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清》 灰熊猫 著
第七卷 还君明珠双泪垂 第027章 合作

来到这个时代以后,除了在社会体系完全瓦解的四川,邓名都能感觉到缙绅的力量。这些人掌握着民间的舆论和法律,在四川以外的地方邓名想收集粮草、进行宣传、购买物资几乎都离不开这个阶层,缙绅的意见甚至能影响地方官的决策。

不过在明清战争中,缙绅阶层几乎没有发挥任何有助于明军的作用,或者说支持明廷的缙绅力量被支持清廷的缙绅力量所抵消了。曾经有一度,邓名因为意识到缙绅阶层掌握的资源而非常重视他们,但现在邓名也理解了清廷对他们的轻视,因为在邓名看来,这实在是一个太松散的阶层,其中每个个体都在为自己的利益而奔走,还远远没有形成阶层意识,或者说已经在强大的君权前被抹杀。

只要邓名不公开与整个缙绅阶层为敌,不洗劫他们,无论是在长江沿岸还是在山东,他就不用担心这个阶层的人会彻底投向清廷,就像清廷不用担心这个阶层会誓死保卫明朝一样。邓名曾经觉得缙绅阶层拥有大量的人身依附的农民,拥有地方上部分的司法权,应该类似欧洲的贵族阶层,但现在却发现两者完全不一样。缙绅没有天然的政治权利,现在邓名举得科举就类似一种制衡手段,让缙绅阶层去献媚皇权来争抢君王抛出来的那块肉骨头,从而把这个强大的阶层变成一盘散沙。

考虑以考取士的发明人那句“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矣”的言语,再加上现代科举制度的完善就是以强干弱枝手段最为纯熟的宋代完成的,邓名就觉得自己这个猜想更有道理了。邓名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继续抛出这个诱饵,自己也不愁缙绅阶层中的合作者,不用担心他们效忠清廷或是一定要复辟前明——就给那么可怜巴巴的一点权利,还指望缙绅阶层普遍具有爱国情操和殉国决心么?他们对皇帝的忠诚恐怕还比不上两汉时期门生故吏对恩主的感情。

虽然放任义军大掠山东会有损山东缙绅对邓名的观感,给他将来光复山东带来一些困难,但邓名在权衡缙绅的恶感和大侠的效忠时,却把前者视为两害中较轻的一种:明明缙绅阶层的实力要比大侠强百倍以上,现在围在邓名身边的这批更是一片散沙,但在邓名心目中,夏捷等缙绅的价值居然还不如山贼大!

“缙绅只在乎他的一点家产,在乎他的后代有没有机会考上科举,把家族的安全延续下去,至于是谁的科举他们并不是很在乎,反正只要不跌落到任人鱼肉的平头百姓就好。真是可怜,控制着这个国家九成以上的人口,在家乡一言九鼎,在父老眼中是知识的传承者、公义的化身,而愿望就只是能够不被官府欺负而已。”邓名和卫队的军官们私下谈起他对山东缙绅的观感,对这些四川的同秀才,邓名从来无意隐瞒自己的观感:“就是我把莱州的缙绅都杀了,只要对登州和青州的缙绅好一点,他们就会自欺欺人地认为莱州的缙绅是自己作死,所谓不作死就不会死,或许他们会在心里支持清廷,盼望清廷打赢,不过只要我军占上风,他们还是会给我们送粮食的,也就是十车还是八车的区别。”

“国公可以考虑下取消科举。”军官中的宋唯慎提议道:“看看他们会不会再少送一车粮食。”

“那他们倒是会和我拼命了,夺去了他们摆脱平头百姓的最后希望,把他们也打入了地狱之中。”邓名微微一笑,几乎完全是移民的四川,加上官府权力直达底层的府亭制,四川的同秀才对缙绅的羡慕心理正在急速消失,他们现在的公民权要比正常的缙绅还要完整:“不过我取消山东的科举不会让福建缙绅与我为敌,就是取消山东,只要答应几年后恢复,他们多半还是会忍耐。”

“那么国公打算无视夏捷的请求么?”又有军官问道。

“当然不会,不过我不是为他们,而是为了帝国,我们要支援江南的战事,需要让山东的义军变得更强,光靠这些江湖好汉是不够的。如果山东的缙绅能和好汉们通力合作,清廷就需要在这里投入更多的兵力,我们就有余力去收拾福建李率泰和三藩王了,别忘了,清廷能打下天下的十分之九,吴、耿、尚、孔都功不可没。”在处理山东问题的时候,邓名甚至不愿意调动沿海地区的闽军,因为闽军的军纪也有问题,上次郑成功围攻南京时张煌言就激烈指责闽军的掳掠问题,而山东和闽军更没有丝毫的交情,邓名可不指望福建明军会无缘无故地对陌生的北方百姓特别厚道。

