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砖》孑与2 著
第二十三卷
第63节 归山

云烨斜着眼睛看着长孙冲说:“你不满意?”

“满意,老夫怎敢不满意,权臣做到你这个份上,有谁敢不满意?与其说是青雀在统领十六卫,不如说是你在掌控十六卫,你蹲在那个位子上,谁敢捋你的虎须!”

云烨笑道:“再忍忍,翻过年就剩下六年时间了,你放心,过了十年之约,我一定自己滚蛋,你还有好几十年的威风可以耍,到时候你就算是赶着牛车去我家后院逛,我也只能干瞪眼。”

长孙冲低声咆哮道:“你知不知道老夫现在一夜要起夜三次?你不知道老夫每回撒尿都会淋湿鞋子?你知不知道刮风下雨天老夫的骨头缝都会酸痛不已?”

“六年时间?你觉得我还有六年时间么?你,我,独孤谋,三个人里面我的身体最差,估计就是死,也是我第一个死,这没什么,长孙家再也没有出类拔萃的人物才让我心痛。”

“你的儿子争气,云寿,李容的才智都是一时之选,而我的孩子呢?今年的吏部给的考评是中下,断个案子都漏洞百出……”

云烨小声的安慰长孙冲道:“其实我们三个过后,每家都没有太出挑的孩子,云寿这孩子说起来不错,也就是胜在一个稳健上,至于独孤家的孩子,你确定那是他的孩子?”

长孙冲喉咙间咯喽一声,惊讶地问云烨:“难道说坊间的那些传闻都是真的?独孤谋真的不能人道?那些孩子都是他堂弟帮他生的?”

云烨嘿嘿笑道:“周兴临死前说的秘密,我又派人调查了很久这才确定!”

长孙冲奸笑着说:“那就是说坊间的传闻是你散布的喽?怪不得独孤谋这些年从不进京。”

“胡说八道,云家是要诗礼传家的,怎么可能是云家去散布人家的隐私,君子是不传闲话的,云家的家风很严谨,是青雀传的,你也知道,青雀就是一个大嘴巴。”

“还不是你告诉青雀的,今天算是见识了诗礼传家的云家,哼哼,不过这样也好,我们的子孙不成器,这样反而能平安一生,前提是你不对我们下毒手。”

云烨认真地看了长孙冲一眼说:“我们相处了这么多年,你觉得我能对你,以及你那些成天喊我叔伯的子孙下得去毒手?”

长孙冲抱拳施礼道:“这话你就当我是在放屁!我不适合做人家的朋友,所以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过你是一个不合适的家主,冷血无情你这辈子算是做不到了,你云家将来一定不会成为千年华族的。”

云烨嘿嘿地笑道:“云家能不能传承千年,这一点我比你有把握的太多了,一千年以后,你长孙家会烟消云散,我蓝田云家一定会香火永存的,为什么这么说呢,你也知道我来自神秘的白玉京,总有些法门能看到一点奇怪的事情。”

“知不知道袁天罡和李淳风他们弄出来一本《推背图》?不知道?找过来研读一下,虽然他们说那本图书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道,变得模糊不清,不过还是非常神奇的。”

长孙冲大笑道:“老夫不需要知道以后,老夫活在当下,长孙冲做事从不后悔,就算是长孙家日后会烟消云散,那也是子孙不争气,于我长孙冲无关。”

