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仙》 陈风笑 著
第1725章 难堪

杨晓阳离开陈主任办公室的时候,除了失落,心里还有点不服气:蒙艺都走了,你怎么还敢这样对我呢?

可是想一想陈太忠说的“去一科当科长吧,二科丢不起这人”这样的话,他又觉得有点好笑,这种怪话,也就是自家科头敢说了吧?

换个人的话,没准就要琢磨着有意完不成这任务,到时候好挤兑陈主任把自己弄到一科,最少也混个副科嘛,但是杨晓阳不会这么做,他毕竟在体制里呆了没多久,做人也没那么功利,满脑门子都是证明自己实力的心思——他的前程自有别人帮着操心,无须多虑的。

事实上,冷静下来一考虑,杨晓阳也发现,自己最近有些浮躁了,别人跟着一起哄,就不知道几斤几两了,倒是陈主任做人有章法,并不因为大局的变化而改变对自己的态度——科头是难得的有真性情的领导啊。

由此可见,大多数情况下,做领导的只要做事公正,下面的意见就不会太大——虽然这世界上,绝对的公平公正是不存在的。

陈太忠并不知道小杨对他的评价是这样的,反正他也没心思去琢磨这种小事,原本他还打算多说两句的,却是从张爱国那里得到一个消息:文海被常务副市长曾学德叫去了。

曾市长找文海,是通过科委的办公室通知的,这本身就意味着此事无须保密,而且据说文主任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有一点点吃惊。

这是要对屈义山下手了……陈太忠搁了电话,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曾学德若是悄悄地喊文海去,或者还会有别的说法,但是这么喊过去,就只能是这种可能了。

他知道曾市长做得有理,但是心里总是很不自在,没办法,除了那些在官场混得太久的老油条,换做是谁也不可能对这种事无动于衷。

没错,屈义山是主动要求跟他并在一个办公室的,跟他没什么关系,但是这种事一旦传出去,别人可不会在意这种小细节,他们只会说——“哦,在陈太忠对面办公的那家伙被双规了。”

仅仅是这一点也就罢了,更重要的是,屈主任出事的地方,还属于他的责任范围,他可是房地产公司的法人代表,这就叫黄泥巴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曾学德倒是跟唐亦萱打招呼了,这是私人恩怨,跟小陈无关,但是对陈太忠而言,这就不算是赤裸裸地打脸,也相差无几,这让格外好面子的陈某人感觉分外地挂不住。

而且,有这么一个先例之后,市里也算是在铜墙铁壁一般的科委身上砸出一个口子来,以前科委只对分管市长乔小树负责,今天曾学德能动手,明天王伟新、杨波就不能动手吗?

这一切,让陈太忠实在太郁闷了,然而他还偏偏发作不得,屈义山这事儿做得确实不怎么地道,再说了,人家曾学德虽然不分管科委,但是头上好歹是挂了“常务副”三个字,市长不在的时候就是全权履行市长职责的主儿,想把手伸到哪儿都是正常的。

“当初就不该答应张开封,眼下也就不至于这么丢人现眼了,”陈太忠叹口气,抬手又拿起一份报告来看。

他可以打听一下曾学德计划怎样对付屈义山,但是曾市长既然找文海谈话而不是找他谈话,那就说明人家在这件事上只求一份默契,我不去打扰你,你也别打扰我,大家……相安无事罢。

老曾不会想阴我一下吧?陈太忠看着看着,脑子里猛地冒出这么个念头来,不由得苦笑一声,看来今天的情绪不会很对劲了,出去走一走散散心好了。

他想走,可偏偏又有事情找上门来,腾建华的电话打了过来,“陈主任,吴市长想让我拨一百万给曲阳,这个事情……该怎么办?”