……

很快邓名就召集莱州的缙绅到他的军中开会,因为他已经通过夏捷向本地缙绅释放了善意,所以这些缙绅倒是来得很痛快,尤其是潍县周围的功名人士,他们对县城的安全也最关心。

“诸君都很清楚我找你们来做什么,就是为了潍县破城后的军纪问题。”邓名开门见山地表明态度:“我已经和夏举人说过,我对潍县周围的义军完全没有控制力,而我需要的是迅速席卷胶东,至于胶东的民生,说实话只是一念之仁。”

眼看到场的缙绅就要开始歌功颂德,邓名立刻举手阻止了他们:“可一念之仁不能持久,如果潍县迟迟不能破城,那对我的通盘大计会有很大的影响,到时我也就管不了很多了,毕竟要是我战败了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光靠仁慈可是坐不了天下的。”

在场的众人都是读书人,见识也都比较广,无人不知邓名说的是大实话,而且看起来保国公虽然年轻,但却不吃吹捧那一套,而是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这也不奇怪,若邓名真是个天真无知的少年郎,这些缙绅倒该奇怪他怎么能在几年内拉出一支能和不可一世的清廷正面抗衡的大军了。

“不知道小人们能为国公做什么?”夏捷带头问道,邓名肯定不会闲的无聊就为了召集他们来显示一下他的冷酷的,因此夏捷猜测邓名可能是需要军饷或是军粮,甚至可能需要一些壮丁从军。今天来参加邓名会议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是被包围的潍县中的很多商行也都是他们的产业或是挂在他们的名下,如果邓名的要求他们都满足不了,那恐怕也没有人能满足了——邓名有守信的美名,即使是与他敌对清廷督抚,在这个问题上也从来没有否认过,因此夏捷等人还是打算信任保国公的保证的。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对潍县周围的义军没有控制力么?”邓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

周围的人谁敢在这个问题上瞎猜?都一起摇头表示不知。

“第一,我不负责他们的军饷;第二,我不给他们提供粮草。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我给他们武器也给早了,导致现在他们没有什么求得到我了。如果我一月一发军饷和军粮,我绝对可以拉拢其中大部分人,要是那个头目打算和我对着干,他手下的人贪图粮饷都未必会跟着他走。”邓名坦率地承认了错误:“但让我花钱在山东养兵,我也不愿意,诸君都知道我要在四川,在长江沿岸和清廷进行生死大战,我手里没有闲钱和余粮。最后还有第三点,那就是我没有足够的人手,义军的军官都不是我任命的,我不给他们发钱粮也不好任命罢免,所以没人怕我,我说洗不洗城根本不算数。”

“小人愿意为国公贡献钱粮。”好不容易等邓名停下来,缙绅们一起喊起来,既然邓名说手头紧,那就是要钱粮了;刚才邓名还说要军官人选,这个就不太清楚邓名是什么意思了,如果邓名说没有兵那就是要壮丁的意思,大家可以齐心协力凑一凑,不过官可没人敢派,再说邓名也不可能用别人塞的人当他的心腹军官。

“我不要钱粮,我要你们的钱粮干什么?”没想到邓名居然并不是在敲竹杠,他一口回绝了谨慎们主动奉献上的好处:“你们给我钱粮我就要对潍县的安全负责,而除了管饷管饭,我还需要整肃军纪,可能要杀人立威,这都是要花我精力、让我与人结仇的事情;万一将来事情没办好,你们谁家的店铺受损、亲戚被掠,你们就会觉得钱花的愿望,认为我违约了;就算我办得妥帖,你们多半还会怀疑我拿了你们的钱去江南,没有都花在保护潍县安全上,因为我拿钱了所以也不会感激我……”

邓名连连摇头:“不,这完全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干好了是应该的,干不好回落一身埋怨,还损害我的名誉。就算想挣钱,从你们手里又能赚几个银子?不,我不会做这种赔本买卖。”

邓名刚才说的都是实话,虽然时间不长,但依靠对翡翠生意的垄断和川陕官场上的人脉,目前他已经是珠宝业首屈一指的大亨,而且还在长江流域开拓新的市场。连满清朝廷太皇太后寿诞,邓名都是贺礼的提供商之一,他还真看不上潍县这些财主们的几两银子。

“只要我的战无不胜的名气不受损害,潍县或者其他县城,甚至莱州府的府城是谁打下来的我根本不在乎。反正我暂时不打算从这里抽税,也不打算投入军费,所以谁占领府城对我无所谓,只要不是清廷的旗号就可以。”邓名把自己的底线展示给夏捷等人,这些地方上的缙绅都大为震惊,陷入了沉默。