云烨挑起大拇指夸赞了长孙冲一下,两个人就开始说些过去的趣事,云烨没有发现牵牛的已经变成了一位宦官,牛车没有去云烨要去的西市,而是在慢慢地绕着长安城兜圈子。

他和长孙冲笑得非常开心,长孙冲命人去街边取过一些酒来,摆在牛车上的小桌子上,云烨也让刘进宝去路边的饭馆里拿一些时令小菜,供他和长孙冲痛饮。

今日的长安城非常地安静,满长安的人都站在路边上,看两个老人坐在牛车上高谈阔论。时而开怀大笑,时而痛哭不已……

长安这个喧闹的都市,终于为两个相爱相杀的兄弟提供了一个说话的场合。

云烨和长孙冲的出现,让繁忙的长安城终于出现了一丝停顿,店铺里的活计停下手里的活计趴在窗口往外看,正在装货的挑夫,也放下担子,拄着扁担看,正在……

这一刻看他们两人谈话的人非常多,包括身在皇宫的长孙和皇帝,从云烨准备进长安城的时候长孙和皇帝就知道他的想法了。

“祖母,大将军这次出门是为了震慑谁?”

“他谁都不打算震慑,就是想显示一下自己的存在,就像是一头老虎,如果长久地躲在老虎洞里,会让别的那些狐狸啊,狼啊,一类的野兽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了。”

“他们这样的人做事,现在一举一动都会含有深意,不会无的放矢的,一定是云烨发现了一些不妥当的事情,想要给那些人一个警告,如果那些人依旧不理会,他就会出手了。”

“祖母,会是谁?现在不需要大将军出马,我就能平灭妖孽!”

长孙哑然失笑,拿手里的宫扇拍拍皇帝说:“皇祖母如果知道,就不用云烨帮你了,皇祖母自己就能扶持你到成年的一天。”

“大将军这么做,必然有他的理由,你如果想要显示自己的存在,就派一个宦官,去帮着大将军他牵牛,让他的出巡,显得更加有根有据。”

皇帝点点头就对自己身边的宦官吩咐一声,于是云烨就有宦官帮自己赶车了。

云烨没有告诉别人其实是自己被老婆烦的无处可去,才准备进长安城的,他可以这么想,那些有着丰富联想能力的官员和皇族自动的给他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一整天就在长安城里打转,没有时间去西市,云烨回家的时候,牛车上除了有大筐子水果之外,什么都没有,当然,大唐的史官已经记录下来了大将军在这一天中所有的动作,于是给后世的历史学家留下了许多的不解之谜,关于楚国公云烨这一次的出巡目的到底是谁,他们风风扰扰的争论了千年依旧没有一个完整的答案。

回到家里的时候,辛月和李安澜两个人好的像亲姐妹一样的迎接自己的夫君回家,好像大清早争吵的如火如荼的两个妒忌婆娘不是她们。

“你们以后不许吵架,如果再吵,我还去长安城,让那座城市不得消停,现在我年纪大,官职高,天天去,也没有人敢阻拦我。”

“您今天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因为妾身们吵闹您的缘故?”

“你以为是什么缘故?什么老虎出洞,不过今天和长孙冲和解也算是一大收获了,都是快死的人了,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

云烨说着话,就在辛月和李安澜面面相觑中慢吞吞的去了自己的书房,那里有一张非常舒适的小床,可以让他得到最全面的休息……

岁月之河就在慢慢的流淌,每天张开眼睛,都是新的一天,云烨已经不耐烦再睁开眼睛了,整个云家现在安静得就像是一座幽深的古墓。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活这么长的时间,昨天自己还在和长孙冲坐在牛车上高谈阔论,今天,已经是长孙冲去世十年的日子。

长孙家特意送来了一坛子酒,说是按照老祖宗生前的安排在他死的那一天埋到墓园附近的,说是只要满十年就送过来给老祖宗享用。

小苗给丈夫斟满了酒,酒不错,是上好的兰陵美酒,轻轻地啜一口。非常的香醇,云烨喝了一杯,就停杯不饮,对小苗说:“辛月最喜欢这种酒,拿给她喝吧,那日暮不喜欢千万不要给她,要不然会发脾气,铃铛少给一点,多了就会醉。安澜被容儿接走了不在这里,可惜啊,一家人总需要在一起才好啊。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孤零零地埋在岭南!”

