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清》 灰熊猫 著
第七卷 还君明珠双泪垂 第064章 黄雀

本来吴三桂和尚家、耿家的关系不怎么样,不过这清廷的气象是一天不如一天,三藩突然发现他们又有了共同利益。作为耿家的第三代,耿精忠对朝廷并没有太多的忠诚,对满洲大兵不多的畏惧早也烟消云散,这次皇上的军事冒险失败后,福建和桂林的往来一下子就频繁起来。广东的尚可喜更加老谋深算一些,打算这辈子只忠于清廷,不过尚可喜并不介意他儿子出去帮尚家抢地盘。

“尚之信表示他会在合适的时发动兵变,把他父亲软禁起来。”夏国相答道,不用说这场兵变肯定是不会流血的,尚可喜虽然继续“忠于”大清,但只要尚之信公开反正了,那自然谁也不会非要杀尚可喜不可。而将来若是局面有变,比如邓名得急病死了,他手下大将像当年的三王一样内讧,尚可喜也可以在发动一场“兵变”把尚之信这个“逆子”抓起来,到时候依旧能保得一家平安。

“尚可喜这胆子是越来越小了,不过也好。”吴三桂冷笑一声,尚可喜两面下注,这就会让广东的底气不足,在抢地盘时畏首畏尾,这对吴三桂来说也不是坏事。

既然尚之信答应加入,那吴三桂估计这次能把东南搅和一个天翻地覆——反正后肯定会渐渐受到明廷的约束,所以吴三桂深知反正不能太早;只有在刚刚反正的那一刻,吴三桂才有完全的行动自由,那个时候无论他打谁都不会受到太多的指责。

这个道理不但吴三桂清楚,尚之信和耿精忠也是心里有数。福建那边很穷,耿精忠暗示吴三桂他对浙江和江西都有兴趣,现在半个浙江都是禁海区了,耿精忠打算从浙南撕下一块,然后再去江西占一点地盘;而尚之信同样对江西有兴趣,但因为尚家还琢磨着两边不得罪,所以吴三桂估计广东的行动不会很迅速。

对于尚之信和耿精忠的野心,吴三桂一直是极力鼓励,只要这两藩把浙江和江西搞乱了,那就会李定国创造东征的机会,而只有李定国的主力都奔江南或者河南去了,吴三桂才能在不引起和明军冲突的情况下替自己多划拉一些地盘。

除了李定国以外,吴三桂还派人去和台湾郑经联系,当年郑成功在大厦将倾的时候反攻南京,这份气魄吴三桂还有颇有些钦佩的。郑经就算比不上他父亲,拒绝清廷劝降时的话语也是掷地有声,在吴三桂想来也应该是个英雄豪杰。因此吴三桂劝说郑经尽出台湾雄兵,趁蒋国柱主力侵入江西的时候再来一次南京之围——如果郑经这么干了,那东南就更会是一片大乱,会进一步增加李定国东征的概率;而且浙东军又是台湾的盟军,不太可能拦阻郑经进入长江;等邓名回来时,他若要协调矛盾首当其冲的也是攻入江南的李定国和郑经,不把他们摆平了,也轮不到低调的在湖南扩张领土的吴三桂。

夏国相离开后,吴三桂盯着地图又看了半天,康熙六年本来有一次天下大乱的机会,但是事态并没有向着吴三桂希望的方向演变,而这次邓名出海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

“真希望耿精忠直接打下了杭州,郑经端了南京,李定国拿下武昌啊。”吴三桂轻声念叨着,邓名一直表现得非常有节制,始终给满清各地的督抚一条生路,所以现在各地的总督都没有和邓名拼命的心思,甚至连北京方面都觉得只要不把邓名往死里得罪,将来说不定都能有出路。

如果局面继续这样平稳地发展下去,那将来邓名说不定都能传檄而定,吴三桂、尚之信、耿精忠,还有其他有野心的人诸如蒋国柱之流,都不会有什么机会了。但幸好邓名这次终于出错了,他没有继续坐镇成都压住国内的各股势力,只要郑经、李定国端了蒋国柱、张长庚的老巢,或者表现出要端他们老巢的架势,那督抚就会感觉还是有必要抵抗明军到底的;要是耿精忠、尚可喜把赵国祚、张朝赶尽杀绝那当然更是求之不得,那样北京都会受到触动,认为明军终究还是不会给他们留一条生路——等反正了之后,吴三桂也不介意大喊声一通“汉贼不两立”、“斩草除根”、“男女不留”之类的狠话,以加深北京的这种印象。

