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仙》 陈风笑 著
第2825章 整顿不易(上)

陈太忠终于是没想起来,上一世曾经经历过的那首有名的歌,实在没想出“春天里”三个字有什么不妥,于是也就不再纠结于此,“无锋厅长的指示,我是很愿意拥护的。”

然而,他好歹也是个正职,纯粹一点建议不提也不好,所以沉吟一下之后,陈主任做出个指示,“其他地市的林业局不着急搞,先把素波林业局搞起来吧,一个好的样板,是很有说服力的,而且也能避免后来者走弯路。”

“您指示得很好,”谢大庆笑着点头,事实上他对这个问题也有类似的观点,“素波毕竟是省会,人们的文化素质普遍要高一点,眼光也超前一点,更愿意接受新鲜事物。”

关键是素波的地皮更紧张啊,陈太忠斜睥他一眼,心说你小子也不要跟我装迷糊了,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不过这种因果,大家心里明白就好,说出来的话,那就是降低自己的档次了。

“民政厅的会是谁来?”他决定不纠结于这些细节,于是顺口一问。

“这个不知道,厅长不关心,我也不便去打听,”谢大庆面无表情地摇摇头,这个答案是意料之中的。

“那你先把架子搭起来吧,”陈太忠觉得这货对自己这个正职,实在欠缺一点恭敬,可又不好叫真,“要是需要宣传上的支持,你找我好了。”

宣传上的便利,才是文明办的大杀器,也是文明办能在此事中牵头的决定性因素,树葬这种新鲜事物本来就不易被人接受,得不到媒体的大力支持的话,根本无法推广。

谢大庆心里也清楚,这陈主任强势归强势,其实就是个样子货,人家能来林业厅坐镇,是给李厅长面子,根本没心思多管事,所以他不怕向对方表示:哪些东西我们已经有定案了。

可是人家一旦表示出撒手就走的态度,他也有点心慌——没有文明办的弹压,想吃定民政厅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陈主任你得多指导大家的工作,要不然我们不能很好地把握方向。”

“日常工作,你负责就行了,”陈太忠冲他微微一笑,顺势又点一下,“你既然也清楚,这是新生事物,那么,好好地爱护它吧。”

这话里关切的味儿十足,但是隐隐也有点别的味道,真正了解陈主任的人能确定,这绝对是有一层警告的意思在里面——好好爱护,那就是说你别整什么幺蛾子,咱搞的是民生工程,不是让你从中动手动脚的。

谢大庆也品出点里面的味儿了,说不得笑着点点头,“没问题,架子搭起来也就一两天,到时候还得文明办多多关注。”

按说这个时候,他该强调陈主任多多关注,而不是文明办什么的,不过这是各为其主的时候,他太强调陈主任个人的话,就是忘记自己的本分了。

“嗯,”陈太忠点点头,转身离开,嘴里兀自不忘念叨一句,“这是民生工程,我不允许掉链子,你要真干得好了,我跟中央打招呼……嗯,马主任就调到中央文明办了。”

马勉是被调到中央文明办了,但是现在也不过是一个闲得无事的厅级干部,不过下面的一般人,还是接触不到这样详细的信息的,所谓的信息决定眼界,就是这个意思——信息不对称,我就可以欺蒙你。

但是马主任也确实被调上去了,这一点毋庸置疑,在下面处级干部的眼里,这就是上了天梯——在部委里,能多出多少便利条件不用说,多认识几个领导总是正常的吧?

当然,陈太忠这么说,主要意思不是升官许愿,而是说不允许掉链子,这一点,谢大庆也很明白——陈主任能把人捧上天堂,那么将人打入地狱也不在话下了。

“那还是得在厅长和您的指挥下,我们才能不掉链子,”他的话跟得很快,“所以您一定要多关注,大海航行……靠舵手啊!”

“嗯,”陈太忠点点头,却是也没跟他多攀谈的兴趣,一个普通的官僚而已嘛,希望你能找准自己的位置,将来这个“春天里”一旦搞得好了,你也不愁没有点进项。

不成想他正往外走,前面拐弯走过来一个人,看见他就是一怔,然后两人笑着微微点个头,一时间竟发现没有什么可说的。

倒是谢主任眼尖,发现气氛有点尴尬,说不得上前笑着点点头,“严厅,您的新房子收拾得怎么样了,地暖搞得合适吗?”

