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清》 灰熊猫 著
第七卷 还君明珠双泪垂 第065章 平息

南京。

梁化凤插上自己的旗帜后,就把蒋国柱一家老小都软禁起来,派他标营的卫士严加看守。蒋国柱一家感到大祸临头,整日哭哭啼啼,一边痛骂梁化凤狼心狗肺,一边还指望着蒋国柱能打过来。

今天,梁化凤突然亲自带了一队人马来到关押蒋国柱全族的地方,见大批甲士簇拥着梁化凤进来,蒋家的人不敢骂他了,不少人都开始腿肚子打哆嗦。

“老亲翁啊。”为了全族的安危,蒋夫人不得不出面与梁化凤套交情:“这些年总督待你不薄啊。”

“亲家母说的是。”没想到梁化凤居然一口承认下来,还重重地点了点头:“亲家母不必惊慌。不管怎样,难道我还能跟亲戚过不去吗?亲家母这便收拾东西吧,今天我亲自送亲家母出城,保证没有人敢动亲家母一根寒毛。”

本来梁化凤把蒋国柱的一家老小都抓起来是为了当人质,蒋国柱岁数不小了,除了一个儿子远在四川外,剩下的子孙都在南京城里。就是蒋国柱大发神威打回南京城来,梁化凤也能用蒋国柱的全家老小要挟他,让他投鼠忌器,不敢强攻南京。

不过蒋国柱并没有能够超水平发挥,他在池州进退失据,发生事变以后,除了两江总督的标营和身边的少量部队,其他的两江部队都乱成一团。本来梁化凤就是有心算无心,还有周培公的配合,拉成一条长蛇阵的两江部队接到梁化凤的通告以后,距离蒋国柱还很远,一时拿不到蒋国柱的命令。

如果是外人篡夺军权,这些江南的部队说不定还会试图抗拒,但梁化凤这么多年来在军中的威信仅次于蒋国柱,大家都知根知底。见是梁化凤政变,大部分军官顿时放下心来,根本不担心会被老上司吞并了自己的实力——大伙儿都跟了梁化凤这么多年了,本来就是他的人嘛。

对倒戈既没有心理负担也不存在未知的恐惧,江南军的官兵纷纷响应梁化凤的号召,带队返回了南京——剿邓总队也被周培公派来协助梁化凤了,总督大人那边消息断绝,军官只要不傻,就能明白到底哪边占优势。何况大家还得吃饭,各支部队都先后宣布支持梁化凤,不跟着梁提督走,先不说打仗,今天晚上立刻就没有饭吃。

早上梁化凤得到周培公报告,称蒋国柱已经认清了形势,知道凭他手边的军队连一个池州都没法拿下;而且就是这点部队也已经开始混乱,那些军队都知道蒋国柱失去了对大部分军队的控制能力,他们已经成为没有根据地的流寇。蒋国柱见标营都发生动摇后,就在周培公派去的使者的劝说下认输投降,在池州城外解散了军队,本人则进入了周培公的军中。

被蒋国柱解散的军队在总督大人宣布下野后,就成建制地向池州知府谢高投降了。谢知府当然也不会难为这些江南官兵,重新拨给他们粮草,就连蒋国柱的标营也由原来的军官带队,等待梁化凤的进一步指示。

蒋家人扶老携幼地出了南京城,梁化凤亲自把他们护送上了一条大船,还一个劲地安慰蒋夫人:“亲家母尽管放心好了,总督大人安然无恙,他的船票周布政早就给买好了;亲家母到了四川就能和总督团聚了。”

蒋家的船起航后,梁化凤还在岸边挥手告别。船渐渐远去,梁化凤这才收起脸上的笑容,而他身边的一个提标军官也才有机会再次质疑:“大人就这么把他们放走了?蒋逆可是当了十几年的总督啊。”

“如果是以前的乱世,当然不会放。”梁化凤遥望着那叶风帆,冷冷地答道。蒋国柱在江南的根基极深,根据传统的争霸模式,不但蒋国柱的家人一个也不能放,还要全力追杀逃亡的蒋国柱本人。不过梁化凤很清楚现在并不是传统的乱世了,他夺取蒋国柱的总督宝座也是为了将来能够向明军多卖点钱,而没有和群雄逐鹿天下的打算。既然如此,梁化凤就没有必要把事情做绝,反正将来他多半也会向邓名投降。

