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偏是冤家缠爱恨

风君子一席话,阿芙忒娜愣住了,她确实没有听得太懂,也没想到再见时会是这样一幅场景,所发生的一切就像这世上最美妙的梦幻——如果面前的人不是风君子。

风君子自称要忘记超凡的一切、封印神识,阿芙忒娜听懂了封印两个字,因为她也是精通魔法的高手,这世上只有在对付消灭不了的恶魔时才会采用封印的手段,让它永远休眠。但风君子要封印的却是自己,而且不是力量是记忆,对于他来说忘记了主动使用力量的手段,也相当于失去了超凡能力的凭借。这让阿芙忒娜迷惑了,难道他自认为邪恶要忏悔吗?

这三年来,阿芙忒娜每当想起这个人就咬牙切齿,苦心修炼武技魔法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洗刷耻辱。阿芙忒娜从小崇拜的是传说中战胜黑暗的英雄,也向往着能够消灭未知黑暗世界中那些强大的恶魔,风君子曾经在她的意识中不自觉已经成为这种恶魔的代表,和她的英雄梦想掺杂在一起。

可是再见到他却发现此人没有半点烟火气,站在面前显得飘渺而神秘,不仅不会让人害怕,甚至想恨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恨。阿芙忒娜被这样一个曾经的恶魔挟持到此,场景还如此浪漫,她甚至感到有些紧张和刺激。说起来,当时的阿芙忒娜还是少女的心性,就算发誓把一切荣耀献给上帝的少女——仍然是少女。

风君子问她的头还疼不疼了?阿芙忒娜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风君子指的是三年前用黑如意敲她满头包的事情。真没见过这么问话的,头当然不疼了,可这件事在她的心中折磨了三年,反应过来之后她下意识的以手抚额不知怎样回答。

这夜晴空万里星月交辉,银色的沙滩上面对面彼此看得都很清楚。阿芙忒娜身穿无袖白色纱裙,非常轻薄在星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阿芙忒娜抬起一支晶莹的手臂抚在额头上面对风君子站着。她的身材窈窕修长,个头几乎和风君子差不多高,轻纱下她的身体玲珑欲现,就像一具美妙的白色大理石雕像。

阿芙忒娜发现风君子不说话,而是瞪大眼睛直直的看着她,他的目光笼罩着她,全身上下有一种被触摸的感觉,他的眼神中也有欣赏之意。一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现在的样子近乎于裸体,而且披着薄纱在夜风中比裸体的姿态更加诱人,胸前颤巍巍一对玫瑰色的蓓蕾隐约可见。难怪风君子会这么看着她,她本能的一惊双臂掩在羞涩的胸前,双腿也不自觉的并拢了。

她刚刚抱住前胸,风君子突然伸手朝她的胸口摸来,看样子是典型的非礼动作,阿芙忒娜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有别的反应又愣住了。只见风君子的手在她胸前高耸的地方凌空一抓,提起了领口,但却不是身上这件睡衣的领口,而是突然出现的一件白色长袍。

这就是她放在卧室中的那件神圣法袍,长袍是突然出现在她身上的,风君子凌空一抓衣服就已经穿上了!风君子松开了手道:“是我失礼了,应该让你穿上件衣服再来的,虽然你现在这样不会怕冷,但让夜凉之气扰了心情也不好。这是你卧室里的衣服,我拿来帮你披上了,随我来吧,还有东西要给你看。”

说完话风君子转身向不远处的山脚下走去,阿芙忒娜像做梦一样下意识的也跟着他走了。山脚下两株高大树木的树冠掩映之中,有一间小小的木屋,木屋里有一张木板床还有一个同样木质搭成的隔架。风君子站在木屋门前说道:“青春之泉在此处,如果你常来的话总要有个休息的地方,这里也是很好的修行所在,所以我想了想又建了这座木屋。这间木屋的材料是以法力炼化过的熏歌木,不仅万年不朽而且它散发的气息还有安神之效。”

“这房子也是送给我的?”阿芙忒娜傻傻的问。

风君子再一次回头看她,面带着微笑,像个大男孩一样还有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我不是木匠,也不会盖房子,所以简陋了点连个门都没有,你就将就着用吧。……这两件礼物,你还满意吗?”