以前邓名对吴三桂明显戒心很重,平西王认为这主要是因为巩焴不起好作用——在山海关的时候吴三桂把闯营坑得太惨了,巩焴耿耿于怀实属正常。康熙六年明军本来有机会攻陷北京,但邓名异常地谨慎克制,只是逼清廷购买了一批债券就班师回朝了,吴三桂怀疑也是巩焴那个老家伙在捣乱——肯定是巩焴把闯王仓促进北京这个教训说给邓名听了。不过去年巩焴去世了,邓名以丞相礼节把大顺礼政府尚书厚葬,那现在应该不会再有人在邓名耳边说平西王坏话了吧?吴三桂觉得自己的形象还是不错的,第一次和邓名会面的时候他礼数周到,吃亏的也是自己,只要没有了怀恨在心的闯营宿老,吴三桂觉得邓名本人应该不会对自己有什么特别的恶感。

“李定国,郑经,你们都是一心要做岳武穆的人,千万不要让本王失望啊。”

在吴三桂看来,这就是所谓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

东宁。

“吴三桂打算反正,打算和晋王兵合一处,全取长江,建议本王出兵南京,和晋王会师安庆。”郑经把吴三桂的来信展示给部下们看,这个世界的郑经比邓名前世的那一个日子过得舒坦多了。由于邓名多年来一直给郑经大笔的海贸分润,所以现在台湾也能凑出十万大军,虽然依旧不如郑成功鼎盛时期,但也相当那时的六、七成实力。

吴三桂的来信中还称尚之信和耿精忠也会一起反正,不过这点暂时还是三个藩王之间的默契,除了郑经并没有第五个知道,就连李定国目前都蒙在鼓里,所以吴三桂恳请郑经一定要保密。可郑经毫不犹豫地把密信交给部下们同览,并让参加会议的部下们各抒己见。

“这是大好事啊。”陈永华作为台湾的内政总管,惊喜交加地表示赞同:“三藩皆反,晋王、浙东再加上王上,清廷哪里是我们的对手?他们的精锐已经连川西的农民都打不过了,就是邓相不在我们也能一举光复长江以南。”

说道这里陈永华不禁有些激动了:“光复神京是先王毕生的志向,王上饮马长江,先取南京,然后与晋王会师安庆,不但完成了先王的遗志,也能留下千古美名啊。”

虽然邓名和郑经的关系相当融洽,这次邓名出兵南洋郑经还派心腹冯锡范随行,不过为延平藩扩充地盘的好事,陈永华当然不会反对。在这个问题上,陈永华觉得三藩和台湾的共同利益更多,再说邓名扩充地盘的时候,从来也没有经过台湾同意不是嘛。

“可为什么三藩要挑这个时候反正?”郑经质疑道:“为什么要挑保国公出海的时候跳出来?他们有自己的如意算盘吧?”

“无非就是想争取一些功劳罢了。”陈永华对这个倒不是很在意:“这对大王也无害啊。”

“唔。”郑经似乎对陈永华的反应不是很满意。

“大王,依末将之见,我们不应该去打南京,而是应该去打福建。”刘国轩大声说道:“还有广东,也很值得去打。”

“为何?”陈永华惊叫道:“三藩若是反正,我们就算怀疑他们不与他们会师,也不好去打他们吧?”

“此言差矣。”刘国轩笑道:“陈大人以为,虏廷和耿精忠谁强谁弱?”

“当然是虏廷强。”

“就算虏廷不管,那耿精忠去火拼赵国祚和蒋国柱,胜负如何?”刘国轩追问道。

陈永华沉吟了一下:“五五开吧。”

“我倒是觉得耿精忠赢面较大,虽然江南和浙江比耿精忠富裕,但兵肯定比不上耿家的藩兵。正如吴三桂所说,如果我们参战而虏廷不插手的话,赵国祚和蒋国柱必败无疑,那样耿精忠肯定要和我们争抢地盘,如果我们不答应他说不定耿精忠还会和我们动手;虏廷肯定不愿意失去江南的赋税,说什么也要再拼一下,到时候我藩的水师、兵马机会顶在前面,而耿精忠反倒会在我们兵马的庇护下壮大。”刘国轩这一番让郑经听得连连点头,但陈永华明显还没有醒悟过来,刘国轩就进一步说明:“而我们可以假意答允吴三桂和耿精忠,闻知我们肯出兵,耿精忠必定心急火燎地出兵浙江、江南抢占地盘,他的后方空虚,我军突袭必定能大获全胜——这时耿精忠正在前线和蒋国柱僵持,分身乏术一定会割地求和。等耿精忠拿下了浙江,我们就先拿走半个福建;等耿精忠杀进了江南,我们就把整个福建都拿到手——除非耿精忠想腹背受敌,或是甘心放弃他刚奋力夺取的富饶土地,否则他就一定会一次次满足我们的要求,割让土地给我们。”

