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仙》 陈风笑 著
第1715章 歪打

杨波听文海如是说,侧头看一看陈太忠,又看一看文海,不动声色地回答一句,“现在说责任还太早,关键是处理好善后工作。”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陈太忠也不摸杨市长的态度,心说这家伙的话往好里听是好话,可是往坏里听,那也是用意不善,说不得就要出声问一下。

什么情况?在座的人心里都有数呢,杨市长刚才可是很不客气的,现在见到陈主任回来了,居然隐隐产生了退意,果然是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啊。

当着分管市长和科委一把手,陈主任能在会上问出这样的问题,真的是嚣张得有点过了,没错,他是才回来不了解情况,有发问的理由,然而,这种场合公开这么发问,将两位领导置于何地?

见大家都不接口,杨波就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心说你问得这么无礼,我要是也不接口,以后说起来,别人还当我怕了你陈太忠呢。

说实话杨市长还真的有点奇怪,蒙艺都走了,姓陈的你怎么还不知道收敛?不过,他也是胸中有丘壑之人,于是淡淡地反问他一句,“陈主任才回来,还没见过伤者和死者家属吧?”

“没有,”陈太忠很痛快地点一点头,伤者和死者再大,也不如组织大,我要一回来先见那些人,轻一点叫政治不成熟,重一点的那叫无组织无纪律,老杨你要是想拿这个阴我,那可是就太小看我了。

“那你还是先去见一见吧,这是个态度问题,”杨市长又来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一边说一边站起了身子,四下扫视一眼,“市里的意思,相信大家都很清楚了,我也就不再重复了,这件事情的性质,非常恶劣,安全生产活动月马上就到了,科委是咱们凤凰的一面旗帜,我希望它好,相信大家也都是这么想的。”

说完之后,他转身向会议室外走去,陈太忠听得就有些明白了,难怪杨波坐不住了呢,敢情还有这么一说,不过,“戏主任,安全生产活动月是几月啊?”

戏曼丽坐在会议室末尾,正好挨着从后门进来的他,听他这么问,讶然地看他一眼,嘴角抽动两下像是想要做个笑的表情,不过似乎是想到了眼下所讨论的问题的严重性,最终还是很严肃地告诉他,“六月,就是下个月。”

杨波虽然走了,可是既然陈太忠又来了,这会一时半会儿的就散不了啦,文海点点头,“屈主任,你把现在的情况,简单地向陈主任介绍一下。”

屈志坚分管房地产公司的营销,按说是不管生产的,不过文主任知道自己指挥不动邱朝晖,也只能让他来说了。

“王凯,你说一下吧,”屈主任下巴一扬,冲着一个三十出头的人示意,这王凯是房地产公司的副总,公司的老总在跟伤者和死者家属协调呢,所以是他来参会。

他是最了解情况的人之一,不过,文主任显然不可能直接命令他,一方面是中间隔了分管领导,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文海在科委被陈太忠打压得抬不起头来的缘故。

“是他们违反安全规则在先,”王凯可是少见陈太忠,眼见大名鼎鼎的陈主任在倾听,首先就要强调一下伤者和死者的责任,也是为自己洗刷之意。

敢情,出事之后,施工队的包工头在第一时间就表示,只要科委能适当给死者和伤者一个交待,他可以帮忙把事情压下去——就是俗话说的捂盖子。

公司老总不敢做主,就请示到了邱朝晖这儿,按说,这捂盖子是最好的选择了,遗憾的是,邱主任还没做出决定,这风声就已经从医院传出去了。

既然传出去了,那就没办法捂盖子了,后来那伤者不知道得了什么人的授意,尤其是摔坏腰椎的那位,就说要科委养他一辈子——反正你们科委钱多不是?

死者好说,现在凤凰市普通人的死亡赔偿金,行情就是在十万左右,当然,没本事的,可能只能拿个三五万,有本事的得个三五十万也正常,这东西无需解释太细。

让人头疼的就是伤者,那边左算右算,得出来科委应该给两个可怜的小孩每人五六十万,要不你就一直养着他。

在房地产公司看来,这就有点讹人了,科委不是没这点钱,关键是有钱不是这么花的,你们自己违反安全生产原则在先,我们本着人道主义的精神,可以考虑适当地补偿一些,但是狮子大张嘴就不对了。

“没捂盖子是对的,”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此事里面的蹊跷太多,从消息传出去传得那么快,到伤者这样的态度,背后的推手肯定不止一只。

“这种事情,其他建筑公司是有前例的,”邱朝晖哼一声,很不满意地发话了,“伤者赔得多点倒不是不可以,但是怎么能比死者还多那么多?这个口子一开,以后别人有样学样怎么办?”

