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仙》 陈风笑 著
第3411章 冲突(上)

“你给我起来,”陈太忠原本还笑眯眯的,眼见对方要下跪,面皮登时翻转,一只手就抓住了对方没受伤的肩头,用力一提,直接将此人拎得悬空了半秒钟。

然后他才慢慢松手,“北崇人没有软骨头,谁要再下跪的话,这件事我撒手不管。”

说完之后,他也不看这位,而是转头看向朱奋起,这时候朱局长这一桌也齐齐站了起来,陈区长问一句,“那个被刀捅了的,怎么样了?”

“没有生命危险,我跟以前的同事借了五千块钱,先让他动手术,”朱局长挺直胸脯汇报,“其他轻伤的,就是他们自己出钱了。”

“那两万块保证金,是不给咱们了,对吧?”陈区长微笑着发问,他对这一套门儿清。

朱局长嘴角抽动一下,也不做回答,反正就是那个意思:您知道就好了。

陈太忠也不计较这个,又扭头看一眼被打得落花流水的两桌人,沉声发问,“我再问一遍……到底是谁欺负谁?老实回答,要不然后果自负。”

一个脑袋上缠着绷带的汉子站起来发话了,他的个头不是很高,一米七左右,但是长得非常壮实,“花城人要强买强卖,动手也是他们先……我是城关牌坊的毛老六,如有半分不实,随陈区长您发落。”

“嗯,”陈太忠满意地点点头,北崇的汉子就得是这样,敢作敢当敢报字号,接着又叹口气,“怎么也十几个人呢,被人打成这样,那边有受伤的没有?”

“有一个头上开瓢了”,“还有一个……警察说鼻梁塌了”,众人纷纷回答,语气中的自豪,那是挡也挡不住。

“这就对了,北崇人应该勇于正当防卫,”陈区长点点头,一句话就把性质定了下来,“不过才打了俩……伤者有家属赶来吗?”

“赶到了,正在监护伤者,”朱奋起沉声回答。

陈太忠操心的问题,也就这么多,知道自家人占理,又知道对方也有人受伤,这种情况下,警察只让花城人交钱,多少还算不太偏颇。

那么接下来,他就要面对的就是正事了,“那个叫大勇的人,现在在哪里?”

“应该是在紫罗兰酒店吃饭,”吊着膀子的那位发话了,“他帮了花城的地不平,地不平肯定要摆酒请客的。”

合着这个农贸市场,虽然是抱团的花城人为主,但这一股势力想要安生地发展,跟阳州本地的混混也要有关联。

这股势力的老大就是地不平,此人天生长了一对长短腿,年轻时也是敢打敢杀,这个农贸市场起来之后,他就带人来收保护费,不过也有本地小混混收这个保护费,双方干了几仗之后,地不平联系上了老乡的菜贩子,彻底把其他人赶了出去。

而这个大勇,是阳州本地的混混头,黑白两道通吃——关键是他在白道上认识的人不少,地不平也要买他的账,这次打架,地不平没出手,调解的时候他也不合适出面,就找上了大勇,这个人情他一定要认。

“能确定是在那个酒店吗?”陈太忠不想跑冤枉路。

“我们马上了解,”毛老六摸出了手机,一边也有人拿出手机,北崇是相对落后的地方,能来阳州占场子的主儿,都不是经济特别困难的。

没点实力的想在那里占摊子,那是想都别想,大部分人是把菜拉过来,卖给摊主就完了,随后摊主可以批发给本地,也可以卖给外地来的批菜的贩子——没错,这里的菜甚至可以销到省外,所以才会争斗得如此激烈。

有当地人办事,真的是利索,事实上,打架的两帮人相互都认识,很快地,消息就落实了,他们甚至打听出来,大勇和地不平在“墨竹厅”包间吃饭。

“跟我走,抓人,”陈区长吩咐朱奋起一句,转身向门外走去,门帘掀动之际,又传来一句,“捎上五个卤鸡腿,我还没吃饭。”

这小店不大,不过有一口大锅在那里放着,里面是卤制的鸡腿、猪耳朵、猪蹄什么的,直接可以现点的,并不耽误时间。

这就去抓人?朱奋起暗暗地咂巴一下舌头,不过这个时候,他也不敢拖延,吩咐手下一句之后,就追了出去。

他上了陈区长开的沙漠王,汽车开动之际,鼻青脸肿的北崇人们才钻出了小店,看到那沾满了泥浆的银灰色越野车,吊着膀子的那位愕然地张大嘴巴,“陈区长这是……从哪儿赶过来的?”

