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仙》 陈风笑 著
第3427章 北崇声音(上)

陈太忠赶到北崇分局的时候,发现秩序还算井然,外面围了两三百号人,还有人在自发地拦人,而分局的院子里,也是站了二三十号人。

见到区长的桑塔纳开过来,哗地就围过来百十来号人,陈区长见状,忙不迭放下车窗,“我说……你们给我一个开门的地方好不好?”

众人让开一块空地,年轻的区长走下车,耳中登时就被各种嘈杂声占得满满的,他脸一沉,也不回答就往分局里走去。

“好了,别吵吵,”一边有人高叫一声,陈区长的性格,已经被部分人掌握了,“有话一个一个地说!”

陈太忠走到分局门口才转身,发现有几个人跟了过来,说不得手一摆,“退回去,你们说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一边说,他一边冲院子里的二十几个人招一招手,“你们都出来,不要影响分局办公。”

“我们是民意代表,”狄健笑眯眯地回答一句,率先走出了院门,混混是什么?就是整天闲得没事干的主儿,所以他长时间地呆在分局这儿,并不意外。

至于说其他人,陈区长就没有几个熟悉的了,毛老六和吊膀子也都不在,想必是去市里做买卖了,不过那个女人……好像是毛老六的老婆?

待这些人走出院门,陈太忠走到马路对面,扫一眼围观的群众,大声发话了。

“我现在过来,是听说有花城人前来投案自首,这是一个好现象,嗯……非常好的现象,说明嫌犯也终于开始意识到了,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这话不是白说的,只有端正态度,以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痛改前非,才能获得大家的谅解。”

他的声音极其响亮,简直比得上扩音喇叭了,离他较近的几人只觉得耳朵被震得嗡嗡乱响,不得不后退几步,心里暗暗地嘀咕:区长您这声音也太大了吧?

这时候,毛老六的老婆侧着头,踮着脚尖将右臂举得老高,那动作夸张到一塌糊涂,不过意思却是很明白:陈区长,我有话要说。

“你等一等再问,会有你们说话的时候,”陈太忠见她识趣,特意抬手指一指她,“他是第一个自首来的,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对于你们的担心,我只说一句,他们必须让北崇人民认可他们的诚意,否则这件事就不算完……好了,你可以说了。”

“陈区长,我是想问一下,花城人去市局自首,就可以被释放吗?”女人慌里慌张地发话了,她的问题跟陈区长适才的发言,衔接得非常糟糕,简而言之就是,在陈区长发言之前提问,也就是这个问题了,发言之后再这么问,那就是没听到发言。

这只是个提问机器,陈太忠也非常清楚这一点,她受到了别人的蛊惑,于是他摇一摇头,“扯淡,去市局自首之后被放的,北崇人民不认,照样抓回来。”

众人见举手可以发言,于是纷纷举手,陈区长选了一个离狄健很远的老头,老头果然是有自己的见识的,“但是刚才市警察局的同志说了,他们有资格教育之后释放。”

“那是放屁,北崇人民,不是别人随随便便能代表的,”陈太忠厉声大喝,一边说,他一边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办公楼,“就算邵正武来了,我也是这话回答……至于说一个副支队长?我呸,什么玩意儿!”

副支队长正在楼里隔着窗户看着这一切,某人的声音是如此之大,震得窗户似乎都有点颤抖了——当然,这应该是错觉。

但是陈区长说的话,却是切切实实地传了进来,他一时间满面通红,可又不敢冲出去辩驳——他看得清清楚楚,姓陈的果然是非常受百姓爱戴。

而眼下陈太忠的目光,隔着老远透过玻璃,正正地与他对在一起,不知怎的,他心里居然有种感觉,对方这眼光,就是要为了挑衅他的。

“欺人太甚,”他牙关里蹦出四个字来,不过此时此刻,他也只能嘴唇不动地说一说,至于说上前找回场子……还是省一省吧。

事实上,副支队长心里清楚,邵局长让自己来,虽说是要查找持枪歹徒,实则不过是试探北崇这边的反应——他在刑警支队里,业务还真算不得专精,只不过是善于察言观色,同时又不怕尴尬罢了。

