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仙》 陈风笑 著
第1779章 排骨汤

在陈太忠眼里,这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可是搁在于主任眼里,却是了不得的大事,眼下既然事情已经定下来了,那他肯定要摆酒请牛局长坐一坐。

这不但是于主任答谢的意思,更是想请牛局在未来的日子里,关照一下自己的孩子,这一点,不但牛冬生明白,陈太忠也明白。

搁给个别的过气副处,牛局长还真没有见人的兴趣,别说过气了,只要不是当红的副处,牛冬生想不想见都是要看心情了——你孩子我已经给安置了,那么,为了避嫌,短期内大家能不见还是不见了吧。

不过,既然还牵扯了陈太忠进来,牛局长就欣然答应了此事,倒是搞得年轻的副主任略略地有些郁闷:这一锅排骨汤,还真的是好喝难消化。

请牛冬生,当然要在他干女儿开设的一品香,原本于主任是想把酒店定在海上明月的,那里的档次是凤凰数一数二的,而且,就算从陈太忠嘴里知道了一品香的来历,他也不想将宴席设在那儿,老辈人就是老辈的思维方式——我参加工作的时候,小牛你还留着鼻涕穿着开裆裤呢。

可是他老伴最终做通了他的工作,“你就别抱着那本老黄历了,不看看现在什么年月了,要不是我拧着你去给小陈送一锅汤,三儿的工作你还不是得接着头疼?”

于是,于主任带着孩子欣然前往,事实上他家老三比陈太忠还大一岁,不过,小于同学来之前,明显是得了机宜的,很规矩地坐在桌边,不怎么说话。

牛冬生也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一个人,金乌县的交通局局长狄建,狄局长瘦瘦的高高的,人非常精神,年近五十了看起来也不过是三十岁左右,带着中年男人特有的精明和帅气,未语先笑,给人的感觉很好。

当然,这也是面对了陈太忠和牛冬生的缘故,在金乌县局里,狄老大是出了名的不苟言笑,人在官场里,肯定不止是一副面孔的。

在自家局座面前,狄建倒是没表现得很拘束,对于家老三,他也很欣赏,甚至还开口跟牛局长要人,“其实小于可以去县局锻炼两年,有点基层工作经验,对他将来的发展很有好处。”

“这得看于主任的意思了,”牛冬生笑一笑,不置可否,“下面县局还是很苦的,于主任未必舍得孩子吧?”

“再苦还能比咱们当年苦?”于主任不明白这两位这么热情,但是他很清楚,要是有这样的操作步骤,孩子未始不能考虑改变一下初衷,试着在官场中搏一搏。

当然,人家肯定是看了小陈的面子的——牛冬生可是出名傲气的,于是他笑着回答,“有狄局长关照,我倒也希望他去,不过我家老伴……呵呵,不怕你们笑话,我得回去问一问。”

他这话多少有点搪塞之意,不过,他不是不明白牛局长是什么意思吗?心说小陈这面子真大,不过此事,回头我还得跟他、跟老伴甚至跟孩子商量一下。

可是牛局长和狄局长也没在意他的态度,又喝了一阵小酒之后,狄建终于开口说来意了,“陈主任,最近省里又要搞高速路了,县局的日子,不太好过啊。”

不好过你得找牛冬生啊,找我干什么?陈太忠奇怪地看牛局长一眼,却发现牛局长正在专心地对付盘子里的醉虾——活虾泡进白酒里闷半小时,然后活着剥皮蘸酱生吃,这玩意儿在天南刚流行起来,算是时尚的,这个年代,大家对寄生虫还没什么太多的认识,再说了,这酒不是消毒的吗?

“好像新规划的几条高速路不过咱凤凰吧?”他不动声色地问一句。

“有,有咱凤凰,凤正、凤饶高速路都有,不过不是这两年的事,”狄建笑着回答,“关键是其他地方的配套资金一上,就连头儿自己,也得过苦日子了。”

“你想说什么呢?”陈太忠见牛冬生还是不肯发话,说不得就不动声色地发问了,这话问得略略有点不客气,不过——老牛,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你自己不吱声啊。

当然,狄局长肯定不会在意,人家陈太忠是什么人?这么说话才符合陈主任的身份,于是继续笑着回答,“所以我们想在素凤一级路上,建个收费站。”

一级路上建收费站?陈太忠听得吓了一跳,这是你们县局敢惦记的吗?怪不得牛冬生不吱声呢,敢情就是让你狄建来撞大运的。

这种事情,可不能这么便宜了你!想到这儿,他侧头看一眼牛冬生,“这事儿,得先让牛局批了才行的吧?”

“我倒是原则上同意了,”牛局长咽下嘴里的醉虾,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一下嘴巴,“不过这个事儿,太忠你还得跟伟新市长说一声,金乌县局,开销是非常大的,那儿煤多焦炭多,大车也多,公路养护的任务特别重。”

“哦,”陈太忠听得点点头,却不再说什么,当然,这并不是说他就这么答应了,只是表示他知道这么回事了。

事实上,陈某人心里正叫苦呢,这一锅排骨汤,还真不是那么好喝的,老于啊老于,我只是想帮你孩子解决个工作,得,倒引出这么一档子事儿来。

不过,牛局长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官场中讲究的就是利益交换,那才是构成关系网的基石,像陈太忠和许纯良只靠相互对眼结下的交情,那只能说太另类了一点——而且,真的未必比基于利益交换的交情可靠。

总之,牛冬生这就是说了,太忠,你打的招呼,我毫不含糊地帮你做了,还可能培养一下那小家伙,我跟你说点事儿,你总不能就这么推了吧?

