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回 云中藐姑射,天外闻仙音(下)

面对抱椿质问,风君子不阴不阳的答道:“你不给我面子,我何必给你面子?我并没有伤人,只是封了他的声音而已。不是要受禁言面壁三年的处罚吗?那你就这么处罚他吧。如果你不袒护偏私,照规矩处置,三年之后他自然无事。如果你回去之后徇私不罚,那么他这一辈子也别想开口说话。……和锋大盟主,我这么做是不讲道理吗?”

风君子刚才出手虽然霸道,但处事也并非不讲道理。和锋苦笑一声道:“刚才之事,就不必纠缠了,确实是那银杖头陀不对,我相信玄冥派也不会因此与你为难。还是说正事吧,刚才天下高人的商议你应该已经听见了。请你让开道路,我要布伏魔大阵了。”

和锋真人的话柔中带刚,那意思你让不让开我也要布阵,一旦阵式展开恐怕就不能客气了。风君子嘿嘿一笑:“刚才的规矩我都听见了,其实我没什么意见。你们各大门派商量好了本来就不用再问别人。不过呢,我想加一条建议。如果盟主点头,我不仅会让开道路,而且为诸位做开道先锋。”

和锋见对方语气有转,笑着问道:“你有什么建议,只要合情合理天下人就不会反对。”

风君子说了一句莫明其妙的话:“诸位在这里选盟主我不好说什么。不过呢,如果你们选一个人当美国总统,不知道白宫会不会答应?”

和锋一愣:“何出此言?贫道不解其意。”

风君子:“你们十二大派商量忘情宫之事合适吗?我如果私下商量怎么去瓜分正一三山之物,你愿意吗?你们好像忘了忘情宫的弟子了,这件事忘情宫才能说了算。”

和锋:“阁下说的确有道理,可天月大师已经不在,忘情宫又无传人,才会有今日之事。”

风君子反问:“假如天月大师还在呢?”

和锋:“假如天月大师还在宫中,我等自当告罪。正一门也将当仁不让还此地一个清净。”

风君子:“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我告诉你,天月仙子仍在,只是不愿见俗人俗客。”

和锋一皱眉:“天下高人云集在此,恐怕不能听你空口一言,就此停住脚步。”

话说到这里已经有很多人都忍不住了,不少人已经不自觉中站起身来,口中纷纷道:“大老远跑来,难道一句话就回去吗?天月大师在,就出来露一面。这小子是什么来历,又是什么意思?干脆别跟他罗嗦了,人多一起上,这么多高人还怕他一个不成。”

眼前谷中嘈杂,各派长者还算稳重,纷纷约束弟子不要起哄,听盟主的吩咐。和锋礼数未乱,但也露出不耐之色:“道友,如果你能证明天月大师尚在人世,现在就证明。如果你不能证明,我等就要得罪了。”

说话间和锋一挥手,正一门的二十八位青衣道士越众而出,各持法器已经站好了位置。而另外十一位大派掌门都上前几步,按各个方位站定,显然是早就商量好了。风君子回头看了一眼忘情天梯,长叹一声,转身缓缓举起了黑如意。终于要动手了,可是以他一人之力能是这么多人的对手吗?

我此时已经忍不住站了起来,上前几步就要踏入场中,无论如何先阻止了再说,哪怕搅搅局也好。凡夫子见我起身却招手示意我不要过来,他在场中说道:“这位前辈小道友,我等不想为难于你。只要你说出自己的身份来历,此事还有商量余地。”

风君子:“多谢轩辕掌门提醒我,我自已心里清楚。……和锋真人,希望你说话算数。只要正一门信守诺言,此事之后我一定会将手中正一门的法器归还。”

他的话音未落,就在此时,三梦峰上飘渺云端突然传来琴瑟鼓乐之声。这仙乐如天伦之音,从极远处传来几不可闻,又像是在极近处弹奏余音绕耳。听见这声音,风君子长长出了一口气,收起黑如意又坐回到沙滩椅上,伸手擦了擦额头的突然出现的汗水,口中喃喃道:“三天三夜还没到,好不容易啊。”

本来众人布阵已毕正待出手,却陡然听见了天宫仙乐,一时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消散于无形。忘情宫中并无他人,如果有人那只能是天月大师。大家都抬头仰望三梦峰,只见三梦峰上浮雾散去,却有一朵白云状如华盖舒卷而开。白云舒展不停,沿山峰向下,如乳白色的天河缓缓流淌,渐渐的罩住了整座三梦峰。在浮生谷中望向三梦峰,忘情天梯已不可见。整座山峰就像一座巨大的白云堆朵,矗立在那里显得宁静而神秘。所有人都惊呆了,浮生谷中鸦雀无声。

只见目力所及之处,远远的峰峦天际,白云分开出现了一条道路,正是忘情天梯的位置。云朵仍然弥漫天梯,却显出了一条长阶的形状。有一白衣女子,肌肤胜雪、宫鬓高挑,赤着一双玉足,踏云梯如天外仙子飘然而下。

此人自三梦峰而下,又是如此出场,那无疑就是忘情宫主人天月大师了。场中所有人都站起身来,低首施礼。如仙人降临般的气氛感染了所有人,我身边的紫英差点没有单膝跪地。我拉了她一把小声道:“认错人了,不是天月大师,是风君子门下侍者云中仙。”

在场众人除了风君子只有我一个见过云中仙。连紫英都认错了,恐怕所有人都认错了。人人躬身而立面色恭谨,只有风君子仍然大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背朝天梯。白衣女子看似动作舒缓,速度却是极快,转眼间已来到天梯尽头站住。和锋等众人赶忙拱手,口中道:“晚辈等不知大师无恙,冒昧率众骚扰,请仙子恕罪。”