“为什么赵将军事先声明,只要蒋国柱投降就要保证他的性命无忧?”梁化凤又追问了一声,周围的标营官兵都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结果还是梁化凤自问自答:“四川这是在防备我啊,要是我不服从的话,四川就可以出兵护送蒋国柱打回来。真要是见到四川大兵杀到,再加上蒋国柱的手书招降,不知道多少城池都会不战而下。”梁化凤又哼了一声:“要是我想把江南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成都和北京就该不放心我了。所以我要给赵将军面子,一个人都不杀,大家原来是什么官还是什么;蒋国柱虽说是个威胁,我也好好地送他一家去四川,让成都知道我绝无逐鹿的念头,让我坐在这个椅子上他们可以一百个放心。这样,成都就不会琢磨着再来折腾我、赶我下台了。”

……

很快,九江得到江南发生兵变的消息,董卫国急匆匆地赶去见张朝:“大喜啊,大人!蒋国柱不得人心,竟然众叛亲离,江南提督梁化凤已经宣布支持巡抚大人,还请巡抚大人去南京当两江总督啊。”

“有这事?”听说边境上已经开始交战后,张朝一直有些紧张,生怕会听说江西军战败,江南大军向九江涌来的报告。

“千真万确。”董卫国把几份书信送到张朝面前,全都是梁化凤发出的,号召江南部队拒绝服从蒋国柱的命令。

张朝看完后也是喜形于色:“多行不义必自毙,梁提督真是忠义啊。”

“不过,现在蒋逆还在池州负隅顽抗,梁提督请巡抚大人速速出兵,和他一起围剿蒋逆。”董卫国还带来了一个据称是梁化凤使者的人,这个使者告诉江西巡抚,蒋国柱在江南积威太重,所以梁化凤也没有必胜的把握。而如果梁化凤被蒋国柱回师击败的话,那江西依旧会遭遇兵灾,因此梁化凤想请张朝带领一万江西精兵火速赶往池州,务必要把蒋国柱彻底消灭;梁化凤还愿意奉张朝为两江总督,但希望张朝保证提拔他为江南巡抚。

“唔。”听完梁化凤的条件后,张朝沉吟不语。

但董卫国却竭力劝张朝接受:“梁化凤不过是一介武夫,如果没有大人的全力支持,他如何能名正言顺地当上巡抚?现在蒋逆作孽自毙,整个两江除了大人德高望重,还有哪个能服人,能坐上两江总督的位置?”

张朝听得意动,不过还是有些疑虑。

董卫国进一步趁热打铁:“现在蒋国柱负隅顽抗,梁化凤也没有把握全胜,所以大人举足轻重;大人亲自前往池州痛歼了蒋逆,收编了他的军队,就算梁化凤现在不是真心实意的,到时候也不得不奉大人为主。”

张朝听得连连点头,正要答应,却又止住了:“可这不是委屈你了吗?”

江南比江西富饶,如果张朝当上了两江总督,那董卫国这样的老部下当然应该去当江南巡抚。

“无妨,大人要是一下子就把江南官场都换成江西人,那可能会引发江南官吏恐慌疑虑,反而对大人的大业有害。”董卫国一副赤胆忠心的模样:“大人不妨带一万精兵先去,暂时不动江南的官员,以安定人心。而下官就为大人把江西看好,做大人的后劲——等大人经营上个一年半载,在江宁扎下根了,到时候再把下官和梁提督换个位置,那还不是大人一句话嘛。”

“不错,果然是老成谋国。”张朝下定决心:“事不宜迟,我这就出发,前往池州讨逆。”

兴冲冲的张朝当即誓师出发,带着兵马赶去江南增援梁化凤。

董卫国站在城头上,看着张朝顺流而下。当江西水师的旗号从视野中消失,马上就下令召集九江的全体军官开会。

大家进入会场时都是一脸兴奋,他们大多已经听说了江南内乱,张朝很有可能登上两江总督宝座了。

不过主持会议的董卫国脸上却没有一丝的笑意,见到董卫国的这幅表情,本来还热闹非凡的会场渐渐安静了下来。

“来人啊。”董卫国把手一挥,当即就有士兵抬着几个大箱子上来,当着众人的面掀开。里面全是一捆捆的钞票,董卫国又是一摆手,两个士兵就把一个箱子扣到了地上。

“都是帝国中央银行印的钱钞,大家看清楚了。”

四川的欠条就相当于真金白银,一下子看到这么多的钱,屋内不少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了。