小苗笑着说:“人家几个可是享福享了一辈子,走的时候一点遗憾都没有,几位姐姐的妆容都是我亲自收拾的,一个个总说要死在您前面,现在总算是如愿了,夫君啊,要是明儿我也死了,也要跟那日暮姐姐一样,在棺材里开一道门户……”

听到房顶上整耳欲聋的飞机呼啸声,云烨皱着眉头问小苗:“李泰怎么还没死?他说只要活着就会派一架飞机每天从我的房顶飞过去,你听听,飞机又过来了,别人都死了,怎么就他不死?肥成那样子了还不早点死!”

云烨推开大门,抬头往天上看,正好看见一架飞机向玉山的方向飞过去,摇摇头,就来到园子里溜腿。辛月说了,不准早早地去找她,等她打发掉李安澜之后再去,这个傻女人,到了临死的时候都在念叨这件事。

满头白发的云寿和以往一样过来给云烨请安,看着他艰难地弯腰,云烨皱着眉头说:“一天到晚的多活动活动,整天窝在锦榻上容易长肉,七十岁的人活得还没有我精神。”

云寿笑道:“七十岁了还能拿到父亲给的红包,这世上可不多见,都是孩儿的福分,小皇帝打算给您办百岁的寿辰,并且要普天同庆,不知父亲意下如何?”

云烨奇怪地看着儿子说:“我有一百岁了?满打满算九十岁不到,告诉皇帝,不要瞎胡闹,他父亲的丧期都没满,瞎折腾什么啊。”

终章 琥珀

飞云暗度,山雨欲来,长安城笼罩在黑云之下,此时刚刚过午,但是天色却昏暗的如同黄昏,眼看一场大雨就要来临。

一个娇小的女人身子戴着黑色的兜帽从玉山皇宫里匆匆地溜了出来,走到外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那个戴着兜帽的女子一惊,三步并作两步的就要出宫,门口的侍卫想要阻拦,却见那个女子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倾城绝世的面庞,想要阻拦的侍卫顿时停下了脚步,却听后面有人高声喊道:“皇太后有令,倾城公主不得出宫!”

侍卫慌忙再次上前阻拦,那个女子从腰间抽出一把光华灿烂的短剑,横在脖子上说道:“你们若敢阻拦,我立刻就死在这里!”

侍卫立刻扔下兵刃退后,倾城公主乃是先帝最宠爱的公主,更是大唐的掌上明珠,以至于先帝不以封地为公主名号,开天辟地的启用了倾城二字为李媛的名号,足见她在先帝心中的地位。

倾城刚刚走出皇宫,一群宦官就匆匆地赶了过来,为首的一个面容阴鸷的宦官高声叫道:“倾城公主听旨,太后不允许公主踏出皇宫一步。”

倾城显得更加地慌乱,急躁得四处张望,就在此时,一匹白色的骏马昂首嘶鸣着从玄武门外的便道上窜了出来,到了倾城身边人立而起,两只蹄子虚空踢踏两下顿时就停了下来,一看就是一匹神骏无比的宝马,倾城大喜,丝毫不顾及身后的叫喊声扳鞍上马,不用扬鞭,那匹马就沿着便道向朱雀门奔驰而去。

面目阴鸷的宦官冷哼一声,后面的宦官就从隔壁的御马监牵出十余匹御马,飞身跃上马背就沿着倾城公主飞奔的方向追了下去。

蹄声如雷,大街上的行人慌忙躲避,谁都没想到在长安城会出这样的一档子事情,街边摆的水果摊子,瓷器摊子,小吃摊子,扇子摊子……各种摊子顿时就倒了霉,白色的骏马在长街上横冲直撞,倾城坐在马上不断地喊叫着让他们避开,眼看着各种小摊子被掀翻了无数,倾城只好从袖笼里掏出一把金瓜子随手洒了出去,就当是赔偿了。

