据,用于海外钱庄的流通结算。

海外钱庄可以通过曹家钱庄,来完成金银铜钱与票据的互相兑换。海商则可以在海外任何一家钱庄,将金银铜钱变成票据。若要回国,则可以去钱庄登记,开出汇票,回国之后,凭借银票与汇票,在本土四家结算钱庄及所有指定的钱庄,都可以兑现。

而海外钱庄同时将相应的汇票单送到曹家钱庄,曹家钱庄按时计算回国的票据总额,每隔一定时间,将相应的交钞局发行的大额票据送回国内,与国内四家钱庄对账。国内四家钱庄再拿着交钞局的大额票据,去交钞局兑现。

周应芳的方案,明显比曹友闻的更加完善。他不仅减少了交钞局的工作,而且这样的方案下,既不必那么明显的将唐家排除在外,却也事实上将唐家踢到了边缘。

只要交钞局不昏庸到一定程度,断没有在同一个城市设立两个结算中心的道理。这是一种自然的垄断。这样的话,即便唐家知道消息横插一脚,让周应芳在国内设立四个结算中心的设想破局,即便唐家在国内拿到更多城市的结算权……只要曹、周两家能保住凌牙门的结算权,在国内再争取一两个主要海港城市的结算权,在这盘棋局中,唐家依然要看曹、周两家的脸色。

关键便是凌牙门的地理位置。大宋本土有无数的城市可以争可以抢,但在海外,凌牙门无可替代。而曹、周两家联手,在凌牙门结算权的争夺上,无疑就有非常大的优势。

最解气的是,唐家还绝对不敢放弃。他非来看曹、周两家的脸色不可。在钱庄的棋局中,想将唐家完全踢出局,那的确是不可想象的。但是,并非唐家永远可以唱主角。

“隔行如隔山”这句话果然没有说错,这样的妙招,是曹友闻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的。而且,即使曹友闻对钱庄业不太熟悉,也看出来了周应芳的野心勃勃——由钱庄自己联手发行小额票据,这和当年的交子是多少相似啊?

不过,这件事始终还只在曹友闻与周应芳的梦想当中。

交钞局的确可以从中抽取巨额的手续费——而且都是金银铜钱;通过向交钞局购买票据,交钞局也能获得大量的金银铜储备;这个设想如果成真,也的确可以推动海外贸易的发展;南海的商业会更加繁荣,与国内联系也更加紧密,也许还会促使更多的金银铜钱流入本土……看得见的好处,看不见的好处,不可胜数。但这依然不代表这件事一定可以成功。因为这不是交钞局可以做主的事情,至少交钞局绝对调动不了薛奕的海船水军。

而且,尽管周应芳的方案已经足够巧妙,尽管唐家绝不可能知道曹、周两家的关系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步,尽管李绾和吕彰答应尽力在司马光面前说好话……但对于唐家,依然不可不防。

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希望周应芳能说服李敦敏。

这位海外事务丞,在这件事上,举足轻重。他的态度,很可能影响到石越甚至是司马光的判断。

曹友闻这次回京并不算特别顺利。

他在汴京有不少故交,陈良、范翔、司马梦求、蔡京——在他回京之前,他曾经信心十足的相信,凭借这四个人,他在汴京想办点什么事情,不会难到哪里去。但是,回京以后他才发觉,事情远比他想的复杂。他这四位故交都是石越的亲信,但他现在都没进过石府的大门,甚至他连司马梦求的面都没见着。范翔建议他去游说桑充国与白水潭,当时他觉得桑充国的门不会那么难进,但到此时,他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寻常人想与桑充国会面,倘若不提前两个月送札子去预约,桑府的仆人,连通报都省了——白水潭的学生成千上万,人人都要和他会面细谈,桑充国哪里见得过来?而在白水潭,他当年的同窗,早就各奔东西,在偌大一个白水潭,他只觉处处熟悉又处处陌生,竟是连个认识的人都找不着。

到现在为止,旁人不觉得,曹友闻自己却只觉处处碰壁,想办的大事,竟是连一点头绪都没有。他绝非是遇到挫折就轻言放弃的人,但也不免有点志气消磨。这次福至心灵,竟然发现有如此良机,一贯冷静从容、从不信命的曹友闻,听到曹五郎们说起玉仙观灵验,竟也忍不住前来拜起神来。