陈永华听得目瞪口呆:“可要是耿精忠气急败坏,又叛变回去怎么办?他可不是什么忠臣孝子,靠不住的啊。”

“不错,耿精忠靠不住,其实尚之信也一样靠不住,所以我们与其寄希望他们能和我们精诚团结,还不如拿下他们的福建和广东,这两省若是能牢牢掌握在大王手中,一定能发挥更大的用处。”刘国轩说完见解后,就转身向郑经抱拳道:“末将一点儿愚见,敢情大王定夺。”

刘国轩这套“一鸟在手,胜过两鸟在同盟手”的理论显然很合郑经的脾胃,延平郡王抚掌大笑,决定给演一出黄雀在后的好戏:“就这么办,回信告诉吴三桂我同意了;不过本藩要先按兵不动,等耿精忠和尚之信出兵后,本藩就先取福建、再取广东!”

返回安庆的时候,周培公愁容满面。蒋国柱那边已经声称,他定于半个月后也就是七月十五日誓师出发,要把江西一口都吞下去;而张朝也正在从江西的南边和西边抽调兵力集结于九江,决心挫败蒋国柱的武力进犯,并反攻到江南的地面上。现在南京和南昌正在互相攻击对方为“通邓”的大清逆贼,唇枪舌剑战得不亦乐乎。

刚返回没几天,索额图的密信送到了,称赵国祚密报北京,耿精忠似乎偷偷向浙南集结兵力,有窥伺浙江之意。在秘报朝廷的同时,赵国祚还紧急约见了前靖难军大帅之子、四川军校步科毕业生、现任浙北保安司令庄廷钺。如果浙江真的遇到入侵的话,赵国祚希望庄廷钺看在浙江父老的面子上,和杭州并肩作战抵御外辱,并希望庄廷钺立刻就能派出一支浙北保安队,南下开赴浙江、福建边境。

“三天之内,浙江的股票就该大跌了吧?”周培公看信看到一半,就先停下,命令剿邓总理衙门立刻抛出有关浙江的股票,并责成幕僚研究一下浙江期权的短期投资战略。如果索额图做不到保密,那周培公就需要赶快行动,以免本衙门的利益受损;如果索额图保密工作做得很好,那周培公就是第一个利用内幕消息进行交易的人,肯定能大赚一笔——所以无论索额图是否保密,周培公选择不保密都是最优解。

而且周培公泄密都泄得理直气壮,因为他也被别人坑过。再说,以索相的才智,还有他多年来坑人与被坑的经验,肯定也能料得到周培公一见到这份密信就会泄密。估计索相肯定有了完全的准备,周培公知道自己根本不用替索相担忧,更不用有丝毫的愧疚或是其他什么心理负担。

完成泄密工作后,周培公继续看索额图的信,对方要求剿邓总理衙门一定要全力维持国内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不能让蒋国柱、耿精忠之类的野心家得逞。如果张朝在取得江西保卫战的胜利后意图反攻江南,那也要坚决拦阻。

索额图和朝廷高官的心思周培公心知肚明,那就是全力维持满清天下共主的位置,并继续等待时机。康熙四年和六年的两仗,让满洲太君都明白成都是肯定打不过了,但只要维持现状,避免某个军阀脱颖而出,北京就可以确保目前这种仅次于成都、实力天下第二的位置。如果邓名突然挂了,他的手下开始大规模内讧,那自然还是“我大清”一统江山万万年;如果邓名依旧强势,那满洲太君就能把这几十年抢来的土地、人民卖给邓名一个好价。要是天下大乱,清廷失去了共主的地位,那八旗贵族集团能变卖的货物就少了很多,总而言之,维持现状很重要。

