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 徐公子胜治 著
第十八卷:天人乱
第326回、抛却三宝三摩地,斩尽心猿成悟空

随着偈语诵出,烈长缨张开双臂的身形消失了。其实她一直站在原地并没有走过来,梅振衣所见的,不过是她展开灵台显示的“心像”,却没有将梅振衣抱入怀中,被对方施法所破。

烈长缨脸色变了变,一丝恨意一闪而过,旋即笑道:“梅真人明知欲乐,何苦不解风情,你在说战场上那些军卒吗?可念这些凡人一世,何曾见证过欲乐之极,我这么做也是在行善,不信你问问他们自己愿不愿意,怎能怪罪于我呢?”

梅振衣在冷笑,雷神剑祭在空中遥指烈长缨:“世人心念有隙受惑,自己会往火炕里跳,他们心念有隙是自取,本怨不得你。但你挖好火坑,蒙人双眼引入,只为一己摄欲之功,见者当诛!”

仙家妙语声闻含义很复杂,但也能用很“俗”的语言来描述:某人以欲乐布施,原意陪人上床,至于与她上床的人因好色而乱,每人自己的行止也有过失。但有一点,她不能借着上床哄骗人喝毒药,喝一个她就赚一笔,这是不能容忍的。

烈长缨不笑了,她的瞳孔在收缩,妖冶的面容上竟然有几分圣洁的光辉,身姿不再扭动站的很端庄,沉声道:“道不同不相与谋,你在战场上祭出的那道金光甚为凌厉,破了我的幻术,就是这柄发簪发出的吗?留下这件法宝,我放你离去。”

说话的同时用手轻轻一抚耳侧,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在鬓角一剪,似是剪断了一缕如火焰般的头发,轻轻往前一挥,场景突然变了。

一道烈焰长缨如霹雳直击而来,漫天都是粉红色的流光,烈火长缨似是螺旋状的闪电,缠绕笼罩一片空间,梅振衣无处可逃。她的法术威力首在伤神,霹雳流光中发出的不是雷声,而是与男女欢爱动情极乐的呻吟,低迷压抑直入灵台,万千人的极乐欲念凝结,是一股强大的、无法躲避的精神力量。

梅振衣发现这一手法术竟似曾相识,以音波攻击知焰就很擅长,但烈长缨无疑法力更强手段更为诡异。另一方面,这天魔欲乐之音竟与梅振衣的神宵天雷术有几分相似,只要在神识所及内被锁定发出,没有办法闪避,要么硬接要么还击。

如果以神念直接交锋的话,灵台中岂不是要上演床戏了?相当于修欲乐定破关,才能破了这种法术攻击。况且对方的法术不仅仅是伤神,只要灵台稍有沉迷闪失,环绕在周围的烈火长缨就能进击仙身炉鼎。

梅振衣竟然没有硬接也没有还击,空中的发簪往左右连划了几道,似乎分开了无形的时空裂隙,一波一波天魔音袭来,都消失于不知名之处,漫天的红光竟然照射不到梅振衣的身前。

这一手法术是和玉皇大天尊学的,相当年随先生在云端上与武则天以及九大国师对峙,就拔下发簪朝面前一划,竟然退到了对方神识所及之外,使武皇等人施法无功。后来在天国演法中,加百列用战斧,清风用金矛,也都曾施展过类似的玄通,这是灵台化转之功在斗法中的运用。

梅振衣见证了各路高人的出手,曾在无边玄妙方广世界的孤寂灵台世界闭关参悟,演练三神器合击时也领悟了这等神通手段。如果是大天尊或青帝那种修为,也许随手就能施展,但梅振衣如今只能以雷神剑使出。饶是如此,也是相当惊人的成就了!