赵天霸对梁化凤差私下交过底,如果蒋国柱能悬崖勒马,那也不一定非要轰他下台。听明白以后,梁化凤就开始一个劲地恭维蒋国柱兵强马壮;而赵天霸对董卫国说的话也差不多,那就是如果张朝见好就收,不趁着江南内乱反攻倒算的话,那他之前的不听话也就算了。董卫国随即绞尽脑汁地把张朝骗去攻打江南。

在哄骗张朝之前,董卫国已经把家什都收拾好了,如果张朝不肯心急火燎地去攻打江南,而是慎重地继续等待消息,那董卫国就会连夜逃亡四川。现在他总算是渡过了难关。虽然张朝是被他撺掇的去打江南,但董卫国相信赵天霸不会反对自己的政变,因为张朝之前的不听话和寸步不让,让赵天霸很恼火,私下和董卫国抱怨过,张朝这是把江西的利益置于帝国利益之上。

听到这句话后,董卫国暗暗下定决心,等他当上江西巡抚后,一定要吸收张朝的经验教训,任何时候都要把帝国的利益置于江西的利益之上。

此时头脑灵活的人已经感到异常,有人偷偷地向院子里看去,看到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开进来。这些士兵都是九江的驻防官兵,是常驻此地的董卫国的直属部队,这些九江官兵也和他们的顶头上司一样神色肃穆、不苟言笑。

一个接着一个,最后全场的军官都看到了这些九江士兵,当他们回过头再望向董卫国时,大家明显都脸色发白了,大厅里更是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张朝无事生非,以邻为敌,为了一己之私就要把我大江西卷入战火。”董卫国一字一顿地大声说道:“从今天起,我和张朝恩断义绝,你们是支持我,还是支持张逆?”

九江的官员看到身后站满了手执武器的士兵,哪里有人敢反对董卫国,不过支持董卫国的声音也不响亮,稀稀拉拉地几声而已。仓促之间,大家都权衡不好利弊,谁也不敢说张朝就不能带兵打回来。

不过董卫国倒也没有急着逼大家表态,而是又请了一个人出来。

“乐领事!”

不少将领都惊呼出声,满脸微笑走进来的这个人正是四川常驻九江的江西领事乐韶华,顿时就有人猜到董卫国已经得到成都的支持。

“根据北京条约,清廷不能在成都反对的情况下更换总督或巡抚。”乐韶华慢悠悠地说道。康熙六年,得知从天津登陆的明军逼近北京后,太皇太后带着皇上逃去承德,命令安亲王岳乐死守北京——没想到邓名居然不赶尽杀绝,而且还答应大军不进北京;不甘心做替死鬼的岳乐和其他留守的满洲太君一咬牙,把邓名提出的条件统统答应了下来,甚至连讨价还价都没有:“现在你们的朝廷认为张朝已经不适合当江西巡抚了,而帝国也认可了。”

说着乐韶华就拿出一份文书,对着在场的众将说道:“这是你们朝廷给董布政使的密旨,剥夺张朝的一切职务,由董布政使接任,我已经看过了,确实是密旨。”

赵天霸作为院会的特使,全权负责处理此次两江的危机。虽然保留张朝也不是不可以,但赵天霸给乐韶华的指示是——如果董卫国想推翻张朝自立,那帝国应该全力配合,因为这样可以进一步削弱江西巡抚衙门的权威和凝聚力。董卫国就算顺利夺位,下面的人也会有很多口服心不服的,这样,未来几年董卫国就和梁化凤一样,全部精力都得放在巩固自己的位置上了,不会有余力去发动战争,或是胆敢违抗帝国的指示。

等张朝抵达边境后,就会与江南军发生对峙。他面对的是已经统一在梁化凤旗下的军队,而董卫国肯定不会发去援军和粮草——张朝的一万军队必定会陷入进退不能的窘境,这点在场的军官没有看不出来的。而乐韶华还保证,剿邓总理衙门也会站在董卫国这边,张朝顺流而下固然舒服,但想克服重重拦阻返回九江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讨伐张逆!”突然有人奋力高呼一声。

“张逆!我与你不共戴天!”