文海听得瞪他一眼,心说别人拿自己的小命有样学样?老邱你这家伙跟陈太忠接触得久了,现在说怪话的本事见长啊。

事实上,陈太忠听明白邱主任的意思了,科委现在财大气粗,惦记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要是答应了对方的狮子大张嘴,会让人觉得软弱可欺,以后其他的口子出了什么问题,想要据理力争也就不那么容易了。

从这一点上来看,邱朝晖还是相当有大局感的,他本是房地产公司的分管领导,按说最先想到的应该是他怎么脱身,而不是为了一点小钱锱铢必较。

“他要咱们养,那就养着呗,”陈太忠摇摇头,“不就是一口饭吗?少得了他的?”

这也就是科委这种公家单位敢说这样的话,搁给私人老板哪里可能把这种事情揽到身上?说句更现实的,就算是公家单位,也只有陈主任这种主儿敢开这样的口,搁给别人,谁有那胆识和魄力这么说?

“问题是还要雇保姆,将来到了结婚年龄,他没准还要提额外的条件,”戏曼丽叹口气,她是女人,负责的又是工会这个口儿,想得多一点很正常。

“切,”陈太忠哼一声,“合着是咱科委的人把他推下去的?他自己犯错在先,管他一辈子就够了,还保姆……还结婚?要不要再帮他领养个儿子?”

说这话的时候,他想到了李凯琳的老爹,那也是瘫在床上多少年没人管,最后挂了,那份冤屈却是又向谁去说?

“好主意!”屈志坚本来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听到陈太忠这么说,眼睛登时就是一亮,“哈,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嗯?”戏曼丽讶异地侧头看他一眼,不成想梁志刚也笑了一声,“哈,陈主任这点子,真的太妙了,就该这么说。”

嗯?戏主任更纳闷了,看到自己身边的邱朝晖也若有所思地点头,禁不住轻推他一把,“邱主任,陈主任这话……还有什么意思吗?”

“这很简单啊,”邱主任苦笑一声摇头,“现在闹着要钱的,是伤者的家属,你说那些做家属的,愿意不愿意咱们养伤者一辈子,而不要任何的赔偿?”

戏曼丽登时就呆在了那里,好半天才点点头,看向陈太忠的眼中,也充满了钦佩,陈主任这果然厉害啊,一句话就点中了要害。

对伤者家属来说,人已经伤了,怎么样都治不好了,眼下想多要点钱,也无非是想改变一下拮据的生活条件,科委真要养起此人来,那可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要点钱回农村老家,还不是一样的养人?下半身都不能动了,生活在城市和农村还能有什么区别?就算这伤者自己想不通,也有的是人给他做工作。

李健是一直没说话,只是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当然也听懂了陈太忠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曾经的办公室主任心里很明白:这个点子不是大家都没想到,而是没人敢这么明确地表态——因为这可能意味着某些风险。

可是现在,他不说话也不行了,毕竟眼下他也是副主任,属于科委的领导层了,潜在的风险他有义务指出来,“太忠主任,这些人可能受到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的挑拨了,咱们应该把这个因素也考虑进去。”

我考虑的就是这个因素!陈太忠点点头,心说我都不知道这建议有你们说的这么妙,谁会想到拿养人一辈子来威胁的是伤者家属呢?

促使他做出这样决定的,是两个原因:一个是养活人的成本,其实并不高,二十万块钱存银行定期,只说这利息就够养活一个人了,不管怎么说,这位都要比李凯琳那死鬼老爹幸福得太多了。

第二点就是他感觉到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了,心说既然你们的底线是养活人一辈子,那就养活一辈子好了,这事儿不就尽快揭过了吗?

“李主任你知道这是谁在做怪吗?”他沉声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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