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清》 灰熊猫 著
第七卷 还君明珠双泪垂 第004章 推荐

跟着张煌言来的人看上去岁数不是很大,脸颊削瘦,面色有些苍白。见邓名就在面前后,动作显得有些迟疑,见状张煌言急忙对他说:“不是和你说过么,保国公最喜欢的就是平礼,尤其是对读书人,保国公是绝对不会受你们大礼的。”

“张尚书说得很对。”邓名笑眯眯地说道,虽然他只有二十岁出头,不过国公的爵位在手,理论上张煌言见他都该磕头。不过邓名对亲王、郡王都不磕头,以前自封提督的时候见到煌言只是拱拱手,现在当然不会接受别人的礼:“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这位是晚村先生。”

“草民吕留良,见过国公。”

张煌言和吕留良同时答道,报上家门后吕留良就又陷入沉默,听张煌言把他的情况介绍给邓名。

吕留良今年才三十三岁,十七岁时,他的兄长吕愿良去扬州协助史可法,城破时极其幸运地突围逃生。吕留良和侄子变卖家财,组织义勇军在太湖周围抵抗清军,他侄子吕宣忠(比吕留良的年纪还要长)经张煌言举荐,被鲁王授予都督佥事职务。

鲁王和张煌言在钱塘惨败,君臣逃亡入海,吕宣忠被清军追赶,节节抵抗撤退到乌镇,一次次尝试重振旗鼓可是次次被击败,最后绝望的吕宣忠解散了军队,命令部下各自逃生。二十二岁的吕宣忠被俘后,拒绝向清廷投降,遭到杀害。时年十八岁的吕留良在侄子被杀、兄长逃回家乡病逝后,也失去了继续作战的斗志,潜心研究朱熹的理学。

在邓名的前世,吕留良写了大批有关华夷之辩的文章,在家乡努力讲学,教导弟子们不要忘记神州陆沉之痛。雍正年间,清廷认定吕留良传播的思想对满洲人的统治危害极大,下令将已经去世的吕留良开棺戮尸,族人十五岁以上斩首,十五岁以下发配为奴,禁毁吕留良所有的作品——清廷对吕氏的迫害一直持续到宣统二年,在满清覆灭的两年前,清廷才解除了吕留良的后人的奴籍,允许他们恢复自由——辛亥革命后,蔡元培去齐齐哈尔见过吕氏的后人,对这个终满清一朝都视为仇敌的家族感佩不已。爱新觉罗家族因为对吕留良的痛恨,将他的后人永锢为奴,禁止他们读书识字,并顽固地坚持到这个王朝灭亡前的最后一刻。

“晚村(吕留良的号)幼时就有神童之称,举一反三,过目不忘。”虽然岁数相差不少,但张煌言和吕留良的兄长都是好友,因此和吕留良也是平辈论交。

邓名历次下江南,对士人并没有刻意拉拢之举,基本就是要求他们潜伏。张煌言本来也没有替邓名招揽的意思。在张尚书看来,求贤若渴的君主和志向高洁的贤士关系就像是夫妇,就像需要由男方来请媒人说亲一样,名士也应该在家等待君主的造访,这对双方的名声也都有益;如果反过来的话,那就有些不合适了,就好比姑娘再怎么喜欢一个后生,也断然不能自己跳出去求婚。

但邓名来了一次、两次、三次,每次都不见动静,顶多是带着一些小地主和富农的子弟回 四川,张煌言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担心邓名会因此在缙绅中留下很坏的名声——实际上,江南的缙绅对此也确实是不满的。郑成功去世前,也曾给张煌言写过一封信提及此事,还私下拜托张煌言帮助邓名寻找一些贤能辅佐。

郑成功对邓名的身世守口如瓶,张煌言对此既有怀疑还很不满,但老朋友郑监生的请求张举人还是放在心上的,上次听说川军东征时,张煌言就琢磨着要引见几个缙绅子弟给邓名认识,可惜听说邓名去缅甸勤王了。张煌言无可奈何,最后和任堂一唱一和,把朱之瑜动员去四川了,算是聊胜于无。