烈长缨微微吃了一惊,不禁赞叹道:“这是什么法宝?”眼中有贪炽之色,不同的神器适合于不同的神通法术,这根发簪简直太适合她的修为了。在别人之手是她的克星,在自己之手则能发挥法术更大的威力。

“雷神剑!”梅振衣只答了三个字,发簪在空中穿行,划出一道道移转空间,化转烈长缨的法力攻击。对方很强大,尤其是精神攻击无处不在,这样只守不攻的话,梅振衣也倍感压力。

烈长缨很清楚自己的法术,一看对方虽能招架,但已被自己困住,只是手段很玄奇且法宝十分神妙,咯咯笑道:“梅真人,何苦挣扎呢,听我一句话,留下雷神剑,我放你离去,立下誓言以后不要再来惹我!”

“长缨圣母,你倒是很会做梦!”梅振衣突然大喝一声,雷神剑在空中炸裂成万道金光,震散了天魔音,丝丝剑光如电向着周围的烈火长缨劈击而去,他转守为攻了,施展了最拿手的神宵天雷术。

烈长缨又吃了一惊,也发现对方的法术与自己竟有几分相似,在神识所及之内被锁定竟无法闪避,娇吟一声双手连挥,漫天烈火长缨飞舞与神宵天雷相击。梅振衣的雷神剑在空中连划带劈,长缨烈火不时被空间裂隙切割成无数碎段,又被烈长缨的法力移转连起。

梅振衣反击威力难当,烈长缨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天踢到铁板了,本想来占个便宜,看现在的情形连脱身都难。她不想再纠缠,最好的逃遁方式就是去无边玄妙方广世界,但斗法中双方神念纠缠在一起,无法穿越天刑飞升。

只有接下对方攻击同时,迅速退到足够远的地方,才有可能逃走,可是梅振衣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神宵天雷金光漫射缠绕连绵不断,划出的空间裂隙将两人都包围在这片战场当中。

“梅真人小心,天魔独孤伸下界赶来。”就在梅振衣大占上风之际,灵台中突然听见谛听的暗语。

“不必惊讶,在我预料之中。”梅振衣暗中回道。

谛听提醒道:“你斗一个烈长缨尚且勉强,断不是独孤伸的对手。”

烈长缨发出一声长啸,全身都被一片红光所吞没,法术威力一时大盛,她想挣扎脱身。雷神剑金光一暗,化转的空间裂隙出现了一处破绽,一道长缨卷出,烈长缨已经遁走。梅振衣却没有追击,而是突然一转身扔出了一面镜子。

青冥镜在空中幻化出一道巨大圆光,明亮的圆光背后竟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世界,与此同时,虚空中突然有一面赤色长幡抖开,无数带着凄厉长哮的黑烟涌现,独孤伸凭空现身发难。

独孤伸本是偷袭,趁着烈长缨发力遁走,梅振衣控制不住的那一瞬间。没想到在谛听的暗助下,梅振衣早就知道独孤伸摸过来了,烈长缨遁走的那一刻他没有强留,而是立刻转身全力迎击独孤伸。

黑烟扑到圆光前被尽数摄去,那无数厉啸声似乎穿过镜面消失在无穷远处。独孤伸也吃了一惊,自己驱使怨念生魂发动的这一击,竟被对方奇异的法宝化解于无形,就像丢了个石头到河里,连水花都没溅起一个。

独孤伸大骇道:“梅振衣,你手中是什么法宝,与地藏菩萨又是什么关系?”

以对方的修为能击散一片怨念生魂并不意外,独孤伸祭出的怨念生魂向来都是靠数量逼人,让对方承受不了那种怨念业力的积累。但梅振衣施法化去的手段也太轻松了,举手间似乎毫不费力,就把他祭出的一大片黑烟全部摄走,这面镜子简直就是他的克星,而且看对方的神色,竟然丝毫不惧怨念业力缠身。

“此神器叫青冥镜,我与地藏的关系,你没必要知道!”梅振衣朗声回答,空中的青冥圆光勃然大盛,射出一道光柱向赤炼神幡直罩而去,迎面怨念生魂化作的黑烟瞬间被吞噬。

梅振衣不惧怨念业力缠身吗?其实他心里相当忌惮,但在这种斗法场合,越忌惮就越不能害怕,反而发动了气势汹汹的反击。他赌独孤伸不会以怨念生魂跟他硬拼,因为对方看不透他的底细,同时忌惮这面青冥镜。