她在乎人命,身后的那些宦官却丝毫不顾及那些抢着捡拾金瓜子的百姓,蛮横地从中间穿过去,十几个人顿时被战马撞得骨断筋折,哀嚎不已,巡街的武侯顿时吹响了竹哨,无数的武侯纷纷地向朱雀大街涌了过来,迅速的形成一道人墙,并且拦好了铁丝网,准备先把这些胆大包天胆敢在长安城纵马狂奔的人抓住再说。

倾城的白马转瞬及至,面对倾城的喊叫那些武侯面色阴冷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大唐律规定,不论何人,在长安城纵马狂奔者鞭三十,流放五百里。没听说这道禁令对什么人有例外。上一次发生这种事情还是十年前,淮安王醉酒纵马被狄阁捉住,在大庭广众之下生生的抽了三十鞭子,而后戴枷流放陇右三年之后,就没人敢这么做,想不到今天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白色骏马神骏之极,居然左绕右绕的躲开武侯们扔出来挂网,嘶鸣一声腾空而起跃过那些站立的武侯,继续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大街狂奔。

不等脸色煞白的武侯们反应过来,十余匹快马就已经旋风般的冲了过来,看架势没有停下来的打算,武侯的队长急忙让自己的部属散开免得被战马撞伤。

十余匹战马上的骑士居然个个骑术不凡,控着缰绳调整好马步,轻易地从铁丝网上飞越了过去,整个过程流畅异常不见丝毫的生涩。

倾城百忙中回头看看身后的追兵,不由得更加着急,不断地抚摸着白马的脖子希望它能跑得快一点,白马似乎知道倾城非常的焦急,趁着大街上人少再一次增速,倾城只觉狂风扑面而来,耳朵边上全是呼呼的风声。

眼看城门就要关闭,白马从中间的缝隙里钻了出去,疯狂的向玉山方向狂奔。

后面的骑士远远地就把一面金牌拿在手上,城门官吃了一惊,慌忙命人将城门再次打开,这样的金牌太少见了,阻碍不得。

面目阴鸷的宦官见倾城正在往玉山跑,不由得大急,开声吼道:“绝不能让公主进入竹林!”不待话音停止,一柄银刀已经狠狠地刺在战马的屁股上,战马吃痛,狂嘶一声,亡命地开始增速,不多时就已经追到倾城的身后。

阴郁的天空终于在一声炸雷响过之后开始变成大雨的世界,宦官在大雨中嘶吼着对倾城公主说:“公主停下,皇太后命你回宫!”

“我不回去,死都不回去,要嫁人,她自己去嫁,我是大唐的公主,岂能嫁给胡人!”

“这是皇太后的命令,不尊者斩!”

倾城顾不上雨点打在脸上生疼,咬着牙拼命地催动胯下的战马,眼看着竹林在望,只要自己进了竹林,自然有人替自己做主。

白马的尾巴都已经高高的扬起,这已经是它最快的速度了。

眼看着倾城公主就要进入竹林,面色阴鸷的宦官一咬牙,掌心再次出现一柄小弯刀挥手就将那把刀子扔了出去,不求伤害倾城公主只求将那匹白马杀死,他有把握在倾城公主摔到地上之前将她捞起来。

刀子刚刚飞了出去,却听得砰的一声响,那柄刀子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击打得横飞了出去,斜眼一看,发现自己的战马已经闯入竹林,不由得亡魂大冒,高举着金牌大声的嘶吼:“奴婢是奉了皇太后之命请倾城公主回宫的,无意冒犯老祖宗威严。”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响声过后,这个宦官的眉心就出现了一个血洞,整个头盖骨都被掀开了,别的宦官早就停了下来,想要拨转马头,却已经太晚了,几乎是同一时间,砰砰声响个不停,十三个骑士全部从战马上掉了下来。翻滚几下之后就寂然不动了。

一个年纪非常老的老头子拄着拐杖从竹林后面缓缓地走出来,边走边咳嗽,似乎再咳嗽一声就会死去,偏偏脚步还非常地稳健,旁边还有一个帮着他打伞的青衣童子。

老头子张着没牙的嘴瞅着一地的尸体说:“早就说过,竹林不许外人进来,老祖宗也说过他不想听见马蹄子的声音,自从小旺财也死了,老祖宗就见不得马,你们的胆子还真是够大的。”