这次听说邓名亲自来了,张煌言马上写信给吕留良,让他跟着自己来见邓名——吕留良的兄长们是张煌言的好友,他的侄子还接受过鲁王的官职,本人也在鲁王的军中效力过。所以这是一个私交甚笃,而且政治派系属于鲁王一系的自己人——虽然帮邓名结交缙绅是郑成功生前的嘱托,但这并不妨碍张尚书优先把鲁王系的缙绅介绍过去。

虽然吕留良祖上世代是明朝的官宦人家,但他和侄子起兵响应鲁监国时,已经把祖先的产业尽数变卖,后来兄长也是死于饥寒。吕留良此时身无长物,只靠教书为生,因此接到张煌言的书信后也没有太多牵挂,带着妻儿就赶来镇江。

之所以邓名对拉拢缙绅不热心,就是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位置。这些缙绅大多在家乡有产业,若是让他们抛家弃业去四川的话,不给他们一官半职就有违这个时代的观念了,在一般人看来也是邓名在侮辱那些投奔他的人。因此邓名只招收小地主和富农的子弟,让这些人去当教书先生不算羞辱,他们也不会心生不满。

听说这位吕晚村虽然是缙绅,但能安心做学问、教书后,邓名当然也非常高兴,而且从张煌言的介绍看,他还是一流的学者,虽然只有三十多岁,却是江南的理学大师和著名的书法家。

“最近草民一直在和黄梨洲讨论朱子。”三人坐定后,吕留良告诉邓名,他这两年和黄宗羲常常在一起研究学问。上次钱谦益和黄宗羲还派弟子来过邓名军中,不过邓名没有盛情邀请,而是客气地给了他们一些盘缠打发走了,听说此事后江南的缙绅颇为失望。和张煌言的看法差不多,江南缙绅就好像是怀春的少女,见邓名迟迟不来提亲,就丢出了一块香帕,但邓名却不趁机搭话,这简直就像是公开的拒绝。

因此这次吕留良来时,黄宗羲等人也反应冷淡,认为吕留良十有八九是白跑一趟。在邓名的前世,吕留良后来和黄宗羲绝交,因为吕留良认定满清入关就是亡天下,宁可落发出家也绝不接受康熙皇帝的征召;而黄宗羲坚称康熙乃是天生圣君,痛骂明朝昏庸无道——后来黄宗羲的弟子是清廷的积极合作者,而吕留良的弟子四处奔走要驱逐鞑虏,二人自然分道扬镳。不过现在吕留良和黄宗羲的关系还没有到这个地步,所以他来邓名军中也有为朋友投石问路的意思。

除了吕留良之外,张煌言还写信给另外一位名士张岱,邀请他来镇江见邓名。张岱一样是鲁王的积极支持者,鲁监国和张煌言逃出海后,张岱也心灰意冷地回乡了。就像郑成功是钱谦益的弟子,所以他入侵长江后首先想到的就是钱党的士人,张煌言看到邓名实力膨胀,大有重返江南之势,就希望鲁王的支持者能抢先一步构成邓名的士人、缙绅班底。

不过张岱并没有应张煌言的邀请而来,而是打算先观察一下吕留良的遭遇:若是邓名依旧对江南缙绅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对张煌言推荐的人敷衍了事,那张岱也就可以确定邓名确实如传言所说,唯力是视,把士人视为可有可无,那他也就不来自取其辱了。

听完张煌言的介绍后,邓名对吕留良表现得极为热情,这让张煌言暗中出了一口大气,胸中大石落地;吕留良也是喜出望外,感觉邓名蔑视士人的传言与事实完全不同。而他们两个都不知道,邓名此时心里正在暗暗高兴:一个家道中落的缙绅,还是有名的饱学之士,理学大师,大概一个教授的职务加上一份丰厚的薪水就够了,完全不需要拿出官职来慰劳——谁说便宜没好货?

不过吕留良的表现始终让邓名感到有些古怪,对方显得心事重重,而且一口一个“草民”的,按说缙绅不应该这么自贬身份。

当吕留良又一次用“草民”自称后,邓名按捺不住:“即使是晚村先生没有功名,也不必如此自谦吧?”