这个不怕尴尬,跟厚脸皮又有些区别,有的人天生就不怕尴尬,只要心里认为自己没错,再尴尬的场面都撑得下来,而厚脸皮则是——知道自己有错,都敢硬撑着假装不知道。

副支队长的脸皮,不是特别厚的那一种,吃了这么一眼,也没脸再呆下去了,于是带着手下人,从后门直接开溜了,不过临走之前他跟门房叮嘱一句,“你跟局里说一声,最近我们在北崇可能有抓捕行动,希望分局能配合。”

“这个事情我不敢说,”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身上倒是穿着警服,但是没有警衔警号,他憨笑着摇摇头,“我就是个临时工,还是您自己联系吧。”

你就装糊涂吧,能在警察局守大门的,怎么也能有点私人关系的,副支队长心里敞亮着呢,不过有些事情多说无益,只不过他在出门的时候,心里情不自禁地生出一个念头——陈太忠你只看到别人不作为了,自己门口就有不作为的典型,你却看不到,真是讽刺……

他走了,但是北崇的事情依旧在继续,陈区长回答完群众的问题之后,被分局请了进去,朱局长想要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余老三。

事实上,朱奋起想要收拾此人,就算没有一万种手段,九千九百九十九种还是有的,根本没必要请示区长,不过他已经将市局得罪到不能再得罪了,那么就必须抱紧陈区长这条大腿——起码在邵正武的任期内,他不会再改弦易辙。

所以他有这样的请示。

“你自己看着处理就行了,”陈太忠觉得,这样的请示有点多余,“不过他是头一个来自首的,多少要肯定一下,自己愿意认错……还是值得鼓励的。”

“还是您给拿个大框架吧,”朱奋起小心翼翼地建议,这个事情,注定要在北崇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但是他一点都不想出风头,这个风头也太危险。

“这是警察局内部的事儿,”陈太忠斜睥他一眼,眼中似有犹豫的神情一闪而过,“你确定一定要我拿框架?”

“区长你要是不拿这个框架,别人就更没资格了,”朱局长斩钉截铁地回答,语气异常坚定,已经卖身投靠了,再彻底一点也无妨了。

“那……你把这个余老三叫来吧,”陈太忠琢磨一下,觉得既然来了,别人又上杆子要他拍板,那再躲躲藏藏的,未免也太没有担当了。

余老三很快就被带了上来,陈区长先问事情经过,他虽然表现得很和蔼,但是余老三一想到,正是此人让刘金虎离奇死去,这上嘴皮和下嘴皮……真的是痉挛得很厉害,几乎都很难自然地碰到一起。

“你不用再说了,”陈区长有点受不了这货言语的琐碎,直接发言打断了他的话,“你承认在当日的抢劫中,你出手打人了,这个没有问题吧?”

“当时……也不是抢劫,”余老三对某些词还是比较敏感的,他犹豫一下发话,“只是调拨一下货物,当然,我们做得很不合适,但是真的不是抢劫。”

“这个人交钱,可以在一万到两万之间,”陈太忠哪里有功夫跟他辩解?回头看一眼朱奋起,他指示道,“既然是自首,罚五千就行了,剩下的是保证金。”

话说得很明白,五千的罚款,大部分就落进分局的口袋了——当然,在区长的关注下,他们需要支付北崇菜贩一点医疗费,不是实打实地落下。

至于保证金,是保障对方随叫随到,否则就要没收,当然,余老三想再要回这笔钱也难,只是存在一个理论上的可能。

“这么多?”余老三听得心里一揪,然后又不住地合十作揖,“陈区长,少一点吧?”

“头一个自首的,应该鼓励一下,”陈区长看他一眼,根本不带答话,而是对着朱奋起发话,“如果没有什么其他的劣迹,今天不用关他一晚上了。”

“其他的自首者,也是罚款加保证金?”朱局长再请示一下领导。

“其他的起码要关够二十四小时,剩下的事情,你们看着办吧,”陈太忠淡淡地回一句,站起身来,他来就是为北崇分局撑腰的,说完事自然就离开了。

朱奋起送走区长之后,回来看到还在办公室的余老三,摆一下手,“你小子好福气,区长帮你说情,敢再欺行霸市加重处理……带出去。”

“朱局长,”余老三赔着笑脸发话,“您看我这态度这么端正,能不能只交五千的罚款。”

“看把你美得,明天你就能出摊了,真不知好歹,”朱局长不耐烦地回答,“该罚你多少就是多少,我们要开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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