“他还没吃饭,”毛老六沉声接话,眼睛也有点红了,菜贩子们虽然处于社会底层,但是见识并不差,换个县区,这样级别的纠纷,惊动得了区长这样的人物出面?“尼玛……咱们北崇人积了大德,能碰上这么个区长。”

“上车上车,”这时候,结了账的警察们走了出来,其中一人手里还抱着一个大的油纸包,北崇分局此来,主要是接人的,所以除了一辆警车,他们还征调了一辆破破烂烂的中巴车,车上挤二三十人不成问题。

陈太忠要鸡腿,倒不是专门为了感化自己人,实在是他从临云赶到市区,这速度太快了一点,所以他一定要强调,自己还没吃饭。

紫罗兰酒店离这小饭店不远,事实上,阳州市区本来也就没多大,十分钟之后,越野车就驶进了酒店门口的停车场。

酒店的门童眼疾手快地来开门,这车虽然脏了点,但这是沙漠王啊,几十万呢。

就在这时,后面跟着的警车和中巴也驶进了铁栅栏围着的院子,大家纷纷下车,几个保安看到车里噼里啪啦地下人,除了几个精壮汉子之外,还有众多鼻青脸肿、血流满面之辈,登时就傻眼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有一个年纪大一点的保安反应快一点,他上前一伸手,不怒而威地发话了,“我们这里……”

“警察,”一个便衣警察摸出证件亮一下,“我们正在执行公务,请你立刻让开。”

其实北崇警察的素质,远远没有这么高,但这是进了市区,一边又有区长盯着,所以大家就要展现出文明执法的一面。

这保安听到对方连“请”字都说出来了,眨巴一下眼睛,身子往旁边挪两步,看到一群人闹哄哄地往大厅里走,愣得一愣之后,他转身跑向门口。

地不平真名叫邓大山,别人叫他“峰哥”,恨他的人背后叫他地不平,此刻他正跟大勇坐在墨竹厅里,推杯换盏地喝着。

“大山哪,你那个竹竿儿,今天下手太狠了,”大勇才不会叫他峰哥,“肚子上三刀,差一点就是人命,市局领导都过问了……勇哥我压力不小。”

屁的压力,你无非是想多榨取一点而已,邓大山心里有数,他微微一笑举起酒杯,“那是,多谢勇哥仗义,以后您要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要是皱一皱眉头,那就不算带把儿的。”

“我知道,”大勇点点头,心说这么大的事情,你小子该再出点血才行,“这件事情还没定性,我劝你还是再给办事儿的人塞点……”

就在这个时候,门猛地被推开,在座的九个人登时就是一愣,这一桌除了一个女人是大勇的姘头,其他六个人全是跟着这二位混的,喝了点酒之后,反应虽然有点慢,但是下一刻,还是站起来四五个,“干啥……找事儿?”

“警察,”那位警察又亮一下证件,然后扫视一眼四周,“谁是楼健勇?”

“警察啊,”一个大喇喇地坐在那里的汉子出声了,而且看起来,他没有站起来的意思,“我怎么没见过你呢,哪个分局的?”

“这就是大勇,”毛老六从后面挤了进来,遇上这么有担当的区长,他也就不怕这些混混了,北崇人里没孬种,“他旁边的这个,就是地不平。”

“我操尼玛毛老六,有胆子你再说一遍?”邓大山闻言大怒,想也不想抓起个杯子,一甩手就狠狠地砸了过去。

然而非常遗憾,这个杯子并没有砸到毛老六,而是非常诡异地直奔亮证的那个警察而去,接着啪地一声脆响,那杯子正正地在警察额头炸开。

“我日,”邓大山登时就傻眼了,毛老六离警察起码有三米远,总共七八米的距离,能偏差了这么多……我没喝多啊。

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呢,只觉得额头猛地一阵,登时满眼的金星乱转,下一刻他就软绵绵地栽倒在地,在倒地之前,他隐约听到一声怒吼,“我操你大爷地不平,敢当着我的面袭警……”

楼健勇虽然看起来很有底气,但是他心里也在揣摩,这闯进来的人,到底是个什么路数,北崇那小破地方,能求到什么样的大神?

而且进来的人也挺古怪,除了警察、北崇的当事人,居然还有人拿着一只鸡腿在啃……这尼玛都是什么事儿,你要摆造型,嘴里叼根牙签岂不是更好?

然而更令他想不到的是,下一刻,那人手里的鸡腿就不见了去向,然后就是一声闷响,侧头一看他才发现,那只鸡腿正在从地不平额头上缓缓滑下,与此同时,邓大山的身子,也缓缓地向地上滑去。

一只鸡腿,居然直接砸晕一个人,这一幕将所有人都惊到了,一时间,满屋子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

“姓楼的,滚过来,”鸡腿砸人的年轻人勾一勾手指,语气是平淡到不能再平淡了,但是偏偏给人一种无法抵抗的感觉。

说完这句话,他又从身边的人手上的油纸包里取出一只鸡腿,慢条斯理地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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