青衣童子从地上捡起那面金牌,拿给老头看,笑着说:“宝祖宗,这是一个金牌,上面雕着一只凤凰。”

老头子宠溺的拍拍童子的后脑勺说:“既然是金子的那就收好了,莫要被别人骗走,去长安市上可以换好多的糖果。呵呵。”

就在一老一少说话的功夫,竹林里钻出来一群人,迅速地将尸体和战马拖走了,还趁着瓢泼大雨的机会将石板上的血迹和脑浆子一一地清理干净,随着老头子和童子慢慢地走了回去,竹林的入口处又恢复了原来的寂静,仿佛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

倾城骑着马在竹林里熟练地穿行,到了一块大石头跟前就从白马上跳下来,一路大哭着就冲进了前面的茅舍。

“老祖宗,您救救倾城,救救倾城……”

云烨放下手里那本字很大的书本,摸着倾城埋在自己膝盖上湿漉漉的小脑袋柔声说:“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老祖宗,老祖宗去打折他的腿!”

“是母后,她要倾城嫁人,老祖宗,倾城不嫁,愿意一辈子守着老祖宗……”

云烨取过手帕帮着倾城擦拭脸上的水渍,却越擦越多,笑着拍拍倾城的脸蛋说:“倾城都已经是大姑娘了,大姑娘自然是要嫁人的,就算是这个人倾城不喜欢,我们就另外找一个合适的人嫁了,这是人伦,不嫁人可不成。”

倾城哭得更加地大声,语不成声地申诉道:“如果是好的,倾城自然不会拒绝,可是母后非要倾城嫁给大胡子大食王子,他们是野蛮人,倾城不愿意嫁给大食人,倾城不愿意,母后就把倾城锁在玉楼,要不是弟弟帮我,倾城就要和大食王子成亲了。”

云烨愣了一下,自己很久很久没有从竹林里出去过,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这回事,不由得把脑袋转向一个上了年纪的仆役。

那个仆役躬身道:“老祖宗不知,大食王子塔希尔乃是哈里发帝国阿巴斯王的第九个儿子,听说从小就有宿慧,出生的时候,有巨星白日显现,被誉为王的继承者。”

“此人确实不凡,据传闻来看,此人能说十一种语言,其中就有我大唐的语言,三年前,来到大唐游学,打算进入玉山书院进学,被武媚院长拒绝,于是他转而进入弘文馆学习汉家典籍,在去年的大考中名列前茅!”

“帝国现在对火油的需求量非常大,但是最大的火油供应国就在大食,那里的沙漠里遍布油泉,帝国云麾将军,礼部尚书王方翼七年前率兵从吐火罗借道远征大食,一路破关落锁所向无敌,却被一场黑风暴弄得伤亡惨重,不得不班师回京,顺手灭掉吐火罗,这是我大唐自从郭孝恪全军覆没之后最大的战损,所以朝堂上的诸位元戎认为不宜劳师远征。”

听完仆役的话,云烨搬起倾城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笑着说:“看样子那个小子还真是一代人杰啊,你就不动心?”

倾城倔强的摇头道:“倾城身上不但流淌着太宗的血脉,也流淌着老祖宗的血脉,岂能因为一点火油就下嫁番邦!”

云烨笑着说:“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大唐帝国拿东西拿习惯了,现在居然要付出代价,老夫还真是有点不习惯,铁甲舰就横行在红海上,他们有什么理由不给我们火油?”

“云三,去告诉皇太后,这件亲事从此休要再提,拿闺女去换火油,亏她想得出来,再去问问岭南舰队的程树,他还能不能打仗了?”