邓名公开表示他绝对不会费力不讨好地去控制义军,去帮着缙绅清洗山贼、整肃军队,不过出于善意,他愿意给这些缙绅指出一条道路,那就是由缙绅们来负责军队的军饷和粮草,从而取得对军队的控制权和发言权。

让缙绅养活起义军其实没什么难的,而且邓名还同意按照缙绅的要求进行甄别,把那些缙绅们看不上的人,或是不愿意服从出资人规矩的人从军队里筛出去——准确地说,这件事也得缙绅自己来办,邓名不会出面唱白脸,他只会保持善意和中立——不过这就够了,缙绅的力量和江湖好汉们本来就不在一个水平上,没有邓名拉偏手,绿林好汉不可能是大地主集团的对手,更不用说邓名还会倾向缙绅的一边。

难题在于缙绅不敢明目张胆地养军队。平时插手地方军队以帮助自己走私,或是行一些方便,这是缙绅们一直在做的事情。不过公开掏腰包豢养军队,显然超过了官府能够容忍的底线。一旦帮助邓名养兵,那就等于彻底站在了明军一方,属于要被清廷追究的同谋犯。

“实际上没有那么可怕,即使是北京对于士人也是优容的。上次延平郡王攻入长江后,四府十余县反正,事后也没有见到追究谁。不过这不是我的问题,这还是你们的问题。”邓名见大伙儿都很犹豫,也没有强求:“我仁至义尽了,给了你们保全潍县的机会,可是你们瞻前顾后,不肯救助父老。”

“国公,话可不能这么讲。”马上就有人忍不住提抗议了。

这时潍县的缙绅领袖夏举人再次站出来,拦住几个忙着诉苦的人,狠了狠心问道:“不知道国公会派多少大军来山东?”

夏举人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只要邓名决心与清廷争夺山东,全力支援山东起义军的战斗,那么组织团练支持明军固然有极大的风险,但也不失为一种回报极高的赌博。如果明军击败清军占领了山东,今天帮助邓名组建团练的就都是有功之臣。

夏捷的话让不少人都收起了抗议的心思,在场的缙绅都意识到这确实是一个报效保国公、在明清两边下注的好机会。眼前这位保国公年纪轻轻就已经威震天下,谁敢说他不会带着明军卷土重来,成为中国的主人呢?

“暂时我不会派遣太多的军队来山东。”邓名一句话就打消了他们的希望。撒谎骗这些缙绅不是不可以,但终究有被戳穿的一天,到时候对邓名的信用会有很坏的影响;而且之前的效果也值得怀疑。邓名计划在全胶东推广一套体系,把更多的缙绅组织起来,到时候肯定有很多人天天打听明军的援兵什么时候到,如果总也没有明军来,就会有人猜到邓名是开空头支票。

“现在我的战略重心是在江南,开辟山东战场的唯一目的就是吸引清廷在运河上的兵力,让我更有把握确定运河会战的胜利。”对于夏捷这些人,邓名也无须隐瞒自己的真实目的,他们根本没有办法让山东总督衙门立刻知道自己的意图;就算他们去通风报信了,祖泽溥也未必信;就算济南深信不疑,也未必敢上报给北京来昭显自己的无能:“所以我不会派援兵来,如果清军主力来了,我还会从海上撤退。”

几张刚刚露出热情的面孔顿时都黯淡了下去。邓名保证可以满足合作者的要求,如果他们要求和明军一起离开,邓名会给他们安排船舱。不过缙绅可不是绿林好汉,他们在本地有产业、有家族,有大批的不动产,要是丢下这一切的话,那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清军来了之后,我不反对你们接受招安。”邓名对那些失望的面孔视若无睹,不慌不忙地说出了自己最后的安排:“我再重申一遍,因为我不给义军提供钱粮,所以我不干涉他们洗城还是不洗城;如果他们洗劫了你们的庄园,说实话我也只会打个哈哈,说声‘这样不太好啊,你们不该为难有头有脸的人’,我不会比这个做得更多!同样,因为我不给你们钱粮,不向你们提供保护,所以我不要求你们抵抗北京的大军,不介意你们是否接受北京的招安。”

这不是今天第一次全场陷入集体沉默了,但这绝对是最长的一次。夏捷等人终于确信,他们是无论如何也跟不上保国公的思路的。

“你们出钱养的军队,当然是你们说了算。我这个人一向主张公平买卖,我帮助你们取得向军队提供粮饷并任命军官的权利,你们在我还在山东的时候支持我,打明军的旗号;等到我无法保护你们的安全后,我不强求你们继续打明军的旗号,也不一定会为你们与清廷血战到底而派来援兵——有可能派,但也可能因为其他战场吃紧而不派。如果你们这些出钱养兵的人一起达成决议,要求我离开山东以方便你们向清廷投降的话,我也会满足你们的要求。简单说来,只要是正大光明的提出要求,我们就始终是朋友,只要你们投降前和我说一声,我也会配合;如果我不打算撤退,或是下次再来的时候,我也会理解你们作为清军与我交战的苦衷。”