这句话邓名觉得没有什么,哪知道吕留良却如遭雷劈,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邓名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转眼一想,就猜测多半是对方以为自己讥讽他没有真才实学,所以居然连个功名都没有:“人各有志,晚村先生视功名如粪土,正是大自在。”

吕留良年纪轻轻就在儒学研究上颇有名气,张煌言介绍这一点时,语气中都满是钦佩之意,所以邓名觉得自己这句话肯定没有错,吕留良只是不想考,不是考不下来。

却不想这句话让吕留良面红如赤,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国公责备的是,草民名节有损,难堪重任。”

邓名完全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但终于意识到自己肯定是错上加错了。

张煌言叹息了一声,他早就认为邓名的师傅水平有限,所以断定邓名这句话是无心之语:“邓提督,永历七年,晚村去参加过鞑子的科举。”

抗清失败后,吕家一贫如洗,侄子壮烈殉国,兄长在贫困中去世,吕留良就参加了清廷的科举,想为自己免去徭役、赋税。凭借吕留良的才学,他也轻而易举地拿到了功名,不过事后吕留良就后悔了,觉得这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听了张煌言的简要介绍后,邓名也是轻叹一声,在他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不过转念一想,这是因为邓名来自未来,他对满清并没有深入骨髓的痛恨。而这个时代的士人参加满清的科举,大概就相当于在抗日侵华期间接受鬼子的伪职。对吕留良来说,哪怕只是为了养家糊口,也足以让祖先蒙羞。

“其实这没有什么。”邓名轻声说道,不过吕留良依旧满脸通红,显然没有把邓名的安慰当真。

“唉。”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邓名对吕氏家族已经是肃然起敬,为了抗击侵略者,吕家贡献出了他们全部的家产和年轻的子侄,吕留良参加科举的时候才十七、八岁,放在后世不过是一个高中生而已,还能要求他做什么?力挽狂澜还是不食周粟?

在穿越到这个时代前,邓名从来不知道原来有这么多人在明末坚持抗清到最后一刻,而他的感想就是鲁迅先生的那句话:满清努力让使天下人,永不会觉得我们中国的作者里面,也曾经有过很有些骨气的人。

邓名抬手把自己的头盔摘下,轻轻地摆放在桌面上,指着自己的短发问道:“晚村先生可知道,我也是留过辫子的?”

吕留良愕然,而张煌言急忙解释道:“邓提督那不是为了在鞑子吃饭、睡觉的时候去偷袭吗?”

“那是后来的事。更早一些,我在重庆城外遇到靖国公以前,我满脑子琢磨的就是剃头,想的就是别被鞑子抓住杀了。”邓名正色说道:“像文天祥丞相这样的人很少,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不贪生怕死,不为了糊口而做一些违心的事。或许张尚书能做到文丞相那样,但我做不到。晚村先生和我是同类人。我没有为虎作伥,剃头又怎么了?把头发再留起来就行了。”

说完后,邓名对吕留良发出了邀请:“我打算在叙州办一个新的书院,教孩子和同秀才读书明理,不知道晚村先生可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吕留良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反问道:“国公打算教他们什么?”

“明辨是非。”邓名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让四川的同秀才们知道,人不可以有傲气、但不可以无傲骨。”

“原来如此。”吕留良微微一笑,刚才邓名说得虽然简短,但让他卸去心中一些压力:“这应该是我所长,我会尽力而为。”

听到吕留良换了自称后,邓名也微笑起来:“好,征战是我所长,我也一定尽力而为,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保证晚村先生能够在叙州不受干扰地施展所长;嗯,还有敛财,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晚村先生就不用担心叙州孩子的书本和纸墨。”

“一言为定。”吕留良大声确认道。

既然答应了给郑经钱,邓名就立刻琢磨着要挣回来,在不与郑经出现恶性竞争的情况下,邓名要求张煌言增大向日本的销售量。“这才是邓提督本色。”这个要求早在张煌言意料之中,刚才邓名正气凛然了一番,要是在吕留良离开后邓名还不把话题拉回赚钱上面,张煌言就该奇怪了。

郑希对商贸并没有太多了解,只有郑成功临去世的时候留给他一些南洋商户的资源;相对郑希,郑瓒绪的渠道就要多得多了,他父亲郑泰本来就是闽军的户官,是郑成功商贸的最高负责人。就郑瓒绪称,他手中掌握着闽军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东亚贸易路线,知道所有郑成功在内地的联络客商,更和日本的商人都有直接联系。