假如赤炼神幡中的怨念生魂尽数被梅振衣收去太多,就算他在天刑中被伤神业力所斩,但对于独孤伸来说也是损人不利己,赤炼神幡的威力大大削弱了,恐怕数百年时间也无法再重新收聚弥补。

果然,独孤伸见梅振衣竟是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青冥镜直接来消怨念生魂,也不想与他硬拼,长幡一抖尽数收回了黑烟。梅振衣暗中松了一口气,刚才这几下收摄生魂化入幽冥世界,青冥镜在神识中已重如山岳,几乎运转艰难。

方才缠上的伤神业力,穿越天刑时勉强还能化解承受,如果独孤伸拼着再损失赤炼神幡的部分威力,继续祭出无数怨念生魂,他也很难受得了。

独孤伸虽然收回了怨念生魂,但出手丝毫不放松,长幡抖动幻化出无数白骨怪爪,扭曲着从四面八方抓来。青冥镜在空中一转,光华中也幻化出十二种瑞兽图腾,在天空咆哮穿梭与怪爪相斗,一时之间堪堪抵住。

独孤伸的声音像是发春的野猫在叫:“妙,妙,妙!你的宝贝还有如此变化,在你手中可惜了,正是我合用的法宝。我给你几分薄面,只要你这面镜子留下,并立誓不再找我的麻烦,就放你离去。”

钟离权曾经说过,独孤伸神通广大手段高超,在他化自在天世界中仅次于魔王波旬,若斗法不亚于寻常金仙。他就算不用赤炼神幡,钟离权不是他的对手,梅振衣也不是对手。

梅振衣要想战胜独孤伸,有两个前提条件,一是对方不用赤炼神幡,二是像在天庭东海偷袭杨戬一样,发动三神器的合击。此时梅振衣仅凭一面青冥镜与独孤伸相斗,自然是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独孤伸也没有赶尽杀绝之意,他虽不怕梅振衣,但见对方的修为高超法力强悍,就算强斩了自己也会损伤不小,还有天刑中的莫大业力,更何况梅振衣身后也有仙家势力。于是他与烈长缨的打算一样,要梅振衣留下青冥镜发誓离去。

独孤伸真的看上青冥镜了,这件法宝太适合他使用了,在别人手中是他的克星,而在他自己手中能发挥所学法术更大的威力。

梅振衣不说话,半空挥动青冥镜奋力相斗,这时哮天的声音突然在耳边道:“梅真人小心,烈长缨又摸回来了。”

话音未落,只听不远处有人娇笑道:“独孤大神,奴家来助你一臂之力,拿下这小子,你取青冥镜,我要雷神剑。”

她本已遁走,却发现独孤伸困住了梅振衣,又起了浑水摸鱼占便宜的心思,折转而回从侧翼偷袭。随着娇笑漫天烈火长缨突然出现,而梅振衣就似早有准备,身形一晃化成双头四臂,祭出雷神剑同时与烈长缨相斗。

他连独孤伸一个人都打不过,更不是两位天魔的对手,他的修行之功坚韧绵长,一时还能苦苦支撑,但落败只是早晚的问题。

哮天的暗语又在神念中传来:“梅真人不好了,乔克力也摸过来了,想趁机偷袭你。”

谛听插话道:“我们三个加起来,远不是他们三个的对手,我与哮天偷袭掩护,梅真人赶紧脱身遁走吧。”

梅振衣以无语观音术回道:“多谢,请你们帮的忙已经完成了,二位不必现身出手,去仙界等我吧。……今日这一战我必败,早在预料之中,自有脱身之计。”

远处又传来悦耳的女子声音:“独孤、长缨二位仙友,天庭仙家乔克力有礼了,这道士十分难缠,我吃过他的亏,特来相助一臂之力,不与二位相争中意的宝物,只取他身上的一柄黑如意。”

