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仙》 陈风笑 著
第3397章 琐事无限(上)

“不知道,那就继续不知道好了,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陈太忠也不做解释,说完之后,转身向外走去,寒风中隐约传来一句话,“徐区长,交给你了……”

“两位也听到了,区长就是这么个意思,”徐瑞麟冲那二位一摊双手,面无表情地发话。

周智健沉着脸站在那里,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待了好一阵,他才侧头看徐区长一眼,“陈区长说我该清楚……但是,我该清楚什么呢?”

“知道就知道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徐瑞麟见区长都几近于翻脸了,他自然也就不在乎得罪对方了,于是也跟着打机锋。

其实这并不是机锋,而是一种心理暗示,周智健此来如果还带着其他目的,自然会意识到,北崇人已经识破了他的用心。

若是周市长的目的确实单纯,陈区长也不介意让对方明白,我北崇跟花城之间是有说法的——这倒也不是胡说,两地资源的重合性太高了,冲突是早晚的事情。

说完这些话,顿得一顿,徐瑞麟又点点头,“周市长,一大早等你到现在,我还得去忙一阵,你先四处看一看,不着急决定。”

然后他居然转身就走了,大区长走了,分管区长也走了,农牧局胡局长见状,也悄然地退下,然后疯狂地去找办公室主任——那些资料价值五十万呢,要是出点岔子……我这个局长,怕是就干到头了。

北崇人都走了,周市长才叹口气,轻声地问一句,“杜县长,你怎么看?”

杜县长沉默好一阵,才苦笑着摇摇头,“这胃口太大了,怕是与虎谋皮啊。”

事实上,这俩的到来,目的还真的不是那么单纯,周市长还想谈一谈退耕还林,而杜县长肩负的责任更重——他要旁敲侧击地了解一下,北崇有没有兴趣跟云中共同开发油页岩。

分管国土矿产的副省长梁千帆早就拿到了油页岩的资料,交给专人研究了几天之后,知道这个项目确实能操作之后,他就兴冲冲地给王宁沪打电话,说你们阳州做的资料很不错啊,可以考虑成立阳州油页岩综合开发项目的指挥部了。

指挥部是有必要成立的,王书记表示赞成梁省长的指示,但是他也支支吾吾地暗示,不过同时呢……要考虑避开北崇这个环节。

神马?梁千帆差一点就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嘴里一口一个阳州,可是谁也清楚,这个项目是北崇折腾起来的,他手里拿的资料,都是北崇跑部的资料,落款都是恒北省阳州市北崇区人民政府。

严格来说,区政府根本不具备向部委递交申请的资格,地市都不行,起码要有省里的戳,才能在部委活动,而北崇不依靠市里和省里,以区区的县区之力,就能将此事活动得京城皆知——必须强调的是,这还是一个上百亿的大项目。

所以在梁省长的心里,北崇的势是一定要借的,但他是省领导,说的时候只说阳州就可以了,牵扯到县区一级,有点……不成体统。

可是王宁沪猛地告诉他,这个势借不成了,梁千帆好悬当场翻脸,电话里的声音直接就不对了,你们阳州是什么意思?

我们阳州没什么意思,关键是陈太忠觉得没意思啊,王宁沪只能含含糊糊地解释了:这个项目,北崇本来想自己搞,现在省里想要指导,他们就有点抵触情绪,直接把项目交出来了,只提出了一个要求,北崇的油页岩资源,不接受省里的划拨。

梁千帆官至副省了,这点因果一听就明白了,合着北崇是不忿被省里摘桃子,直接撂挑子了,这个心情他能理解——谁没有年轻过呢?

但是同时,他觉得这个陈太忠简直幼稚到了无知的程度,就算你后台再硬,一百多个亿的项目,是一个县区政府能独吞的吗?真要吞下去,你不怕噎死啊?

于是梁省长淡淡地表示一句,北崇的资源不仅仅是北崇的,也是阳州的,更是恒北的——你撂挑子无所谓,你北崇的油页岩,省里有需求的话,你就得配合。

你根本不知道陈太忠有多强势!王书记听到这话,也只能暗暗地苦笑,他不得不婉转地指明一点:梁省长,北崇已经把项目交出来了,正一肚子怨气呢,咱再施压的话,会不会引发反作用呢?