只不过,人若心中牵绊太多,即使在神佛面前表现得再虔诚,心里也很难真正平静下来。

上过香后,曹友闻不愿凑热闹去看那什么“万年松花石”、“龙牙石”,他来时已看见观后有一片梅林,这时便信步行去,踏雪赏梅。这玉仙观原就香火极盛,这时节又是国家多事之时,求神拜佛的百姓更盛往前,虽天上不断有小雪飘下,可这梅林里上香后来游玩的香客竟也不少,曹友闻只欲往幽静处去,这时只管寻着人少的地方去,在梅林里七绕八拐,不料这玉仙观也不是很大,没走多久,便到了玉仙观的后墙。他正欲寻路离开,却听到墙那边有人说道:“姑姑,我们真的还去那里么?”清清脆脆的,却是一个少年的声音。

接着,便听一个女子不耐烦的训斥道:“你们三个是想学点花拳绣腿,还是想学能在战场上杀敌的剑术?”过了一会,又听那女子说道:“六哥、七哥,休要这般没志气,才被人揍了一次怕什么?便被人揍个十次八次,也没甚打紧,打落牙和血吞,谁也不许叫苦叫疼的,要不回去知道了,非被打死不可。你们两个要学环哥儿的,每被人揍一次,便当是学一次乖,迟早揍回来。上回环哥儿那一招就很好……”

又听先前那少年解释道:“我是怕被姐姐知道了。”

“有什么好怕的?那小环不学好,倒和十一娘一个样了。”那女子声音中显得甚是恼怒。曹友闻知道“小环”是汴京人对未嫁女子的一种称呼,他本不欲听人私隐,可听墙那边那女子的语调声态,再从这话中的意思揣度,已知这女子甚泼辣。他听这女子竟说别人不顺她意便是“不学好”,亦不觉暗暗好笑。

墙外边那几个少年显是对这女子甚是敬畏,过了好一阵,又听另一个少年嚅嚅道:“姑姑,我听杨将军说,本朝第一剑客是张忠定公,是真的么?”

“什么张忠定公张假定公的,没听说过。”那女子越发不耐烦起来。

“张忠定公就是张乖崖,听说……”一个少年轻声说道。

却听那女子怒道:“你们要觉得他本事,去找他学好了。什么狗屁第一剑客,谁封的?”

他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曹友闻无意中听到这番妙答,在这边实在忍耐不住,几乎笑得打跌。这张咏张乖崖乃是大宋朝第一奇人,太宗朝的一代名臣,年轻时以飞剑和剑术名震河朔,是有名的侠客,其后入朝为官,真宗时益州大乱,张咏入蜀治之,被苏轼比之为诸葛亮。他精通治术谋略,上马治军下马治民,甚得军心民心,留下的判状至今都是大宋地方官员的典范;难得的是,他居然还很有文采,诗词文章学问在大宋也排得上号,这样的人,休说整个大宋朝就只出过一个,就是上溯汉唐,也是极为罕见的。可以说,大宋朝的读书人,要是连张乖崖张忠定公都没听说过,那也真是不学无术到了一定地步了。曹友闻听外面那女子居然连张乖崖都不知道,已觉好笑,听她对答,更是笑得肚疼。

此时墙外连马蹄声也听不见了,他知墙外之人已远去,一面在心里边揣测着墙外说话的女子和少年的模样,一面又心不在焉地在玉仙观里绕了一圈,终觉没甚意思,便辞了观中的道士出来。