郑经可以靠清查账册来理清郑泰的商业状况,查明各个贸易伙伴需要的货物种类、数量和交易周期。不过郑瓒绪不需要,他到了舟山后就向张煌言保证,只要张煌言提供充足的货源,他就能把郑家在日本的买卖统统包揽下来,等郑经搞清楚了大概情况后,舟山早已经完全取代了之前金、厦的位置。

在张煌言看来,郑瓒绪摩拳擦掌干劲很足,这当然是因为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多次发誓要让郑经只能去土里刨食吃。

不过邓名并不打算把事情做的这么绝,听完张煌言叙述后,邓名马上说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张尚书看到建平侯(郑瓒绪承袭的爵位)的架势了吗?要是我们把日本的买卖都抢了,那现在建平侯怎么看延平郡王世子,那将来延平世子就会看我们。”

“邓提督是担心延平世子一怒之下投降鞑子了吗?”张煌言反问道,如果不是舟山这边还有稳固的明军基地,张煌言觉得郑袭、郑瓒绪他们为了泄愤报仇多半会去投清。

“我倒不担心这个,延平郡王把台湾拿下来了,延平世子并非没有没有退路……”但哪怕郑经从交战状态变成中立状态,那对清军的牵制作用都会下降,而且邓名极力避免明军内部再爆发武装冲突:“除了我们需要延平世子继续帮我们牵制闽粤的清军和耿藩、尚藩外,我们还需要继续和南洋贸易,如果仅仅与日本贸易,那利润就会大打折扣,而且日本对瓷器、丝绸的需求有多少?不通过台湾销往南洋,没有几年就无利可图了。”

在对日本的贸易问题上,给郑经一个釜底抽薪固然能让郑希、郑瓒绪他们出一口恶气,但肯定会引起郑经的报复。到时候台湾明军就算不攻击舟山,只要以澎湖为基地阻断航道,就能让中国、日本、南洋的三边贸易经营不下去——反正福建明军都插不上手只能在台湾种地了,那东宁(郑成功在台湾的都城)很可能抱着我得不到那谁也别想得到的念头来搅和,尤其郑希、郑瓒绪还是郑经的仇人。

“我打算成立一个商行,就叫公司吧,顾名思义就不是一人所有,而且大家一起来监督、分润。”邓名向张煌言提议成立一个南洋贸易公司:“二十年来,延平郡王一直是这三边海贸的开拓者和保护者,台湾也是延平郡王拿下的,所以闽军拿到公司利润的四成应该是合理的;而老建平侯是日本这边的负责人,舟山、崇明提供港口,所以浙军也拿四成好了。我保证内地货源,所以有一成是我的。”

“邓提督只要一成?”张煌言吃惊不小。

“是啊,不过这和崇明的贸易是两码事,我说的只是日本、南洋的海贸,而瓷器什么的运到崇明还得付给我钱,可不是白给的。”这样浙军就会用和闽军收入相近,军力增长应该也相差不多,谁也不容易吃掉谁;而且邓名希望用共同的利益把两者拴起来,谁想报私仇的话,在动手之前都得权衡一下自己的损失:“大家都可以查账,这个股份可以出售,嗯,给我的一成我会上缴给帝国政府的;至于浙军这一份,张尚书怎么和建平侯他们分我就不管了,闽军那一份当然是给延平世子。”

“这是九成,还有一成呢?”张煌言猜测邓名会有什么特殊用途。

“有特殊用途。”

张煌言暗暗点头,他估计可能与朝廷有关,邓名行事比郑成功、李定国要肆无忌惮得多,孙可望篡位前好像都没有邓名这么嚣张。自古以来好像都很少有邓名这嚣张的,总是赤裸裸地把天子放在天平上称量,与另一边的利益相权衡;就算有人和邓名做差不多的事,也不会像他这样毫无掩饰——哪怕是篡位者,最终也是要做人上人的,就算他们称量君王的价值,但肯定不能鼓吹这种思想,而是同样要教导大家忠君爱国,为君主贡献出自己的一切。

如果一贯唯利是图、蔑视士人和朝廷的邓名这次突然提出要给仍被缅人软禁的皇室进贡,或是资助缙绅自己开办的书院的话,张煌言并不会感到丝毫的意外。刚才邓名对吕留良的态度也和之前大不相同,张煌言怀疑邓名已经有了改变自己形象的念头,开始尝试从天子手中夺取缙绅的支持,而对吕留良的姿态就是邓名施展大计的第一步。