搁给外人看,狄建要求的事情,比帮人找个工作,难度要大得多,但是牛冬生和陈太忠心里都明白,现在陈某人提再过分的要求,王市长也不会一口拒绝。

只说陈太忠和王伟新的关系,就比一般人强出很多,更别说眼下折腾得沸沸扬扬的校园网了,校园网的资金要过科委——五千万的资金,省财政负责拨付其中的三千万。

眼下,当着于家父子的面,狄建就这么不见外地说了,要说要挟的意思,应该是没有,但是这怎么也是小小地将了一军:陈主任你看,牛局的人情还在旁边坐着呢。

陈太忠不置可否,牛局长和狄局长也没再强迫,接下来,大家还是热热闹闹地喝酒说笑,等到八点半的时候,狄建先站起身表示要买单,于主任赶紧上前去抢。

到最后,还是狄局长把单买了,没办法,服务员认识狄建,却不认识退休的人大副主任。

为了儿子的前途,于主任是真有心跟这几位坐到九点甚至十点的,反正他带着儿子,也不可能招呼大家去K歌找小姐什么的。

不过显然,狄局长虽然很热情地买单了,但是事实上是:人家说了,于主任您在这儿有点碍眼了,该去哪儿去哪儿吧,我们跟陈主任还有话呢。

要说这狄建,还真是比较玲珑的,刚才就讨好过于主任,现在又是抢着买单,所以,就算老派如于主任者,也不能计较人家撵自己,什么叫人情世故?这就叫人情世故。

“现在的人,真的不得了啊,”坐在出租车里,于主任发出了由衷的感慨,有些事情不琢磨不知道,一阵琢磨下来,他很悲哀地发现:要是自己现在再进官场,怕是辛苦一辈子,最多也就是个科长的命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被他感慨的这位,现在也没资格在包间里呆着了,他一走,狄建招呼人将酒席撤下,干果、啤酒什么的摆到旁边的茶几上,告诉服务员没有招呼不许进来,他也关上门,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呵呵,”陈太忠见状,心里就明白了,不客气地坐到沙发上,大喇喇地打开一瓶啤酒喝了起来,“牛老板,这收费站是你的产业吧?”

“那啥……是金乌交通局的,”牛冬生听得就笑,坐在沙发上,圆滚滚的身子很舒畅地一伸展,“不过,他们要是对我有点心意,咱也不能寒了下面同志的心不是?”

这事儿还得过省厅的吧?陈太忠想这么问来的,不过,他情商再不够,也不可能主动往自己身上揽事儿不是?“哎呀,一级路的收费站啊,这难度不小。”

“算你一份儿也无所谓,”牛局长是铁下心拉陈太忠下水了,按说,他的眼光不至于这么小,为了这点小钱冒这么大的风险,可是这条路卡在金乌,那就大不相同了,而且这东西胜在年年有不是?

“别介,帮忙是帮忙,老牛你别跟我扯这个,”陈太忠手一抬,晃一晃,“我记得,你跟王市长关系也还不错吧?”

“这件事还是有点干系的,我对它兴趣也不大,是狄建非要这么搞,”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牛局长开始撇清了,“要是王市长认为我在里面惦记着什么,那不是挺没意思的?”

“事实上,你就惦记了嘛,”陈太忠回答得相当不客气,“这种事情,你要是不点头,狄建一个人怎么敢这么做?收上来的钱,他怎么保得住?”

“都明白的事情,你说出来就没意思了,”牛冬生不以为意地笑一笑,“你去说一声,王市长那儿我还会说的,无非就是将来有人歪嘴了,大家好扯你陈主任的大旗抵挡一下不是?”

这话听起来,就有点有意坑人的味道了,不过陈太忠心里明白,牛局长这话只不过是捧自己一下而已,只要他不沾这个的收费站任何一点光,出了天大的事情都跟他没关系。

说穿了,牛冬生就是想借他的口,了解一下王伟新的意图,当然,此刻或者还有点仰仗他的影响的意思,可是这个意思就算有也不多——收费站一旦建起来,就跟他陈某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陈太忠琢磨半天,心说人家老牛先是扶正了郑在富,又给郑在富的施工队活儿干,现在又收下了于家的小子,他除了引见了一下许纯良,也没帮过人家什么,倒是当着面收拾了一顿跟着人家来的周无名。

细算起来,他是欠牛冬生的,这一点他明白,对方也明白,而且说到许纯良,许主任马上要上任了,这个人情,与其让纯良做,还不如自己来做,虽然他确实不想插手——真是好大的一锅排骨汤啊!

当然,帮忙之前,有些事他是要问清楚的,“我只管递话,别的没了吧?”

“没了,你就说狄建找到你了,让你问一问就行了,”牛冬生见状,笑得越发地开心了,“回头我见伟新市长的时候,也要汇报一下这个情况……你放心,这个收费站,主要针对的是外地的车辆。”

哦,那就最好了,哥们儿是凤凰人,至于外地人,我管他们是死是活?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却是猛地又想起一件事来,“这种性质的收费站,其他地区多不多,有样板没有?”

“你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牛冬生的回答,颇有点得道高僧打机锋的味道。

明白了,这就是他的账不怕查!陈太忠是听懂了,原本他还想着问一问,你是怎么做到的,不过转念一想,这种事自己不知道要比知道好,说不得笑着站起身子,“行了,我知道怎么做了,今天才回来,有点累了,牛局你还有别的指示没有?”

“真的不要一份儿了?”牛局长笑着发问,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转身就走了,直到他开门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一句话,“太忠,让老郑多跟负责运管的于局长沟通一下。”


阅读www.yued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