不过邓名还指出,如果缙绅们向北京投降后,清廷要求他们解散军队的话,那就不是邓名能干涉的了。邓名并没有要求缙绅们立刻做出决定,而是留给他们一些商议的时间。

保国公离开现场后,不少人都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刚才保国公说得很明白,他不会保证潍县的安全,甚至也不会阻止义军下乡攻打缙绅的庄园。如果有人为此指责保国公的话,他还会声称是缙绅自己放弃了保卫父老和自己财产的机会。

对于少量的山贼,缙绅聚集佃户自保还是绰绰有余的;不过,若是义军连县城都能攻破,那庄园幸免的可能性不大。要想对抗这样规模的敌人,就需要缙绅联合起来组建大规模的团练来抗衡。不过组建这样的团练,势必要打出支持北京的旗号,那邓名不能坐视不管,恐怕还没有组建起来,就会遭到邓名先发制人的打击;缙绅之间多半也不会心齐,多数人恐怕也会采取赛跑的模式,争先恐后给义军送粮,希望他们去抢自己的邻居——正是因为已经习惯于匍匐在皇权下,所以缙绅这个强大的阶层从来没有表现出和他们所拥有的实力相称的影响力。

邓名的提议起码可以度过眼前的危机,花钱把这些可能洗劫缙绅的义军养起来,把那些养不熟的家伙剔除出去——既然被排除出了与明军合作的队伍,那些江洋大盗要是想组成新的团队,就得打出支持北京的旗号——轮到他们去享用邓名先发制人的打击了。

当眼前的危机解除后,清廷大军开来,明军撤退,缙绅可以用手里的胶东地盘和团练队伍作条件,和清廷讨价还价换取宽大处理,而且还不必担心邓名的愤怒。邓名一贯信用不错,就算这次他另有打算,将来企图食言,缙绅手里有团练也能掌握自己命运,起码能逼邓名派援兵来,总比任人鱼肉要强。

中午邓名打断了缙绅们的会议,请他们去吃饭。

饭后,邓名邀请缙绅参观了高云轩、邢至圣和吴月儿指挥的义军军队。这些部队都是以于七的会党为主力,没有什么祸害百姓的劣迹,也受到他们师门的影响,对招安心存幻想,所以较为重视和父老的关系。

高云轩的这支队伍得到了明军教官的指导,也得到了一些物资支援,他们表演了爆破城墙,把前后几层类似坞堡的墙壁炸上了天。这个爆破目标有点类似庄园的防御设施,看到如此不堪一击,夏举人和他朋友们的脸都变得惨白。

“只要再有几天,我们就能把所有的山东义军都训练到这种水平。”邓名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缙绅们的反应,到时候江洋大盗们或许依旧攻不下县城,不过他们很可能想拿缙绅们的坞堡练练手。

“以往的历次招安,官府都常常食言。”终于有人吐出了最后的顾虑。刚才在会上还有人嚷嚷,称他们潍县的这些小缙绅缺乏与山东总督沟通的渠道:“祖泽,嗯,祖总督,不,还是祖泽溥吧,他手下可能会有人贪功,不告诉祖泽溥我们想被招安,好来洗劫我们的庄子。”

“祖总督,还是叫祖总督吧,我这个人一向对称谓很不看重。”邓名开始排解这些缙绅最后的顾虑:“我已经消灭了祖总督最精锐的部队,而且我还提供多种有偿服务,只要你们付钱,我可以提供更多的教官,也可以卖给你们盔甲和武器,包括军用的弩机和火铳。只要你们肯下工夫,打遍胶东无敌手,那祖总督就一定得招安你们,而且还要保举你们为官,改编你们的军队为官兵,也就是由北京掏钱来养你们的军队,还得同意你们的子弟继续在里面当军官。”

“如果你们时间来不及,做不到打遍胶东无敌手的地步,我也可以帮你们转达想被招安的意思。放心,我写的信祖总督一定会看的,有我在,就不会让祖总督受到手下的蒙蔽。”邓名觉得多半不至于到这一步,只要能把缙绅组织起来,不要在山东总督衙门面前玩赛跑,缙绅绝对有压制对方的实力,就好像东南督抚和邓名的关系一样:“即使你们是清军了,我依旧可以提供有偿服务,你们可以练出一支精兵,让祖泽溥和以后的历任山东总督都没有逼反你们的胆子——为什么于七会被逼反?为什么清廷不肯招安他?就是因为他的刀子不够硬,你们不想学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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