乔克力与独孤伸不熟,没有像烈长缨那样直接出手,而是先打了声招呼。见两位天魔点头,她祭出一条蓝丝带,一片蓝光闪过,锐利锋芒直击梅振衣。苦战中的梅振衣身形再一晃,化为三头六臂,空中传来龙魂咆哮之声,祭出黑如意迎击乔克力。

梅振衣被这三位天魔围住,根本无法遁走,眼见就要被打落尘埃,收回了三头六臂,三件神器同时后退,雷神剑没入镜面,龙魂黑光消失,虚空圆光中一声怒吼,飞出一条张牙舞爪的百丈金龙。

金鳞闪烁电光四射,发出神宵天雷之威,口吐龙珠似乎能化转无边幽冥,盘旋着带动空间奇异的扭曲,霹雳震吼有天刑之威。他哈哈笑道:“你们只知这三件神器的分别妙用,岂不知最大的威力在于三宝合器相击。”

笑的虽然得意,但也只是勉强改善了战局而已,他如用这一手偷袭独孤伸一人也许能胜,但现在面对的是三位天魔。

三位天魔震撼不已,心中暗想如果今天是自己一人的话就麻烦了,既然梅振衣的神通如此,好不容易困住对手就更不能放他走了,免得落单之后再被他盯上。他们各展神通加紧还击,百丈金龙咆哮独斗三天魔神威无比,但仍然无法脱身取胜,看上去只是在空耗时间与法力。

独孤伸抖动长幡去卷龙珠,烈长缨挥舞漫天焰火缠绕金鳞霹雳,乔克力发出的蓝光似有实质,如一片虚空沼泽凝滞龙身。就在这时,金龙发出一声震天巨吼突然炸开了,龙珠化为巨大的圆光直撞赤炼神幡,龙身化为一片黑雾卷向乔克力,金光漫射笼罩烈长缨。

三神器的合击破了,不是被对方所破,而是梅振衣自己破的。他用了“弃器”之法,发动威力巨大的分击之后,神识中瞬间切断了与神器的身心感应,等于将法宝扔了出去。

谁能想到斗法最激烈时他会来这一手?梅振衣一瞬间脱离了三位天魔的神识锁定,身下出现了一盏青玉莲花灯,身形一转竟然消失于灯芯之中。青莲宝灯亮了,旋即化为一道冲天的光芒,消失于无穷尽之处。

这一手功夫是和心猿悟空学的,玄牝珠之类的神器能化为青莲宝灯的灯芯,那是合器之妙。但这盏青莲宝灯本身是没有灯芯的,心猿悟空就是曾经斩落的灯芯,如何以仙身炉鼎化为灯芯合器,除了心猿悟空本人,梅振衣体会的最清楚。

从天庭东海下界之后,这两年多时间,梅振衣一直没有将青莲宝灯归还青城剑派,就是留着此刻用的。

……

仙界佛国,心猿悟空灵台造化的水帘洞世界中央,有一道山涧激流飞泄而下,流过满是花果的山脚,远接碧海波涛。在瀑布旁的半山腰有一座凉亭,身穿大红袈裟的心猿悟空正在与钟离权喝茶,心猿悟空神色自若,而钟离权眼帘微闭不知在默默思索什么,面现忧虑之色。

“牛鼻子,你喝茶呀,梅振衣不想把你这个师父卷入无关的事端,你就不要插手了。”心猿悟空笑着说道。

钟离权半睁开眼睛,若有所思道:“这孩子欲行之事可能造业甚广,不想把我牵扯进去,但此时遭遇凶险,我怎能不担忧?”

心猿悟空一摆手:“放心好了,你那徒弟比猴崽子还精,他故意引诸天魔围攻,自然有脱身之计,连哮天和谛听都打发走了。……嗯,他这不是来了?好小子,竟然偷法于我!”