“老腾,星火计划是你分管的口子嘛,”陈太忠没好气地回答他一句,“不过才一百万,你看着办好了,有结果了……会上通过一下就成了。”

“可是曲阳前一阵已经要走二十万了,”腾建华叹一口气,“这才过了多久,又要一百万?这个事情你还是得帮我跟吴市长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解释?人家曲阳的目标是二百万呢,曲阳区和市里其他口能拨下去一百万,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陈太忠听得直翻白眼,“那这样吧……我跟吴市长说一说好了。”

电话打到吴言的手机上,先是钟韵秋接了电话,陈太忠就知道白市长现在不方便了,不多时,吴言接起了电话,两人说了两句之后,吴市长猛地压低了声音,“上午的市长办公会上,曾市长建议科委的房地产公司,需要适度的监管……你们手上的地有点多。”

“那会议做出什么决定没有?”陈太忠也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反问。

“决定倒是没有,办公会那么多要商量的事情呢,”吴言笑一声,“大家的意思,就是要曾市长先跟你们接触一下,多了解点情况。”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了,曾学德是蒋世方的人,段卫华绝对不会放任他太高调,而曾某人上位又是得了蒙艺的支持,没人知道曾市长跟陈太忠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下,没人愿意轻易表态——老曾你先把形势弄得明朗一点再说吧。

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给腾建华回个信儿,“吴市长说了,这次情况特殊,下不为例,老腾,我看你还是支持一下吧。”

腾建华长叹一声,默默地挂了电话,当然,陈某人不怕他不执行,吴市长强势的名头在外,又是章尧东的爱将,更是上任以来头一次找到科委,他不支持腾主任的话,老腾怎么有胆子说不?

这边电话才挂,景静砾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太忠,你跟曾学德是怎么回事,怎么主动要把监管权上交?”景秘书长是段卫华的心腹,这是段市长心里有疑惑,委托他问来了,所以他的话问的是相当不见外。

“监管权我肯定是要反对的,”陈太忠明确表态了,这一刻,他终于有个发泄的地方,将自己对曾学德的愤懑撒出一二了,“曾市长是比较擅长党委的工作,才到了新的工作岗位,我觉得他可能没反应过来,常务副市长的工作很多的,他未必忙得过来吧?”

“呵呵,”景静砾听到他这不阴不阳的话,登时就笑了起来,“嗯,我也是奇怪呢,还说你什么时候大方起来了呢。”

“大管家,我一直很大方的,”陈太忠笑一声,犹豫一下,终于泄露了一点东西出去,“我估计啊,曾市长只是想琢磨一下科委在清湖拿的几块地,是走了些什么样的程序。”

按说,他是不该泄露此事的,可是他心里憋得实在太难受了,说不得就这么点一下,至于景静砾听得明白听不明白,那就是另当别论了。

“啧,”景静砾听得登时就是叹一口气,他跟张开封同为段系骨干,怎么可能不知道张开封和曾学德的恩怨?事实上,这也是段卫华分析的曾学德在会上如此说话的原因之一,“要是这样,太忠你配合他一点吧,把事态控制住就行了。”

原来你们都知道啊!陈太忠默默地挂了电话,心里登时就好受了一些,外人误会我那就误会吧,只要市里的领导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就无所谓了,反正这年头一向是“知道的不说,不知道的乱说”。

有了这个因果,甚至科委在清湖区土地上违规操作的性质,都可以因为两人的恩怨而淡化,这年头,很多事情都是处于追究和不追究两可的境地,而张开封使用的手段也是相对圆滑,吃相不是特别难看,那么大家的印象自然会偏重到“私人恩怨”四个字上。

想明白这些,陈太忠确实有理由高兴一点了,但是同时,他又觉得心有些微微的发凉,景静砾都明确表示让他控制事态了,那么屈义山肯定就没得救了——这种场合下,副处级的干部就是必须要牺牲的小卒子了。

官场真的是无情啊,陈某人暗暗感叹一句,才要站起身去找秦连成,却又接到了一个电话,这次又是一个副市长,王伟新在电话那边发话了,“太忠,忙不忙?”

今天这是副市长日吗?陈太忠心里苦笑,这两天除了乔小树这个分管市长没怎么联系,其他所有的副市长都掺乎过来了——不过,在市长办公会上,乔市长为什么不对曾市长的建议表示异议呢?这可是常务副伸手到他的地盘了。

“忙到一塌糊涂,”他心里琢磨,嘴上却是没停下来,笑着回答,“不过,伟新市长有指示的话,其他事我都能放一放。”

“你呀,就是会说,”王伟新听得就笑,“有空的话,晚上坐一坐吧,有些事情也该张罗张罗了。”

王市长根本就没提市长办公会上的事情,可见有些人的为人做事,分寸拿捏得非常到位,这就是翻身老咸鱼的功力——我不想谈你陈太忠和曾学德有什么交易,当然,你要想说的话,我听肯定是没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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