“老夫喜欢穆罕默德的《古兰经》,他就给我找来了四本,要知道他们总共抄了七部,一部保存在麦地那,其余的分寄麦加、大马士革、也门、贝海赖尼、库法、百索拉等地。奥斯曼下令把其他的抄本一概焚毁,这七本书就是定本,地方都告诉他们了,才找来四本,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有什么用?”

倾城听到自己不用嫁给那个浑身散着怪味道的塔希尔,不由得大喜,见老祖宗在谈论正经事情,就站起来,给老祖宗的茶壶里添满热水,这才去后院找小苗祖宗去换干爽的衣服。

此时,就在大唐的两仪殿中,塔希尔习惯性的盘着腿坐在皇太后专门为他准备的地毯上,笑吟吟的和皇太后说着大食的风土人情,尤其是他们的先知穆罕默德。

“最早的时候,人的凶残几近失去常性,与禽兽无异。在那日子里,人兽难以区分,人只是野兽的化身。穆罕默德的到来,使他们从卑贱野蛮之境跃升为———真正的人。”

“他的伟大思想与他的简朴生活形成鲜明对照,他处理公务平易近人,没有任何华丽词语的装饰。当他身处国家最高权力的位置上,还是他自己动手修补皮靴和粗毛外套,自己动手挤羊奶,打扫房间和生火做饭。他的餐桌上最常见的食物是蜜枣和清水,乳制品和蜂蜜是他的奢侈品。在长途跋涉的旅途中,他同下属们分享干粮。他劝导人们要仁慈,在他逝世时留下毫无分文的钱袋,就是他真心实意的最好证据。”

“他也是一位哲学家、雄辩家、立法家、军事家和思想的解放者,他曾在地上创建了伟大的王朝,在天上开辟了精神的寄托所,具备这些优点的这位先知,若把他放在人类的天平上,谁比他更伟大呢?除了这位完人外,谁能达到这样超绝的境地呢?”

皇太后长孙氏笑着说:“这样的人物确实值得敬佩,不过在我们大唐,这样的人物也有,而且还是两位,大唐之所以有现在这样的兴盛平安,就要得益于两位老祖宗,一位是我大唐的魏王,还有一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楚国公。”

“你们的圣人已经去世了,可是我们的圣人依旧活着,还是两位!”

就在俩人说话的功夫,一个老宫女走到皇太后的身边轻轻地耳语了几句,皇太后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对塔希尔说:“王子殿下,恐怕我不能答应您的求婚请求了。”

“这是为何?难道是我的血统不够高贵?还是我的学识不够丰富?亦或是我的武功不能完全保护倾城公主的安全?”

皇太后笑着摇头道:“都不是,因为这个帝国的老祖宗发话了,不许大唐的公主嫁给异族人,这是铁律。所以,塔希提王子你还是快些回到你的家乡准备战斗吧,老祖宗不允许我们用联姻的方式获得火油,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那就是战争!”

塔希提猛地站起来看着皇太后说道:“任何非正义的战争必将是站在真理一方的获胜,七年前的那场黑风暴既然能让贵国损兵折将,到了今天它依然能够让贵国付出惨重的代价。”

皇太后并不气恼笑着说:“我国的那些将军可不这么看!”

塔希提强忍着愤怒,依旧非常有礼貌的向皇太后施礼,而后匆匆的离去。

塔希提刚走,皇太后就皱着眉头说:“老祖宗快三十年没有干涉过朝政了,今天怎么会突然发难?”