……

钟离权微微一怔,眼中有欣慰之色,故意叹了一口气道:“这孩子是好心也是苦心,这两年一直避着我,既然他到你这里来了,我干脆也不现身吧。”说完话挥着仙风扇离去。

钟离权刚走,一道青光从不知名处落在花果山外,有人以神念传音道:“晚辈仙家梅振衣,求见斗战胜尊者!”

心猿悟空笑道:“叫我悟空尊者就行,恭候你多时了。”

……

梅振衣奋力一击,分开三件神器飞向三位天魔,在法术威力最大之际,突然断了神识中的感应弃器。三位天魔正在施法还击,忽觉得灵台一空,随即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惊讶之间第一选择是化解对方的法力将神器收到自己手中。

等他们再抬头时,梅振衣已不见,天际只有一道灰色漩涡缓缓消失,梅振衣竟然舍弃神器逃走了,他这一战的损失可太大了!有意思的是,三位天魔各得所求,独孤伸得到了青冥镜,烈长缨得到了雷神剑,乔克力得到了黑如意。

这本就是他们所欲,应是皆大欢喜,但梅振衣逃走前演示了三神器合击之妙,真的是神威无比,这三件神器若分开来独自施展,都不可能发挥最大的威力,那一幕简直太震撼了!

三人都将神器收起,眼神却看向另外两人。乔克力面色闪烁不定,低头行了一礼道:“祝贺二位仙友,小女子告辞了!”随即化为一道蓝光遁走。

见乔克力突然走了,烈长缨也反应过来,拱手道:“独孤大神,今日联手抗敌真是痛快,改日再见!”旋即也化为烈火长缨冲天而去。

独孤伸看着两人远去,冷哼一声一抖赤炼神幡,抬头看了周围一眼,身形也凭空消失不见。这一战可不止惊动了三位天魔,各界仙家下界暗中窥探的不少,以他化自在天世界中动念者最多。

梅振衣弃了三件神器,并不是简单的扔出去,而是神识中同时放弃,就似忘了曾经拥有这三件天上地下威力巨大的法宝,连想都不再想起。这一点,普通人是无法做到的。

这三件神器附有他在灵台造化世界中炼制的仙家神识灵引,只要在灵台造化世界中动念,理论上可以随时收回,就似当年玉皇大天尊送他的照妖镜。但有两点,一是对方不在御器,二是这种神识灵引没有被发觉洗去。

他只有忘记这三件神器,连想都不会再想起,仙家神识灵引才能不被发现。照妖镜上的仙家神识灵引当年也被发现了,并不是大天尊的修为不够高,而是交给他这面镜子的时候就有暗示,而且设法帮助梅振衣洗去神识灵引之人是仙童明月。

明月仙童炼器之道冠绝天下,连梅振衣都自愧不如,她能发现玉皇大天尊的神识灵引,并能设法将之洗去。但梅振衣在赌另外一件事,三位天魔尤其是独孤伸的修为虽然了得,但炼器之道不会比自己更高。

当然,三位天魔也可以在灵台化转世界中,在这三件神器上炼制自己的仙家灵引,强用法力将神器上可能存在的神识灵引洗去。但是这么做不会成功,因为梅振衣所下的神识灵引是三器合炼而成,单单只有一件神器,是无法将神识灵引洗去再行炼制的,除非炼器之道更高明,要么就把三件神器都收集到手。

而且这么做也会惊动梅振衣,不论藏身在什么地方梅振衣都能找到,可以在他专注心神炼器之时偷袭,这是梅振衣留的后招。

梅振衣所留的后招还不止这些,这三件神器相合炼制仙家神识灵引,有一个妙处,在不同的人手中,能感应到另外那两件神器的位置。当然了,想要感应到需有两个条件,一是同时御器,二是要有相当于各乘天境界的修为,偏偏得到三神器的天魔都有这种修为。

试想一下,若对方御器你也御器,你能感应到对方的位置,那么意味着对方也能感应到你的位置,这是什么概念?