“董大人,末将就听您的了。”

会场的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这次大伙儿表现的比最开始可要热情多了。

“其实本官是不想做这个巡抚的。”董卫国照例要谦虚一下。

“董大人,您可不能不做啊。”

顿时下面就响起一片哀求声,不少人当即捶胸顿足,表示誓死拥戴董卫国来造福江西。

“既然兄弟们都这么看得起我,那我也只好勉为其难了。”董卫国知道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刚才已经交代了几句场面话,那就赶快言归正传:“这些钞票都是本官的一点心意,大家拿回去给弟兄们买杯酒喝吧。”

……

张朝得到消息已经是五天以后了。和蒋国柱一样,他身边的军队顿时也是乱成一团。很快,江西的远征部队不但知道了九江发生了什么事,也听说蒋国柱在池州下野一事。他们不但无家可归,而且前方也是无隙可乘。短短两天功夫,张朝的一万精兵就散去了五千多人,大批军官带着部下不辞而别,返回江西,去董卫国的麾下当兵吃粮去了。

“散了吧,散了吧。”张朝眼看军心已去,无可奈何地宣布解散军队。江西部队垂头丧气地站在周围,听完张巡抚的最后一次训话后,就成群结队地返回江西。

张朝看着离去的军队,苦笑一声:“合着这一万官兵,就是专门给我送行的啊;我辛辛苦苦把他们带出九江,就是为了在这里把他们解散。”

张朝的船票,周培公一样也早给卖好了。董卫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某天也得去四川,自然不会苦苦相逼,主动让张朝的家人把他的财产全数带走;除此以外,董卫国还送了一笔仪金,算是感谢张朝多年的提携之恩。

满腹惆怅的张朝在安庆登上了船。

这条船不会在江西停靠,而且全程戒备,驶入夔门后才允许张朝上岸活动——这也是周培公与董卫国协议的一部分。

给张朝预备的一间船舱相当舒适,打扫得干干净净,被褥都是崭新的,还预备了新鲜的茶叶和水果。坐在窗边等着开船的时候,张朝回忆起这十年来的风光,真如南柯一梦。正在张朝陷入回忆的时候,他突然听到轻轻的叩门声,接着就有人在外面问道:“张翁在吗?”

“进来吧。”张朝应道。

门呀地一声被推开了,一个人笑容可掬地踱了进来,冲着张朝拱拱手:“张翁,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张朝定睛看了半晌,突然“啊”的一声大叫起来,急忙起身还礼:“蒋总督,别来无恙!”

“闲云野鹤,哪里还是什么总督?”蒋国柱也要坐这条船去四川。虽然把梁化凤恨到了骨子里,但他得知了张朝的遭遇,对张朝的敌意就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请坐,蒋翁请坐。”张朝客气地招呼道。和蒋国柱一样,面对勾心头角十多年的大敌,张朝突然放下了以往全部的恩怨。

说了一会儿话,张朝就取出一副围棋来:“路上无事,不知蒋翁可愿意和老夫手谈一二?”

“敢不从命?”

……

看着载有这一对冤家的船只升起风帆,拔锚启程向上游开去,赵天霸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对周培公说道:“院会的命令,总算是圆满完成了。”

康熙六年,邓名统领大军在天津登陆时赵天霸也在军中,得知清廷的太皇太后和皇帝一起出逃后,明军上下士气振奋,都感觉清廷的覆灭就在眼前了。不过同行的巩焴却坚决反对邓名立刻攻破北京。巩焴指出,若是拿下北京,邓名就必须要守住,而北京和川西相距实在太远,邓名势难分身;巩焴更进一步指出,一旦清廷失去了北京,那么在天下人眼中就和覆灭没有什么区别了,各地的野心家都会乘势而起,邓名不但要保卫北京和成都,还要镇压这些与他争夺天下的人;最后,本来对清廷满怀戒备的东南督抚们,会立刻把邓名视为头号大敌,担心邓名要夺去他们的地盘,没有了清廷的威慑后,这些督抚就能把全部力量都用来对抗邓名。

所以,巩焴认为,暂时保存一个威信扫地的清廷是很有必要的。只要清廷还有可能反攻倒算,那东南的督抚们就不能专心致志地对抗邓名;清廷的存在对野心家同样也是一种压制,而清廷甚至会抱着“宁予外敌、不予家贼”的念头压制各个藩王,如果清廷觉得邓名可能给他们留一条活路的话,更会这样做。

当时很多人都忍不住质问巩焴,那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推翻清廷的时机?