“这一成是给日本德川幕府的。”邓名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德川幕府严禁泰西人在日本交易,锁国令只对我们明军留了一个口子,所以泰西人想和日本贸易只能通过我们转手,这简直就是明摆着送我们利润,我们当然应该有所表示。”

“可德川幕府说了这是帮助我们。”一成的贸易利润并不少,而且张煌言等人也答应了将军的要求,在战后替日本物色一些老师,帮助德川幕府实行文教:“他们也是在自救,如果我们顶不住了,他们就要面对鞑子的威胁了。”

“他们已经面对鞑子的威胁了,清廷灭亡我们以后会不会去打日本不知道,我估计打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但支持我军就会激怒清廷,不能让德川幕府白白帮忙。”邓名认为让日本白白帮忙是种很危险的举动,因为既然对方不能从帮忙中拿到看得见的好处,那对方就未必会有坚持帮忙的动力:“现在德川幕府帮我们,只是因为他们对鞑子没有好感,而感情这东西是靠不住的,只有银子才靠的住。”

张煌言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几乎在一瞬间后就醒悟过来,在心里大叫道:“什么叫‘只有银子才靠得住’?我自幼束发受教,怎么会赞同这么寡廉鲜耻的话语?在遇到邓提督之前,我是绝对不会有这么想法的,一眨眼的时间也不会有。”

最近几年舟山正急速地被邓名影响,最典型的就是“打仗就是化妆成鞑子去偷袭他们的营地”,其次就是经济观点,以前舟山基本是靠张煌言的个人魅力和义勇军的满腔热血来维持的。现在张煌言和义勇军的魅力和热血依旧,但还多了邓名搞来的大笔银子,而在有了银子换回的粮秣、铠甲、武器和船只后,舟山军也回不到从前了。现在舟山军从上到下都很重视训练、装备、后勤,这固然让他们如虎添翼,也导致从张煌言到普通小兵都自然而然地开始接受邓名的价值观。

不过邓名还没有说完:“福建、浙江和我的这份,都可以出售转让,但给德川幕府的这份不行,我们只是给日本人分红的干股罢了。这毕竟是我们自己的公司,延平世子、张尚书、建平侯咱们是自己人,而德川将军不是。而等我们驱逐鞑虏后,不用求着幕府的时候,我们就要重新考虑是不是还需要分给他这么多钱了。”

“这才是我认识的邓提督。”张煌言再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太幼稚了,邓名对吕留良态度和蔼应该是个反常现象,可能是邓名昨天没睡好,或是中午吃得很好心情愉悦;而现在这个精打细算、一说起银子和买卖就两眼冒光、走一步看十步的邓名,才是张煌言所熟悉的那一个:“他是不会给朝廷进贡的。”

就此邓名和张煌言把对郑经的策略定了下来,邓名还又写了一封信,专门向郑经推销南洋公司这个概念,称这是能够让抗清同盟多赢的最佳策略。

“你怎么看保国公?”

吕留良转天就打算带着妻子去四川,临行前他又向邓名推荐了张岱,在吕留良启程前,张煌言问他对这位在江南缙绅中声名狼藉的年轻国公的印象。

“在给陶庵先生(张岱的号)的信中我已经说了,国公之前没有刻意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是因为他待人诚恳而不虚伪。”在去四川之前,吕留良应张煌言之请,给各地的鲁王系缙绅写信,对邓名的品行进行描述,今天已经六十五岁的张岱在江南缙绅中享有盛名,张煌言当然希望他能前来参加邓名集团,好吸引更多的鲁监国系缙绅前往成都、叙州,为鲁系缙绅独霸四川舆论圈打下坚实基础:“虽然只得一见,但我以为保国公仿佛周郎。”

“嗯。”张煌言满意地捻须微笑,不停地点头,总算是把重量级的缙绅塞进去了,希望其他人也能接踵而至,不然那个任堂还真是不让人放心,听说上次邓提督让他写个十胜十败的檄文都吭哧不出来,真是把鲁王系士人的颜面都丢尽了:“与公瑾交,如饮醇醪,不觉自醉。说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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