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仙》 陈风笑 著
第3444章 跛鸭(上)

听到王宁沪的回答,陈太忠和隋彪也沉默了,搞这样的试点,并不是说王宁沪同意就可以的——肯定要上常委会来讨论的。

王书记这话,就是没有信心通过其他的书记或者常委,这种情况并不多见,哪怕阳州官场是以彪悍出名,但是市党委书记想大力支持的事情,居然会上可能过不去,也是很罕见的。

若是搁在几天前,陈太忠肯定会认为,这是王宁沪在虚言敷衍,但是现在他知道了真相:王宁沪极有可能在最近走人。

这就是跛鸭书记的悲哀啊,陈区长心里暗叹,人还没离开,就掌握不住常委会了,隋书记肯定也想到了其中的关窍,所以也是一言不发。

“那么,宁沪书记您有什么相关的指示没有?”最后还是陈太忠出口,打破了屋里的寂静,要不然,大家就不知道沉默到什么时候去了。

你连市党委的常委都未必认得全吧?王宁沪看他一眼,心说我没信心通过此事,可并不仅仅是马上要走人了,就算你有一两个隐秘的关系,可以在常委中递话,这件事也一样不好通过——怕是书记会就过不了。

他想一想,最终是摇摇头,“我可以试一试,成不成的不能保证,隋书记和陈区长若是有上面的关系,不妨打个招呼。”

隋彪叹口气微微摇头,他上面真的没什么关系,如若不然,也不会一门心思地配合陈区长以求上进了,少将的司长女婿,是他最后的底牌,绝对不会轻动——当着王书记的面,他也不可能承认自己上面有人,虽然关于这个消息,王书记心里早有数了。

一边摇头,他就一边看向陈区长,年轻的区长沉吟一下,果断地开口发问,“市里不同意这个试点,我们区里自己承认行不行?相关的负担和费用,区财政出了。”

“有魄力,怪不得小陈你能做出来这么多实事,”王宁沪抬起双手,啪啪地轻拍两声,然后他话题一转,“但是你想过没有,你在北崇能干多久?你的能力我很清楚,你在的时候,这些问题也都不是问题,可你总有离开的时候……后任未必认你前任的账。”

“等北崇真的发展起来,这些问题,就不再是问题了,”陈太忠淡淡一笑,笑容虽然很淡,但却有一切尽在掌握的豪气。

北崇的落后,只是一时的,他陈某人既然来了,就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北崇大变样,三年时间……足够了,到时候就是市里求着北崇,而不是北崇求着市里。

“好,你有这个信心,我就帮你一把,”王宁沪听他这么说,就重重地一拍桌子,“就算别人不答应建这个试点,你县区自己出资,自己负担……这个我怎么也要帮你争取下来。”

这个王书记果然有点担当,陈太忠看得暗暗点头,可是下一刻,他的眉头就微微一皱,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

不等他细细地考虑,隋彪就发言了,“那我们区里就太感谢书记您了,我会和太忠区长充分沟通好好配合,一定不辜负您的支持。”

“不用感谢我,是你有个好搭档,”王宁沪不以为然地摆一摆手,“北崇要是能真的搞好这个,小隋……太忠要占一半的功劳。”

“那是,党委再想做什么,离了政府的支持也不容易,太忠可是管着钱袋子呢,”隋彪笑眯眯地点点头,“太忠找钱,还真是把好手。”

我就知道,在这个上面被算计了,陈太忠心里暗叹,王宁沪能做到市委书记,怎么可能是一个容易热血上头的主儿?前面的诸般做作,无非是想敲定,由自己来负担这个费用。

不过你们也太小看哥们儿的肚量了吧?一时间,陈区长觉得有点无语,这一点钱也要挤兑我,真是没见过个钱。

这还不算完,王宁沪还有话,他看一眼隋彪,“小隋啊,你说的这个大学生返乡创业……也应该有个制约吧?比如说大学的品牌啦,是不是211,海外归来的又该怎么照顾。”

“我想的是国家承认的、正规的全日制大学就行,”隋彪沉声回答,“至于说名牌或者海外的大学,那可以具体情况具体对待。”

“还有个制约,要强调一下,”陈太忠正暗暗生气呢,听到王宁沪的话,觉得有个重点必须指明,“一定得是应届大学生。”

“这个……有点矫枉过正了吧?”王宁沪愕然地看他一眼,隋彪所写的材料上,也没有这一条,王书记在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这个疏漏,是为了人情留的,而且他认为陈太忠的要求,也有点理想化了,这人情往来,谁能躲得过?