巩焴答道,需要等邓名进一步消磨藩王和督抚的野心。等到邓名实际控制了半个天下,或是藩王和督抚从心底里认可了邓名的权威,丧失了与邓名逐鹿的信心,时机也就成熟了。

当岳乐在合约上签字,明军即将履约退兵时,赵天霸看到巩焴望着北京的城墙看了很久,叹道:“老夫大概是不能第三次再来北京城前了。等到大将军(当时邓名的职务)收复了北京后……让老夫的儿子替老夫来看一看吧。”

……

“应该快了。”赵天霸在心里回忆着巩焴在北京城前的话。巩焴的儿孙都从陕西被接到四川,现在有的在书院教书,有的则在政府中任职。东南的督抚们看上去已经失去了割据的信心,距离巩焴提出的条件越来越近了,这次的两江危机平息后,清廷和督抚摇摇欲坠的威信又会受到进一步的打击:“提督说,这次出征回来,他就能够赎买湖北百姓的所有权力,而以后每年的贸易收入也至少能赎买一个省。”

周培公同样是喜形于色,这次冲突的规模相当小,对长江的运输几乎没有造成任何影响。而且双方的军队也只是跟着蒋国柱和张朝游行了一圈而已,没有侵入邻省的土地,所以也没有导致地方遭到洗劫,没有大批百姓流离失所——对江南和江西的经济也没有不利影响。

正在赵天霸和周培公弹冠相庆的时候,又有一份紧急报告从杭州传来,这是赵国祚的求救文书。

“耿精忠宣布反清复明了?”看完书信后,赵天霸顿时怒形于色:“他还攻入了浙江?”

虽然赵天霸已经知道耿精忠图谋不轨,不过他以为两江的危机这么快就解决了,耿精忠一定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悍然入侵浙江。不过赵天霸低估了耿精忠的雄心。刚刚得知蒋国柱准备兵发江西的消息,耿精忠就断定此战必定旷日持久,这场两江大战,势必会把成都、北京的注意力都长期地吸引在那里。既然浙江短期内肯定是孤立无援的,那耿精忠觉得没有必要耽误时间,当机立断宣布反正回大明,立刻出兵,讨伐伪清的浙江总督赵国祚。

自从三王内讧后,耿精忠还是第一个公开反正的重量级人物。耿精忠觉得,凭借这个“首义”的分量,再加上与郑经合作攻击南京的约定,浙东军肯定会保持中立;等拿下了半个浙江后,耿精忠也就打通了前往两江的道路。那个时候,估计尚之信也出兵江西了,整个南方都会打成一锅粥。就算南京给了郑经,自己能得到江南南部的几个府也是好的啊。再说,只要耿精忠行动迅速,他还有机会在江西分一杯羹。

在公开反正的同时,耿精忠还让化妆来给他送信的皇上的太监赶回北京一趟。耿精忠给康熙的密信里称,他对皇上忠心耿耿,此次号称反正也是迫不得已的下策。因为很多逆贼,比如赵国祚都托庇于邓名羽翼之下,而耿精忠双拳难敌四手;为了达成各个击破的效果,耿精忠只好化装成明军,去讨伐化妆成清军的赵国祚。耿精忠恳请皇上一定要体谅他的苦心——虽然不看好大清,但如果只需要说点漂亮话就能两面下注的话,耿精忠也不会悭吝这么几句话。

“我暂时还不能回四川,东南的危机还没有完全平息。”赵天霸绷着脸说道。

赵国祚肯定不是耿精忠的对手。现在浙江分成了三块,其中一块是浙东军的地盘,他们当然不会听从杭州的调遣;而浙北的庄廷钺、朱念绍和赵国祚也是互相提防,之前进行了几次谈判,但浙北的前靖难军坚决不肯去南部服从杭州的指挥。靠着三分之一的浙江,赵国祚哪里能顶住耿精忠的进攻。但赵天霸绝不能看着赵国祚失败,因为杭州是院会眼中的模范省,离开四川前,院会还特别叮嘱赵天霸要确保杭州的安全。更不用说如果耿精忠得手,就会进一步助长藩王和督抚们的野心,说不定又会萌生出与四川逐鹿的念头来。所以不能让想扩大地盘的藩王或督抚如愿以偿,否则其他人就会忍不住也想试试看——谁敢挑事就灭了谁,这就是赵天霸出发前向院会提出的战略,也得到了院会的首肯。

不过耿精忠是首义,第一个站出来反正,帝国军队不能去打他。这样吧,江南和江西都是大清的忠臣孝子,他们刚刚驱逐了‘通邓’的蒋国柱和张朝,如果他们出兵讨伐反正的耿精忠,总是合情合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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