梁千帆一听就明白了,敢情自己是气得过头糊涂了,忽略了这一点,有能耐到部委跑项目的主儿,歪嘴的能耐更大,于是就说好吧,这地球缺了谁都照样转,除了北崇,云中和敬德也有油页岩,这个事情,你阳州党委先抓起来。

尼玛,王宁沪听得有点想骂娘,听说北崇跑出了项目,你省里就惦记着成立指挥部,现在听说北崇撂挑子了,你又要我阳州党委先抓起来?

我们需要省里的支持,王书记直接表态了,北崇退出了,光靠市里这点力量,万一完不成任务,就影响了省里的全盘布局。

听到这话,梁省长也有点想骂娘,又不是省里让北崇退出的,我还想把项目中心放在北崇呢,谁知道你们阳州市还做了点什么,现在反倒来挤兑省里?

严格地来说,两者的抱怨都有道理,也都有理亏的一面。

不是省里高度关注的话,阳州不至于对北崇态度那么强硬——比如说北崇的油页岩电厂,省里对此并不知情,王宁沪就愿意网开一面,当然,必须指出的是,这时候王书记已经充分认识了陈太忠的强势,也不会蠢到出面去阻拦。

但是同时,阳州也出了归晨生那么一个夯货,换个人来能好好说的话,没准眼下也是三赢的局面,这一点,王宁沪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总之就是那么回事了,遇到好事大家抢着上,出现问题了,就相互埋怨推卸责任,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虽然有点奇葩,其实也是顺理成章——官场上这点事,可不就是这样?

梁千帆多少也有点担当,于是就表示说,这么大的项目,不用你说,省里也不会坐视,你地方上线操作,咱们随时沟通——直到这个时候,梁省长还存着拿下这个项目的心思,离开北崇,恒北就不转了吗?

非常遗憾的是,老话说得没错,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市里和省里尝试操作这个项目了,但是部委的人脸上就跟打了麻药一样,不是肌肉不动,就是肌肉乱动,他们纷纷表示说,这个项目,我们要研究一下——其实美国不一定会打伊拉克。

到最后,还是有人从计划委某个小官员那里得知了真相,那位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立项过程中换人,你们恒北的这个延续性……搞得不是很好,领导们有些为难。

只这一句话,就将恒北人逼到了墙角上,合着这陈太忠的面子,真的有这么大?

陈区长的面子,真的未必有这么大,但是上面有了这个借口,就有了刁难的理由,而地方上就得额外出血了,甚至将来事不谐,依旧可以拿出这个理由说事——所以说,这世道有太多的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恒北人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们并不认为,离了陈太忠,就一定办不成事——那厮不坏事就行,说到底,以恒北一省的资源和人脉,扛不过你个毛头小伙子?

所以,公关在继续,不过大家也意识到了,跟北崇那边,关系不能搞得太僵了——事实上很多人心里都认为,解铃还须系铃人,北崇人出面才能保证拿下项目,可是这也仅仅是心里想一想,真要说出来的话,就太不懂事了。

这个压力不仅仅限于省里,事实上,阳州地方上的压力更大,恒北油页岩蕴藏最丰富、品位最高的就是阳州,而阳州盛产油页岩的,就是北崇、敬德和云中三地。

现在北崇人不玩了,而敬德人直接就表示,我们玩不起,敬德真的太穷了,比北崇还穷——陈太忠心里有数,要是欧阳贵把他弄到敬德当县长的话,他绝对会骂娘的。

虽然县长的权力,要大于区长,但是太贫困的地方,做不得数。

这些就扯得远了,简单地概括一下,那就是阳州目前搞的这个油页岩项目,是以云中县为中心的,花城三角的地方经济实力比较雄厚,云中也敢于惦记这一块。

然而,敢于惦记不代表拿得下来,云中这边也使劲了,但是根本撬不动国家部委,他们需要寻找外援才行。

这个外援不可能是敬德,敬德县早就表示了,不管是谁拿下这个项目,想要多少油石,敬德这边保质保量地提供,价钱也都好说,他们将自己摆在了供货商的位置上,而且不求利润点,态度很端正。

所以云中人心里有数,想要破局,得找北崇,但是,北崇又哪里是那么好商量的?别说市里了,省里的意思都顶了——如果北崇想插手,根本轮不到云中人来惦记此事。

说来说去,北崇的新区长,真的太强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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