“嗯,还行,”严自励点点头,又看陈太忠一眼,感触颇深地叹口气,“太忠你现在,嗯……很不错啊。”

陈太忠对他就没有好印象,哪里受得了这种装逼口吻很浓的问候?说不得淡淡一笑,“严厅你开玩笑了,哪有什么不错的,我现在找个住个地方都难呢,地暖这些想都不敢想。”

话是不错,但是严自励心里清楚,他是住上林业厅的厅长楼了,才能考虑地暖这些问题——按说住上厅长楼是很厉害的了,但事实上这未必是好事,他身上被打上了浓浓的“林业厅”的标签,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各大厅局纵横捭阖了。

而陈太忠家伙,虽然一直在边缘部门,但时不时总能搞出一点惊人之举来,所以说这边缘,也未必就边缘了,一时间,他心里的感觉,真的是不好形容。

他心里五味杂陈,但是陈太忠心里也不是很舒坦,一些止不住的唏嘘涌上心头,严自励这是……鬓角都白了啊,想一想当年蒙老大身边那个意气风发的秘书,他真的很难将两个印象重合到一起——这家伙还不到四十的吧?

不过,这也是官场中的常态了,心境影响状态,他一路感慨着回了文明办,直到走上楼梯的时候,才猛然警醒:当初我要是被这货收拾了,现在感慨我的人,可就是他了……没准啊,还伴随着嘲笑什么的。

你这真的是活该,陈太忠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不过他才走进办公室,一个消息就立刻让他心情变得糟糕了起来:下午的时候,国税总局有人打电话给劳动厅,说你们这个只顾抓劳动法,不顾地方经济发展的行为,是不好的,是短视的!

这可是来自中央的声音,劳动厅的钱诚钱厅长最近顶了不少大企业,将劳动法贯彻下去的决心也很大,但是猛地接到来自国务院直属机构的电话,禁不住还是有点……尿道括约肌痉挛。

于是他马上请示大老板蔺富贵,蔺厅长轻飘飘地扔下两句话,“我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国税总局也能指导咱劳动厅的工作了,这落实劳动法的发起者,也不是咱劳动厅一家。”

从责权归属上讲,劳动厅真的没必要在乎国税总局,不过怎么说呢,还是那句话,“省厅下来的狗,也比市局的人强”,就别说是来自北京的电话了。

钱诚打心眼里,也是想扛过这一道,但是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实在太大,就算是要扛,他觉得也要把自己的处境说出去——起码得让相关的人知道,他顶了多大的雷。

陈太忠先是微微诧异一下,接着就不屑地哼一声,这种事情他实在太明白了,要说一年以前他可能还摸不清里面的门路,但是现在则不同了。

“有跟我抱怨的工夫,他跟劳动部多沟通一下,比什么都强,”陈主任在郭科长面前,并不掩饰他的情绪,“天南落实劳动合同,关国税总局鸟事?”

这是大实话,落实劳动法之后,五险一金个人所得税什么的,影响不了国税多少,就以很抵触劳动法的余仁来做例子,就算他不满意天南的政策,将资产转移到外省,但是理论上,他该交给国税的钱还是要交的——当然,仅仅也是理论上。

“他也是希望您关注一下,”郭建阳笑着回答,“他只给办公室来了电话,没直接跟您联系,看来也知道分寸。”

“这分寸也太没头没脑了,”陈太忠不满意地哼一声,“那家伙只说个国税总局,连人名都不敢点出来,这点胆子……也指望别人帮他?”

牢骚发完之后,他沉吟好一阵,才又问一句,“最近劳动厅搞的这个规范劳动合同,效果怎么样?”

“挺好的,日报上都报道过,”郭建阳点点头,“那时候您在北京,天南日报专门去劳动厅做了采访,还有下面各地市的劳动局去厅里学习,现在应该已经铺下去了……我去给您找报纸。”

不多时,他就拿了几张报纸过来,除了日报还有青年报什么的,陈主任拿着报纸细细看了半天,发现上面“文明办”的字样出现得频率极高,而且一再强调是文明办牵头。

于是他满意地点点头,“这蔺富贵倒是不错,知道不吃独食……这咱省党报肯定了的,国税总局也敢歪嘴?”

“嘿,他们是想邀请其他省份劳动厅的人过来,推广一下经验,”郭建阳笑了起来,看起来是觉得很好玩,“哈哈,结果消息传到上面去了。”


阅读www.yued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