不要忘了,这三宝合击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得到一件神器的人都想把另外两件神器也都搞到手,这样不仅安全而且对自己最有利。就算没这份贪心,也会担忧别人有这份心思。

要想避免麻烦的话,有一个最简单的选择,就是放弃!然而放弃真的是那么容易吗?

也不要忘了这些神器的妙用,比如青冥镜,在独孤伸手中能发挥魂修邪术最大的威力,但若落到别人手中,就是他的克星。雷神剑与黑如意对烈长缨与乔克力的意义也是一样的,这就是他们贪心所求的法宝,梅振衣所行应所求,将正一三宝分别“送”给了最合适、最想要的人。

如果不想放弃的话,等于心猿躁动执念已成,不论为了追求更强大的力量或者自保安稳,最佳的选择是先下手为强,把另外两件神器夺过来。青帝当年提醒的没错,以梅振衣的心机手段,没有必要一味斗狠,想弄死几个天魔也简单。

他谋划这一局已经两年多了,独孤伸和乔克力都是设定好的局中人,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第三个人,烈长缨这位天魔自己冒了出来,成为配合这一局最佳的第三人。而莫州城外杀狗放血的一出闹剧,分明是有高人引梅振衣去找烈长缨。

前往岳无华军中献计的癞头和尚是谁?他显然是在帮梅振衣完成这一局,同时也借梅振衣之手收拾烈长缨。梅振衣本不清楚,仙身炉鼎化为灯芯,发动青莲宝灯飞升无边玄妙方广世界遁走之后,却知道了。

他本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在无边玄妙方广世界中却受到了接引,来到佛国的花果山道场外围。

穿越天刑之后,梅振衣也是晕头转向,斗法时削去赤炼神幡中成千怨念生魂,天刑中伤神的业力也不小,虽不能将他的神识击散,但灵台也受些许损伤,施法的念力大受影响。假如这时再蹦出来一个烈长缨,梅振衣恐怕不是对手。

梅振衣通名求见,心猿悟空很痛快的邀他相见,来到水帘洞旁的山腰凉亭中,梅振衣长揖行礼道:“多谢悟空尊者相助!”

心猿悟空笑嘻嘻的问:“你谢我什么?”

梅振衣:“有一位游方僧人在岳无华军中指点破妖术之法,引众军士找到了我,也等于引我找到了烈长缨,那位僧人就是尊者所化吧?”

心猿悟空一击掌:“猜的不错,就是我!你帮过我三次,我帮你一次也是应该的。”

三次?如果说梅振衣帮过心猿悟空的话,只有方正峰上演法那一次。但仙家妙语声闻说的清楚,当年落欢桥头斩心猿化身,以及到天国迎回佛心舍利,是另外两次。落欢桥头的事应该是结仇,但此时的心猿悟空却相谢梅振衣。

梅振衣不想多提那件往事,坐下后问道:“尊者认识烈长缨,曾与她有过牵连吗,否则为何偏偏指引我去找她?”

尖嘴猴腮的心猿悟空神情竟有几分闪烁,一边低头喝茶一边答道:“烈长缨在仙界原也无大恶,行乐空双运道不证入他化自在天,与诸天魔双修只求摄欲神通,虽不是正果之道但也不是恶行。此番人间大乱,她下界引众生摄欲,做的不对,但若仅仅引人欲乐也不是必斩之过。可后来的行止,是越堕越深了,当年不动尊明王曾想劝她回头,没有成功,今日之事早在预料之中。”

从修行的角度看,证入他化自在天,虽然不是正果之道,但也不是什么罪过。佛国明妃烈长缨证空行母各乘天成就,却入了他化自在天,与独孤伸等天魔行乐空双运道,虽然不是诸菩萨所乐见,但也只能劝阻不能无端为难她。

直到她下界跑到军营里传法,让世人供奉长缨圣母,引万人入欲乐魔境,此时事情的性质就变了。心猿悟空欲去阻止,发现烈长缨已难以回头,也察觉到梅振衣的踪迹,干脆将梅振衣引来。

一点微小的道路偏差,也许从一开始看不出什么危害来,也不能说此人有什么过失,她自己的修行有偏与他人无碍。但是从这条错路走下去,超过一定的界限就很难回头了,越陷越深迟早把自己也给陷进去,这在修行中称为“堕”。

上师教弟子修行,往往最重要的不在于法诀,而是于细微处的及时点化,直至将心境中的纷芜杂乱斩尽。

梅振衣微皱眉头又问道:“尊者所言极是,贫道很有感慨,但您还没有回答我所问,为什么会是你?”