这时将近午正,曹友闻出了玉仙观后,抬头望了望天色,见雪一点也没有停的迹象,因想着还要去白水潭,忙叫随从牵了马,戴了伞笠,驱马朝南薰门方向去。

没跑得多远,便见雪越下越大,还刮起风来。风卷着雪,雪夹着风,打在身上、脸上,叫人连眼睛都睁不开来。曹友闻这些年多在婆罗洲,对这风雪已颇不习惯,没半刻钟的时间,便勒马下来,只牵马前行,又走得一会,连走路也觉得艰难,心里边后悔没坐马车出来,一面去看到路边——这里因是汴京城的东南角,到处都是朝廷的仓库,偶有几家店铺,因为最近的交钞危机,又赶上大雪天,都是大门紧闭,竟是连个避雪的地方都找不到。又走了一会,好不容易才看到路边有座宅院的小门开了道缝,曹友闻连忙叫了随从去问,原来那家主人姓沈,似乎也是官宦人家。不过那沈家看起来也不甚富裕,连个正儿八经的管家都没有,就是一个老仆看着这院子。这老仆倒极和气,请了曹友闻和他的随从进来,把马拴在院内的走廊内,三人便一道围在门房内烤火,一面说些家常闲话。

那老仆显是甚是寂寞,虽有点耳背,却极是健谈。没多久,曹友闻便知道这家主人叫沈归田,在三司胄案、军器监、兵器研究院都当过小官,据这老仆所说,这位沈大人倒是好人,对下人极随和,但就是一张臭嘴巴,走到哪里得罪到哪里,虽然有贵人提携,可当了几十年官,起起落落,永远都是八品。这老仆显是没说假话,曹家做的生意原本就和军器监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军器监的人事上上下下,曹友闻都了若指掌,但曹友闻居然从没听说过沈归田的名字,显见这沈归田混得实在不怎么样。

三人约摸着坐了两刻钟的光景,忽听到外面有男子笑道:“老沈,方才李敦敏找你做什么?”

曹友闻陡然间听到李敦敏的名字,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却听一个男子回道:“还能做什么?薛奕保荐几个海商在婆罗洲造纸甲,以便于海船水军日后采购方便,两府已经准了,可军器监的关节没打通,层层拖延,一年多了,上头的批文还在军器监压着……”

又听先前那男子笑道:“我没记错的话,你如今还不是军器监主簿吧?”

那老沈笑道:“俺也这么说来着。”

先前那男子又笑道:“看来传闻没错了,李敦敏和石相是布衣之交,你又要升官了。”说到最后一句,戏谑之意,连曹友闻都听出来了。

“那可太难得了。”却听那老沈嘿嘿笑道:“俺在胄案、军器监、兵研院当二三十年的八品官,什么情弊不晓得,军器监那些泼皮没好日子过了。不过……”曹友闻听到那老沈似是嘿嘿笑了两声,又听先前那男子问道:“不过什么?”

“俺却奇怪呢,你段子介应当是立了大功的,怎么非但没升官,反从在京房调到了沿海制置司?”

“那边简单一点,适合我。”段子介半开玩笑的回道,“我去了那边,薛奕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二人的声音越来越近,到了宅子前,也不见敲门,便推了门进来,那老仆这才听到声响,停止唠叨,起身笑道:“二位,是我家大人回来了。”曹友闻主仆连忙跟着起身相迎。

那沈归田和段子介进了门后,再没料到竟然还有外人,不由得都吃一惊。沈归田打量着曹友闻,一面朝问老仆道:“这两位是?”

“这位曹官人是来避雪的。”那老仆笑着回道,一面接过沈归田和段子介的斗笠、雨衣,自顾自地往里屋走去。

曹友闻看沈归田和段子介神色,竟毫无见怪之意,显得已习以为常,心中暗暗称奇,他虽不知沈归田之名,却也听说过段子介,因笑着揖道:“在下杭州曹友闻,因避风雪,叨扰贤主人了。”

“曹友闻?”沈归田和段子介不由得对视了一眼。“可是犀光斋的曹员外?”

“不敢,正是区区。”

沈归田和段子介又是相互望了一眼,不由得齐声哈哈大笑。

曹友闻被他们笑得莫名其妙,尴尬的望着二人,却见沈归田指着段子介笑道:“他可正要你呢。”

“啊?”曹友闻吃惊地张大嘴巴,望着段子介。

却听段子介笑道:“曹员外可是与范仲麟是旧识?”

“我们是布衣之交。”

“那就对了。”段子介笑道:“我听范仲麟说,曹员外想做笔大买卖……”

曹友闻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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