不过索额图还表示,暂时北京是无法提供太多帮助给剿邓总理衙门,因为皇上依旧在吵闹不休——虽然满洲太君们都认命了,开始与邓名合作倾销大清的财产,但皇上却不甘心他的家产被手下的人卖光,现在还在没完没了地要给大伙儿添堵。而皇上也有他的消息渠道和忠于皇室的势力,听闻耿藩不稳后,皇上兴奋得睡不着觉,连夜写密信给耿精忠,称赞他公忠体国。还给广州和桂林那边去信,要藩王们帮助他讨伐通邓的督抚——头几封信被朝廷拼死给截住了,但后来听说皇上又派遣太监化妆,带着密信离宫,往南边去了。

用索额图的话说,康熙大帝这是存心要制造一个“三藩之乱”出来,现在大伙儿正在努力安抚皇上,求这位爷别再闹了。前不久皇后放风说,皇上炒期货赔了不少银子,索额图把此事报告给杰书后,康亲王他老人家就私下里牵头,要每个靠内幕消息投机获利的人都拿出一点银子来补偿皇上——不过进行得不是很顺利,这些投机的满洲太君人人哭穷,对康亲王赌咒发誓他们没挣多少,更有老婆孩子等着这点救命钱抓药、吃饭。

只要蒋国柱或是耿精忠真的悍然挑起武装冲突,索额图保证朝廷会克服皇上的阻扰,宣布他们为“通邓”的逆贼。但军事方面索额图无能为力,只能把维护大清尊严和稳定的希望寄托在周培公身上,而且剿邓总理衙门出兵讨伐“通邓”的逆贼更是名正言顺,如果周培公实力不足的话,索额图觉得,可以从川西雇佣一批退伍军人参与讨贼,反正将来再多划一片禁海区还债就是了。

至于给周培公的补偿,索额图表示,朝廷正在讨论授予周培公山西、河南、直隶和云南布政使(就算李定国有意见清廷也不在乎)的提议,这样周培公也就算是功德圆满了。这次索额图还送来了一个新官印的式样,上面写着“天下布政”这四个大字。索额图说,等周培公把差事办好了,这个提议差不多也就该通过了。

见北京的支援只有口头上的,周培公连声苦笑。剿邓总理衙门虽然实力雄厚,在各省都有办事处,但摊子同样很大。现在剿邓总理衙门控制了清廷这边大部分官督商办企业和商贸利润,无论是北京还是成都,都不可能容忍周培公控制某个省份,所以周培公对各省的干涉注定要狠狠地得罪人,偏偏还无法把这些怀恨于他的督抚彻底消灭。

“打蛇不死,必受其害啊。”周培公喃喃自语。不过就算他再担忧,这件事依旧要去办,因为这是成都和北京的共同愿望。周培公现在给自己的定位就是这两地之间的中间商,两边既然都有此意,那周培公硬着头皮也要去得罪人。

正在周培公盘算该如何突袭江南军队,解除他们的武装并遣返原籍的时候,突然有卫士报告有人前来拜访。

周培公急忙把来人请入客厅,叙礼道:“赵将军别来无恙?”

来人正是帝国少将赵天霸,他开门见山地对周培公说道:“院会命令我来安庆,协助周布政使协调两江的关系。”

“有赵将军帮忙,我真是如释重负了。”周培公嘴上这么说,但其实心里还是有些失落。他固然知道赵天霸是邓名手下的大将,但此人名气实在太小,如果来的是同样留守成都的任堂、穆谭中的任何一个,那对江南的威慑力就大不相同了。

赵天霸似乎看破了周培公的心思,淡淡地说了一声:“院会是特意要我来负责此事的,他们觉得低调也有低调的好处。”

得知周培公打算突袭江南军队后,赵天霸有些不以为然:“首先,袭击未必会成功,布政使对您手下的保密工作就这么有信心吗?其次,就算成功那也是结下了深仇大恨,江南未必肯善罢甘休。而且这会对商贸都产生影响。院会是要阻止战争,不是为了阻止两江的内战,就要在安庆和南京之间掀起大战来。再说,若是相持不下怎么办?张朝会不会认为他的机会来了?”

赵天霸一连问了几个问题,接着又提到了耿精忠的问题:“我们在北京的人送来消息,说是福建的耿精忠蠢蠢欲动,不知道布政使有没有听说,又作何打算?”