看那白衣女子的目光好像被这么多人吓了一跳,往后闪了闪,没有理会和锋等人。她紧走几步来到风君子的一侧,单膝跪地用柔和悦耳的声音道:“忘情宫云门侍者云中仙,拜见公子。”

云中仙一开口,所有人都有点傻了。这个女子不是天月大师已经够离奇的了,更出人意料的是,她居然以弟子之礼跪在了风君子身边。有很多同志张大了嘴连下巴都快掉下来了。风君子一摆手,却没有叫她起来,用很不满的语气道:“怎么搞的!你现在才来?这些人非要上去不可,我都快顶不住了。”

云中仙小心翼翼的答道:“请公子恕罪,这不是我的意思。天师原本要等你守护天梯三天三夜已满之后才让我出宫。方才情况危急……。”

风君子赶紧打断她的话:“你起来吧。……我可不是不出力,刚才那场面你是没看着。一千多个高人呐,要群殴我一个!我正准备单挑他们呢,还好你来的及时。……来来来,替我揉揉肩,我觉的全身骨头都酸。”

云中仙答应一声,放下手中的一个长长的锦囊,站起身来到风君子身后,认认真真的给他揉起肩膀来。云中仙的神情温顺而恬静,就像没有看见愣在山谷中的其它人一样。她一边给风君子揉肩还一边说话:“天师说了,那枚九转紫金丹她用不着。你在人世间行走,这丹药对你或许会有用处。只是这东西留在身边怕世间俗人争夺,替你保管在忘情宫中。如果你有用时,可以命我取来。”

风君子:“仙子还吩咐你什么了?如何处置山下这些人?”

云中仙:“天师送了三件法器给谷中客人,如何处置还要等公子示下。”

风君子和云中仙一问一答说的很亲热,其它人都在干什么呢?其它人都被这个场面惊呆了一时之间没有回过神。直到现在才缓过来知道是认错人了,人人脸上都很尴尬,都看向领头的和锋真人。和锋真人脸色微红,咳嗽一声道:“请问这位小,小前辈,您与忘情宫天月大师是什么关系?”

风君子这才抬头看他,笑道:“我是忘情宫外,风门弃徒,法号风君。——你可以叫我忘情公子。”

我虽然早就猜到风君子的身份,但这还是第一次听他亲口说出来,也知道了他“风君子”这个名子的来历。这时就听登峰、绯寒等人齐声讶道:“怎么可能,你是男的!”

一个男人自称是忘情宫弟子,就像来自阿拉伯世界的穆斯林自称是美国总统一样不可思议。风君子示意云中仙先停下,他站起身来还礼道:“确实不可思议。四年前的夏天,我曾在天月仙子座下聆听教诲。后来就因为我是男子,被仙子逐出师门。按照忘情宫的门规,曾在这天梯之上受风刃裂神之刑。”

“天月大师一开始不知道你男的吗?不会吧……”、“四年前,那时候你多大?”、“风刃裂神,开什么玩笑,你现在怎么还活的好好的?”要么没人说话,要么一开口就是七嘴八舌。场中众人纷纷询问,山谷中的修行人也是议论纷纷。

风君子无法一一作答,只有自说自话:“当年我一十三岁,年幼无知误闯仙宫!……受刑余生实属侥幸。至于前因后果,是本人私事诸位不必追问。……今日守护天梯,一来报天月仙子教诲之恩,二来也不想诸位同道以身犯险。……这三日以来,诸位见我虽拦在此间,我本人可曾踏上天梯一步?”

我也在问紫英:“我听他提起过风忍裂神,这是什么刑法,很厉害吗?”

紫英倒吸一口冷气:“岂止是厉害,我隐约知道一些。那是忘情宫风门废弟子修为的法术,小小年纪受此刑焉有命在?……也许是风君子的修行另有古怪;要么就是天月大师手下留情。反正他现在的样子活蹦乱跳一点事没有。”

一旁言语不多的五味道长闻言突然插了一句:“古怪倒未必,留情也不违规矩。忘情宫九门法术皆是女子修炼的功夫,要废可以只废这种修行,那就与他无关了。天月的身份怎会为难一个小孩?所谓刑罚可能只是按仪式做个样子。”

五味道长要么不说话,一开口见解就是独到不凡。我与紫英以及丹霞夫妇都不住的点头。我们这边尚且如此议论,满山千人之声嘈杂可想而知。此时只有一人毫不在乎众人想什么,只管做自己的事。风君子身后的云中仙仰首发出一声清啸,如龙吟凤啼在山谷中回荡良久,笼罩着三梦峰的巨大白云堆垛也随之分合一瞬。包括风君子在内的众人都不解其意,住口看她。

山中一时又复安静。只见云中仙上前一步,双手捧起地上的三尺锦囊,对风君子说道:“公子,你就是解释三天三夜他人也未必清楚。现在还是将天师吩咐的事情办了吧。”

风君子:“刚才一打岔我没来得及细问,仙子有何法旨?”

云中仙:“天师有言:‘天下高人关心本座云踪,不远千里贤集浮生谷中,理当回谢。若众人失望而归,有伤忘情宫之雅量。宫中之物虽多,恐大多粗鄙难入高人法眼。谨挑选三件修行至宝,其神威妙用皆不在正一三宝之下。赐予山下访客以示回谢,也免俗人议论我忘情宫无人无器。’……天师给了我这个锦囊,里面有三件法器。可我一下山,发现谷中有这么多人,恐怕不够分的。”

风君子眼珠一转,旋即面露笑容:“这么回事呀?够不够你不用操心,给我看看着里面都是什么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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