阿芙忒娜走进木屋,坐在木床上伸手摸了摸整枝熏歌木雕成的床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却轻轻的点了点头。风君子站在门外看见她点头,轻轻的叹息一声道:“你满意,我也该走了。记住了!以后不要到志虚大陆去乱闯,我虽然会忘记曾经的事,对于你仍然是危险的。说再见了,其实最好不要再见。”

风君子说要走,阿芙忒娜抬手道:“等等!——”然而她的话音未落只见风君子的身形就这么凭空消失了。阿芙忒娜此时才想起还有很多话没有问清楚,心里一急就醒了过来——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她刚才一直就像做梦一般,现在发现果然是在做梦!

她还躺在遥远的郁金香公国自己卧室的床上,一切就像她刚刚睡着时一样,床前也没有风君子的影子。阿芙忒娜第一反应就是——我怎么会做这样一个梦?第二反应就是跳起来去看床边——本应挂在那里的神圣法袍不见了!她坐在床头脑海中一片空白,这个梦难道会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太不可思议了,但如果仅仅是梦神圣法袍哪里去了?

这个梦阿芙忒娜对谁也没说,一个月后她在亚特兰大洋中终于找到了那座小岛,果然看见安放在那里的青春之泉以及山下那座小木屋。那间从自己卧室中离奇失踪的神圣法袍就放在木床上,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她——那个梦,曾经真实的发生过!

这是阿芙忒娜内心的隐秘,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告诉任何人,包括自己最尊敬和崇拜的父亲。从此之后她经常悄悄一个人来到这个海岛,坐在小木屋中看着青春之泉沉思。那件珍贵的神圣法袍阿芙忒娜将它留在了木屋中再也没有带走,因为青春之泉与小木屋完全可能是个巧合,但神圣法袍的出现是风君子与她曾经来过的唯一证据。

她曾经无数次的向上帝祈祷,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包括在海岛上空那一场战斗以及后来的梦中相遇。但是她真的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吗?似乎上帝的声音也曾在她的内心中这么问过,阿芙忒娜自己回答不了。她很希望了解风君子后来的情况,事情是不是像他梦中所说的那样?他封印了神识记忆在人世间?

几年前她的学生顾影要回志虚国,阿芙忒娜送行时想托她打听风君子的近况,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内心的隐秘终究没有说出来。不过她却向顾影讲了青春之泉的故事,只是忽略了风君子已经帮她找到并且安放在海岛上的事实,她托顾影去寻找青春之泉并不是本意,她心底里还是希望顾影能够根据青春之泉的线索找到风君子。如果风君子还记得,一定也会明白阿芙忒娜在打听他的消息。

其实就算找到风君子又怎么样?阿芙忒娜也不是很明白,风君子在梦中提醒她最好不要再来志虚大陆。顾影没有找到青春之泉的线索,当然也不明白阿芙忒娜的意思,可是后来阿芙忒娜自己打听出了风君子的下落。想知道风君子的行踪很容易,他就是一个市俗中的普通人,而且也不算完全默默无闻,在网上搜索就有结果。志虚国有一名叫风君子的证券分析师住在乌由,搜出照片一看——就是他!

教廷对世界上这最后一片尚未被上帝光辉彻底照耀的大陆十分重视,先后在志虚国建立了五大教区,并且在三十六名神殿骑士中选派五名神殿骑士分别到各教区协助当地的主教传布福音对抗可能出现的异教黑暗势力。阿芙忒娜主动请缨去了乌由,表面的身份是罗巴联盟金融集团的投资总监。

在那场慈善酒会上,阿芙忒娜如愿以偿的见到了风君子。他还是梦中的样子,比少年时多了一分雍容儒雅,只是两鬓的头发已经斑白,但偶尔微笑时还流露出当年那种坏坏的样子。风君子显然认识她,因为她是酒会的主人媒体上报道的名流,可他显然也忘记了她,见面时完全看不出他还记得当年的事。

梦中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现在的风君子究竟怎么了?其实这样一种情况对于阿芙忒娜来说也未必不是解脱,风君子忘记了是最好,可阿芙忒娜总想问清楚。可惜她还没有找到机会再与风君子见面,就卷入了清尘事件以及与拉希斯主教的互相控诉中。

她救走清尘却把她放在那个海岛上,也许潜意识深处还有一丝希望,她希望风君子不是真的忘记了,只是装作不认识。那么在乌由发生的事情仍然可能惊动他,会把他引出来,风君子只要对往事还有一丝记忆就会找到这个海岛的,那么当年未说完的一切话都可以当面再问清楚。结果却大出她的意料,风君子根本没有露面,却把梅野石等人引来了,引起了一场更大的冲突。