心猿悟空没有回答,而是尴尬的笑了笑。看见这笑容,梅振衣的无碍缘觉明白了缘由。原来心猿悟空初入佛国开辟水帘洞世界时,烈长缨来“勾引”过他。虽然勾引没有成功,但搞得心猿也挺烦躁的,烈长缨的手段梅振衣也曾见识过,能理解。

观自在菩萨曾劝心猿,不受勾牵不等于从未经历,既然如此,莫不如斩躁动心猿化身下界阅历一世。后来心猿真的斩化身下界了,结果“好事”让梅振衣给搅黄了,此化身未能在修行见证中斩尽,反而被梅振衣一鞭子斩灭。心猿白忙乎一趟,损失了斩出化身的法力。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随后心猿悟空也悟尽欲乐之空,欲乐可以经历,同样的道理,也可以不经历,总之不受勾牵而已。等到在方正峰上与梅振衣演法,斩尽心猿成悟空,如今的斗战胜尊者已经是一尊大菩萨了。

但他与烈长缨总算有点缘法,与梅振衣缘法更多,所以这次插手的人是他,这种事情在晚辈面前说起来总有点尴尬,因此他讪笑不言。见梅振衣也笑而不言,悟空尊者岔开话头道:“我见你仙身形容气色不佳,灵台必有所损,这里有一枚野果,正合你调养之用,暂且就在此闭关关养伤吧。”

“这哪是什么野果,分明是上品蟠桃逃情丹,太感谢尊者了!”见到心猿悟空拿出来的那枚果子,梅振衣连忙站起身来回谢,却没有追问他是从哪弄来的。

心猿悟空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跟我客气什么,当年你就没客气过!就在此凉亭中服丹吧,关于化转药力的玄妙,不用我来教你。”

梅振衣接过逃情丹正要服用,花果山道场外又有人求见,来的是谛听与哮天,还有知焰与刘海。谛听以为梅振衣会去东游谷,没想到他来到了佛国,而知焰与刘海本不清楚梅振衣所谋划的大局,获知他遭遇凶险都被惊动了,也一起来到了花果山。

知焰的眼神有几分埋怨,梅振衣清楚她是责怪自己没有与她一起承担这种凶险,但知焰并没有责怪他什么,以独斗三天魔的场景推演,带着知焰一起反而很难脱身遁走。

众人见梅振衣无恙也松了一口气,纷纷上前拜见斗战胜尊者,见到这么多晚辈行礼心猿悟空也很高兴,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一枚上品蟠桃让大家分食享用。哮天的神情有几分不自在,当年心猿悟空在天庭闹事时,它曾跟着杨戬咬过心猿一口,今天是谛听非要拉着它来的,见此场景也厚着脸皮分吃蟠桃。

心猿悟空看着哮天低头吃桃,在那里挤眉弄眼的眯眯笑,却突然神色一变,面容有几分深沉忧虑。谛听问道:“尊者心境有变,究竟出了什么变故?”

心猿悟空叹了口气道:“人间乱象非常,自古周而复始不息,但此番牵连仙家不断,不知何时能止?”想必是人间又出了什么乱子牵连到仙家高人,让这位尊者叹息。

如今人间的乱象绝不仅是梅振衣亲身经历的这些事,牵连的修行门派也不仅仅只有青城、妙法、连云、碧山潭等派,牵连的仙家远不止独孤伸、杨天感这些人。有人是借机主动兴风作浪,有人是被动下界,可以说已经一团糟了,一个人想管根本管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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