见索额图的保密工作果然做得很差,周培公心里暗骂了一声。不过幸好索额图的信到得及时,让周培公不至于措手不及:“赵将军放心,剿邓总理衙门对此早有察觉。我计划对福建采用军火和贸易禁运,发出警告,销售给杭州更多的军火,必要时出动剿邓总队到浙江参战。”

“又要在江南和蒋国柱打,又要在浙江打,又是禁运又是大战,这和院会的意愿不符。”赵天霸摇摇头:“不过,就当做最后的办法吧。我先去调解一番,如果他们都不肯卖我面子,那也只好看布政使大展神威了。”

对赵天霸的调解,周培公并不是非常看好,终归还是因为他的威名不够。赵天霸到了安庆都是无声无息的,随便换个任堂或是穆谭来,恐怕一出夔门就已经是天下瞩目,估计等不到他们抵达安庆,两江衙门都会派使者来询问他们此行的意图。赵天霸名气不足,也不知道宣传,更没有携带一支精兵同行,这样低调行事怎能得到调解成功的机会?

话虽然如此,周培公明白有帮助还是比没有强:“不知道赵将军要我如何配合呢?”

……

七月十五日,南京。

蒋国柱正检阅着台前的数万雄兵。

几天前赵天霸再次进行调解,这让蒋国柱一开始有些紧张,觉得成都可能会激烈反对,他也做好了据理力争的准备。不过赵天霸这次是孤身前来江南,调解时固然言语中有威胁的成分,但并不是很明确,看起来成都也打算两面下注。

既然成都的态度暧昧,蒋国柱也就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婉言拒绝了赵天霸的调解,向他保证,只有当江西置于蒋国柱的统治下时,才能更好地服务于成都。前天蒋国柱又得到情报,说赵天霸还去过一趟九江,建议张朝对南京做出让步,当张朝拒绝后,赵天霸告诉张朝,如果形势不利,成都欢迎他去避难。

当这个情报被蒋国柱在两江总督衙门内部公开后,他的幕僚和军官们立刻一片欢腾,看起来成都已经做好了接受既成事实的准备。本来对此事忧心忡忡的梁化凤也彻底放心下来,不再劝说蒋国柱谨慎从事;而周培公最后也很勉强地回信,重申剿邓总队会在两江的冲突中保持中立,不阻拦江南的军队,也不会阻止江南军队利用长江上属于剿邓总理衙门控制的船只。

“兵马如此雄壮,总督大人此番出兵,克定江西必矣。”陪同蒋国柱视察军队的梁化凤大声恭维道。

“呵呵。”蒋国柱志得意满,毫不推辞地接受了梁化凤的恭维。此番出兵他会亲自率领大军到池州,然后在该地督阵——数万两江的主力部队,在池州囤积的大批粮饷,如果不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蒋国柱夜里睡觉都不踏实啊。

梁化凤并不在出征将官的名单上,蒋国柱觉得,如果梁化凤又在此役中立功,如何赏赐他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蒋国柱不可能把两省的兵权交在一人手中,更不可能允许有兵权的梁化凤获得江西的治权;而梁化凤也很乖巧,确定出兵后就自称年老多病,希望能够留守江宁,蒋国柱顺水推舟地同意了梁化凤的要求。

三声炮响后,蒋国柱就统帅着大军离开南京,沿着长江浩浩荡荡地向江西杀去。这是自郑成功围攻南京之后,十几年来江南最大规模的一次军事集结。军队沿着长江拉成一条长蛇阵,当蒋国柱接近池州的时候,他的先锋已经抵达江西边境,与忠于张朝的部队发生交火了,而江南军的后卫还远远落在后面,尚在铜陵以东。

“总督大人,池州,池州拒绝我们入内。”一个亲兵哆哆嗦嗦地来向蒋国柱报告。

“什么?”蒋国柱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池州还派出使者,说朝廷已经宣布大人为‘通邓’的叛逆,剥夺大人的一切官职。”这个亲兵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谢高好大的狗胆!”蒋国柱怒极反笑。池州知府谢高是他的老部下,十年来一直唯南京之命是从,怎么突然又声称忠于朝廷起来?

在蒋国柱调集军队打算攻打池州的时候,突然得知剿邓总理衙门也解除了对他军队的支援,不但拒绝继续帮助蒋国柱搬运士兵,还出动兵舰阻拦江南军队的战船。而剿邓总理衙门的人居然还振振有词,说他们始终保证与两江总督衙门合作,但现在蒋国柱已经不是两江总督了;在池州知府反水、剿邓总理衙门翻脸的同时,更有一股可怕的谣言在军中流传,那就是留守的梁化凤提督在南京插旗了,接受朝廷的委任,成为新任的江南巡抚,代理两江总督衙门事务。而梁化凤梁巡抚下达的第一个命令就是:跟随蒋国柱出征的大军立刻停止与江西的战争,全速返回驻地,不得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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