克里根死后她回到了教廷,再一次离开冈比底斯时已经被剥夺了神殿骑士的荣耀,摆在她面前的只剩下了一种选择——去乌由,杀了风君子!如果她还想继续忠于家族,忠于教廷,忠于上帝的话,没有别的路可走,至少在其它一切人看来是这样的。风君子曾在二十年前就预言今天会给阿芙忒娜带来磨难,而且早就道歉了,没想到预言会以这种方式成为现实。

阿芙忒娜必须杀了他,或者必须想办法让他死,她真能这么做吗?沉浸在回忆中的阿芙忒娜突然感到身体的震动,原来飞机已经降落到乌由机场的跑道上开始滑行,她又一次来到了这个地方。

消息灵通的灵顿侯爵已经知道阿芙忒娜将乘坐这个航班到达,准备好鲜红的玫瑰就在机场出口处等着迎接。教廷对阿芙忒娜做出的处置决定一开始也出乎灵顿侯爵的意料,但他随即又想明白了,想明白之后甚至有几分高兴。现在他与阿芙忒娜有了共同的敌人风君子,一个传说中强大的难以战胜的对手。

有多少伟大的爱情是在并肩战斗中萌芽并绽放出绚丽的花朵?阿芙忒娜此时的心情一定很脆弱,正需要宽厚的胸怀去依靠,这是上帝赐予他最好的机会。杀了风君子就可以帮她恢复名誉是不是?不需要阿芙忒娜独自出手,灵顿侯爵可以帮她完成这一任务,就算教廷有态度不挑起正面的冲突。灵顿侯爵完全可以用私人的身份去做这件事,为了伟大的爱情,为了他心中性感美丽的女神阿芙忒娜,杀一个异教高手算什么?

灵顿没有带任何随从,亲自拿着花守候在机场通道出口处,阿芙忒娜的身影远远出现,他就张开双臂高呼道:“阿娜,我在这里!”他的心情很兴奋,已经在等待一向高傲严肃的阿娜小姐带着求助的眼神与他拥抱。

阿芙忒娜走到面前站住了,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灵顿,你好!你来接谁?”

灵顿侯爵:“我是专程来等候你的,得到消息你没有坐私人飞机来却搭乘航空公司的航班。事情我都知道了,不要担心,一切有我什么都会帮你。”

阿芙忒娜:“谢谢,不必了!”

灵顿侯爵:“我是真心的,请您不要再拒绝,您在乌由的一切我都安排好了,跟我走吧,先休息休息,有什么事再慢慢商量。”

阿芙忒娜:“再次谢谢你的好意,我有我的去处,您请回吧,有事我会联系你的。”说完向他行了个礼,转身迈步就向大厅外走去。

灵顿侯爵一腔热情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表情僵住了很尴尬的站在那片刻,正准备转身再去喊阿芙忒娜,此时出口处走出来一个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先生,您是卖花的吗?多少钱一朵,我全买了!”

“是你!”灵顿侯爵看见这人都惊呆了,身体僵硬瞳孔也在收缩,面前的人带着坏坏的微笑,正是他要与阿芙忒娜共同对付的仇敌风君子!

风君子在志虚国都城参加一个财经大讲堂活动今天刚刚回到乌由,他竟然与阿芙忒娜同机抵达。阿芙忒娜坐的是头等仓,登机时走的是VIP专线,竟然没有看见坐在经济仓中的风君子。可是风君子下飞机的时候远远看见了阿芙忒娜的背影,正想赶上前去打招呼恰巧看见了灵顿侯爵尴尬的这一幕。

风君子认出了灵顿侯爵,报纸杂志上都见过,最近一段时间乌由新闻也多有报道。他看见这个场景觉得有些好笑,有点恶作剧的心理上前开了个玩笑。他这一拍肩膀不要紧,灵顿侯爵猝不及防差点没被吓个半死。虽然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不能起什么真的冲突,但以他的傀眼术感觉之敏锐却让风君子这么不知不觉的拍到了自己的肩膀上,这人太可怕了!他喘着气冷汗都下来了一时没说出话来,死死的瞪着风君子。

“不卖就不卖,你这么瞪着我干什么?”风君子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拎着包径自离去了,再看大厅门外已经找不到阿芙忒娜的身影。

……

阿芙忒娜没有下榻酒店,当然也没有去灵顿侯爵为她准备好的住处,她通过顾影向洛兮打了个招呼,希望到洛园做客。洛水寒听说了很高兴,很热情的欢迎她来,并提醒洛兮以及洛园中的其它人要好好的招待这位西方来的贵族金融家。