所以他认为,该有个折中方案,“弦儿绷得太紧了容易断,我觉得应届生毕业不超过三年,就可以政策性地引导返乡创业。”

“这个我不同意,”陈太忠很坚决地摇摇头,“毕业生走上社会之后,很容易迷失,还是初出茅庐的学生好,一张白纸。”

“但是在社会上经历过的学生,才有实践经验,”王宁沪针锋相对地反驳他,“初出茅庐……那是什么都不懂,说起来是满肚子的蓝图,真要让他们做什么,什么都做不好!”

“毕业两年或者三年,在大城市呆不下去,又借回乡创业的名义,回来争取贷款的主儿,”陈太忠冷冷一笑,“宁沪书记您觉得这种人,可信度有多高?”

“有经验总比没经验强,我是这么认为的,”王宁沪好歹也是市党委书记,明知道陈太忠的观点也有可取之处,但是他就是要坚持己见,“照你的要求,回来的都是应届毕业生,成功的概率不会很高。”

事实上,这个辩论是无正解的,双方都有各自的道理。

陈太忠听到王书记的指示,也是据理力争,“成功率低一点无所谓,只要我们坚持下去,让这个政策持之以恒并且成为北崇的名片,那就是栽下了梧桐树,早晚会有成群结队的凤凰来……能完善了制度,并且坚持落实,成功率不请自来。”

你怎么还不明白呢?王宁沪真是有点无语了,可是他还不能说得太清楚,“太忠,万事不能走极端,打个比方说吧,这件事我没信心说服大家,很大程度上来说,是因为前一阵你那儿跟花城闹得太凶了,大家眼里这是很失分的……得放手处且放手,得饶人处且饶人。”

合着还有花城因素?陈太忠听得又有点意外,不过这意外见得多了,一颗平常心也就培养出来了,他微微一笑,“我认为底线必须坚持,良好的习惯必须从一开始养成,开头都不能坚持原则的话,那必然会出现连中,央都挠头、都不得不大力治理的现象……冗员成堆。”

“啧,”王书记咂一咂嘴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是他心里在暗暗地叹气。

你不加甄选地只针对应届毕业生,不但容易让项目失败,同时你也忽略了一点,敢惦记此事的往届生,多半都是有这样那样的关系的,普通人家的往届生,根本就不敢惦记这个——就算他们敢惦记,挡了别人的道儿,自然有人收拾他。

而那些有关系的往届生,想要干出点成绩来,有各种人帮衬,也容易得多。

但是这些话,他就没办法说出口了,存乎一心的事情,说出来就不成个体统了。

不过就算他不说,陈太忠也想得到一些,但是陈某人有自己的观点,看到王书记不以为然的样子,他问一句,“宁沪书记,现在干部中的腐败现象,是客观存在的,这个我没说错吧?”

“嗯,”王书记点点头,心说你说的纯粹是废话,利益本来就是滋生龌龊的土壤,权力能带来腐败,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了。

“那么请宁沪书记指示一下,您认为,现阶段最大的腐败是什么?”陈太忠笑眯眯地发问。

现阶段最大的腐败?王宁沪狐疑地看他一眼,腐败还分个大小?最多分个金额大小吧?硬要分档次的话,吃拿卡要的档次比较低,权力寻租的档次略高一点,更高一点的是……好小子,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我。

不过就算想明白了,他也要装作没想明白,反正他是市党委书记,有程序认可的级别威严加成,“这个问题不是一句话能说清楚的,小陈你先说一说。”

“我在去年和今年的内参上,看到了几篇文章,心里很认同,”陈太忠用很沉重的语气回答,然后他的声音,就变得略略地亢奋了,“现阶段最大的腐败,应该是组织人事的腐败。”

“啧,”王宁沪情不自禁地嘬一嘬牙花子,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货真的给我上这一套了,他微微点头,“嗯,这个说法我基本认同,你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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