那个老宫女低声说:“如今的皇后总是在三家人里面挑选,上一位皇后出自云家,倾城就是先皇后的女儿,您这样做很明显地引起了老人家的不满,不过看样子并不严重,老人家只是心疼倾城而已。”

皇太后这才放下心来,派自己的皇帝儿子去竹林探望一下老祖宗,顺便再把倾城接回来。

十三岁的皇帝到竹林的时候,正好看见两位老祖宗正围着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妪转圈子,嘴里说的话非常的下流刺耳,为了不污染自己的耳朵,他果断地去后面寻找自己的姐姐倾城,顺便把自己的宝马要回来,好东西一旦到了姐姐手里,好多时候就不见了。

李泰艰难的把自己肥硕的身子放到藤椅里喘着粗气说:“你胆子不小啊,如果不是因为老夫年纪大了,早就把你剥光之后游街了。”

老妪嘿嘿笑道:“魏王爷多年未见,您的口味还是这样的独特,老身当年倒是有心服侍您这位少年俊才,年轻时候的羊子可也是难得的美人啊,可是您当年见到羊子就落荒而逃,让羊子伤心了许久。”

李泰说流氓话根本就不是高山羊子的对手,只好闭上嘴巴不吭声。

云烨看着天边的彩虹问高山羊子:“几十年的恩怨了,现在说起来其实很无趣,不过你不好好的在北海当海盗,跑回大唐做什么?”

高山羊子瘦小得不成样子了,缩在锦袍里像一个孩子,幽幽地叹口气道:“您总是在抢劫老身,从东海开始抢劫老身的金子,到后来夺走老身丈夫的尊严,再到后来抢劫我在南海的果实,一直到你抢劫我的红海,我的运河……”

“高山羊子这一生堪称被您抢劫的一生,您当年为何不将羊子的清白身子也抢走,让我被虬髯客无休止的凌虐……”

云烨一脸的尴尬,李泰的八卦之心大起,特意戴上自己的眼镜,笑眯眯的瞅着云烨说:“其实现在也不晚!”

高山羊子叹息了一声说:“我行将就木,这次来大唐就是想跟两位讨个人情,北海上的舰队我已经彻底的不去管了,能不能逃脱大唐舰队的攻伐,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我已经活得够久了,已经超出了大唐律法管辖的范畴,如今就想在本州岛上找一片埋骨的地方,我生于斯,长于斯,就想回到那里,希望两位能允许一个孤老婆子最后的请求。”

听了高山羊子的恳求,云烨和李泰都不愿意做声,夕阳暖暖的照在三个老人的身上,雨后的竹林显得更加地清幽,三个人不约而同地伸展了身子,慵懒地躺在椅子上,享受这难得地静谧。

东瀛洲现在是帝国流放犯人的场所,中书省为了节省开支,将国内最穷凶极恶的罪犯全部用船装上扔到东瀛,只给最基础的生活物资,这样的事情,已经进行了二十年,国内现在又把那个地方称之为恶魔岛,因为岛上的人,都是人群中最凶恶的恶魔。

云烨请高山羊子喝了一杯茶,吃了一碗面条就派管家将她送了出去。她既然要去瀛洲,那就去吧,只是云烨给帝国东海水师给了一道命令,那座岛只许进不许出……

李泰笑着对云烨说:“明知道那个鬼女人不怀好意,你怎么还是让她如愿啊?”

云烨想了一下说:“我很佩服一个人到了这个时候依旧奋斗不休,瀛洲岛上都是最凶恶的罪犯,不知道这个最大的海盗头子现在还能不能重振当年的威风……”

一个疯狂的老婆子而已,一个可怜的老婆子而已,不值得多费精神。

李泰得意的对云烨说:“我已经有三天没有尿床了,多亏了你送来的那两个巨大的琥珀,果然能够让人凝神静气。”

“只是琥珀里面为什么会有两个怪模怪样的胡人?你我都知道想要形成琥珀,需要好多好多年,按照你的理论琥珀和书院里的龙骨头应该是一个年代的东西,那个时代有人?”

云烨伤感地瞅着远山,一言不发,有些话到死都不能说,有些话只适合带进坟墓里,有些事只能给别人留下雪泥鸿爪一样的线索,说出来,就变得非常无趣,证据其实无关紧要,最美的其实就是猜想,只有瑰丽多姿的猜想,才能造就一个全新的世界,云烨不打算给李泰说自己当年就是因为这两个混蛋才一头扎进了大唐……

--全书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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