洛园一般不留外客,是洛兮专门的住所,但阿芙忒娜的身份不一样。一来她是个女的,二来她还是顾影的老师,三来她是将来洛兮在商界必须结交的名流,能在洛园居住一段时间是求之不得的机会。阿芙忒娜就住在洛园别墅二楼,甚至房间就紧挨着洛兮卧室,这让洛兮十分高兴,没事就去找这位阿娜姐姐聊天问这问那。

其实说起来她应该管阿芙忒娜叫阿姨,可阿芙忒娜看上去非常年轻,洛兮这丫头嘴甜姐姐、姐姐的也就叫习惯了。洛兮是顾影的学生,而顾影又是阿芙忒娜的学生,说起来差了两辈,但洛兮私下里却没这些讲究。洛兮可以叫姐姐,顾影还得很尊敬的叫她维纳老师。阿芙忒娜能来到洛园和自己一起住,顾影也很高兴,但是她却发现维纳老师的眼神中总是充满了难言的忧郁,哪怕她微笑着与洛兮一起说话时也是这样。

阿芙忒娜其实是冲着顾影来的,这次来到乌由已经没有了神殿骑士的身份,她不想与教区的人有什么联系,也没心情处理什么所谓的公务。在这个地方她唯一可以说知心话的人就是顾影,心里憋了那么多东西如果不找人述说阿芙忒娜也觉得快受不了了。

到洛园的第三天清晨,洛兮还没有起床,阿芙忒娜一个人去海边散步,远远的看见顾影站在礁石上望着大海,这是她每天必做的功课。别人看起来是在望风景,实际上也是一种修炼方式,阿芙忒娜没有打扰她远远的站住了。顾影却立刻发觉了,从礁石上跳了下来远远道:“维纳老师,你早!”

阿芙忒娜走了过去:“你也早,我没有打扰你吧。”

顾影:“当然没有,其实我就是在等你,老师一直有话想对我说是不是?”

阿芙忒娜:“看来我的心事瞒不过你,确实有些事想和你说一说,听听你的意见。你是我的学生,不仅懂西方的魔法,也学过东方的法术,听说你还会志虚国古老的数术推算。我想找人聊一聊,在这里只能找你了。”

顾影:“我早看出来了,老师有话就说,这里没有别人。”

阿芙忒娜:“你坐,事情说来话长了。顾影,你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讲过那青春之泉的故事吗?”

顾影:“记得,但我听说你找到它了,在亚特兰大洋的一座海岛上。”

阿芙忒娜有些吃惊:“你是听谁说的?”

顾影:“海岛上发生的那一场战斗我也知道,你记得白少流吧?那个叫清尘的姑娘是白少流的朋友,当时也去过那座海岛,这些事我是听他转述的。他告诉我在海岛上看见了盛着清水的高脚水晶盘,我猜测那就是青春之泉。……恭喜维纳老师,您终于找到了!”

阿芙忒娜:“不是我找到它的,是另一个人送给我的,他找到了青春之泉并且安放在那座海岛上。当初我告诉你这个故事没有说实话,其实青春之泉我二十年前就已经找到了。”

顾影:“那人是谁?有这么大本事!”

阿芙忒娜:“你见过这个人,那次在酒会上我们一起见过他,他就是风君子!……我和他之间的事情现在很复杂,需要从二十三年前说起。——”

阿芙忒娜本来没想说太多,可是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收不住了,从二十三年前那场战斗说起,又说到二十年前的那个梦,最后是近期教廷与志虚昆仑人之间的争端,至于海岛事件等顾影已经听说了。等她说完之后幽幽的问了一句:“顾影,你说他是我的仇敌吗?”

这故事太精彩太离奇了,如果不是顾影事先已经知道了一点内情恐怕都不敢相信。阿芙忒娜问话她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沉思着答道:“我不是教徒,有些事情没法发言。但就维娜老师和风君子你们个人之间的恩怨,我形容一下你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阿芙忒娜:“你想怎么形容?”

顾影:“少年时,他拿黑如意敲了你的脑袋,三年后他长大了,想起了这件事于是去找你道歉,送给你这一世永驻的青春做为补偿。……如果这件事能发生在别人身上,我相信全世界有无数的女人都会伸直了脖子在风先生面前叫喊‘求求你,敲我的脑门吧!’队伍能从这里一直排到亚特兰大洋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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