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清》 灰熊猫 著
第七卷 还君明珠双泪垂 第003章 信号

清康熙二年、明永历十七年六月,江南的明军和山东的清军形成一种奇怪的对峙。因为担心明军攻击南京、扬州、苏州等要害地区,山东的清军积极进行着南征的准备,本来应该输送向胶东前线的大量辎重也没有送去,而是被船舟和车辆运往淮安方向,胶东前线只是保证了必要的粮草;而明军对清军的动向也有所察觉,邓名把大营移动到了镇江,和第二次东征时一样立营于运河对岸。

六月下旬,得知明军显露出封闭运河的姿态后,清军在山东的攻势变得更加乏力,从北京赶来的后援依旧源源不断地进入山东,不过这成千上万的清兵看都没有看胶东一眼,径直向南沿着运河前进;就是原先包围于七的部队,也有少量奉命赶回运河沿岸。

漕运总督林启龙已经向北京报告,邓名此番入寇,总兵力可能超过十万,披甲在四万以上。虽然总人数还比不上郑成功和张煌言联合入侵长江那次,但甲士人数基本持平。听说明军动员的规模如此之大,还在镇江竖起了大营,北京更加怀疑邓名有隔绝南北,寻找机会在江南立足的计划。

不过蒋国柱的报告中称南京还没有受到攻击,因此清廷也没有命令部队全速前进增援南京——邓名在之前的历次战役中表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北京无意让部队一支支去送死,而且现在明军还有控制长江的实力。所以北京异常持重,一面缓缓在鲁南、淮北集中野战部队,一面保持和南京、扬州的通讯,如果邓名全力围攻南京,那援军才会趁邓名无暇分神时一举渡江。

而差不多在同时,刘体纯、王光兴带领他们的本部兵马渡过长江,在运河入口处不远扎下营寨。得知清军在山东放缓了攻势后,明军判断清军大举南下的可能性越来越大,因此明军进一步增强了对运河的控制。一旦得到清军主力南征的消息,明军就会全数北上应战。运河是清军主力最快捷的行军和运输辎重的通道,对明军来说也是一样。

现在明军还没有控制运河入口,就是为了避免切断即将开始的漕运。邓名觉得东征已经基本达成目的,相比山东的清军重兵集团,他对攻打浙江更有兴趣。把战火引向长江两岸本来就是不得已的下策,而且兵法有云“未思胜,先思败”,现在东南督抚虽然保持中立,但如果明军不幸战败,邓名可不敢担保不会遇上墙倒众人推的场面。

“我们攻打浙江能够减轻舟山、崇明的压力,如果能够调动李率泰和耿继茂的兵力,对闽军也有帮助,而且还能借口浙江毁约逼他们再缴纳一笔赎城费。”邓名和盟友商议战略时,再次强调此时与山东的清军重兵集团交战似乎不是很好的时机:“就算击溃了山东的清军,我们也不可能占据山东。如果是一场惨胜的话,我军对东南的威慑也会受影响,得利的反倒是坐山观虎斗的蒋国柱、张长庚他们。”

不过眼前的局势是北京看上去跃跃欲试,邓名已经有和清廷中央主力正面交战的资本,所以也就不愿意冒局面失控的风险。

“清军的部署有些奇怪,所以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并非想南征,还是惦记着先解决于七的。但山东的清廷重兵被我们江南的重兵集团所吸引,就像我们被他们吸引一样。所以我不打算切断漕运。很快今年的漕运就要开始了,如果清廷看到我们连切断漕运的力量都没有,很可能会断定我们的实力不过尔尔。”邓名猜测明、清两军出现了重兵集团互相吸引的现象,假如他的判断是正确的话,当漕运照常开始后,清廷就会低估江南明军的实力,越绷越紧的弦可能开始放松,那时邓名就会考虑退兵或是南下江浙,去进行更重要的工作。

……

在刘体纯、王光兴渡江,为明军主力进入运河作战预做准备后没有几天,山东的清军也从加急报告中得知了这一情况。

“如果被贼人堵塞运河,那邓贼就能后顾无忧地攻打江宁了。”看到报告后,康亲王重重地一拍桌子。他从一开始就力主全军放弃于七南下,和邓名决一死战。一想到击溃了邓名的大功,杰书就兴奋得全身发热。再说只要打垮了邓名,那回师顺手灭掉山东的于七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然,王爷切莫着急。”虽然同样很想立功,但遏必隆要谨慎得多。现在邓名掌握着长江的控制权,要想平安渡江就必须等邓名被其他事缠住手脚,所以最好的时机肯定不是现在,而是等邓名开始攻击南京。

目前蒋国柱一天三封信给北京报平安,既然邓名主力不在南京周边,那他们会在哪里呢?显然是守在镇江,打算等援军渡江打一个半渡而击,然后从容不迫地围攻南京。几年来对邓名一次次的失利,让清廷的实力受到很大损耗,厦门、万县几次大败亏输后,清廷的战略机动兵力已经非常有限。

虽然因为郑成功去世,让南方的清军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山东的这支重兵集团依旧非常重要,如果被狡诈的邓名伏击了,那短期内就没有力量再增援江南了。换句话说,清廷会因为没有更多的战略预备队,而暂时失去对东南的控制能力。

“周培公的报告到。”正在杰书和遏必隆相持不下的时候,长江剿邓总理衙门也送来新的报告。在邓名和蒋国柱的指示下,周培公极力吹嘘长江沿岸清军的实力,称他有信心保持漕运的畅通。

高邮湖一战后,清廷方面对周培公彻底击败邓名是不报什么指望了,但仍认为周培公能够带着几省联军尾随邓名,让明军无法分散兵力,也无法专心致志地长期攻打城池。

“江宁在南岸、扬州在北岸,有周培公在,邓名在南岸多留兵打不下江宁,少留兵就封不住运河。”李国英从头到尾就不同意在江南大打出手。

北京来的杰书不用说,就是遏必隆也对“北人仗马,南人仗舟”没有深刻的认识。在长江边上与水师绝对占据优势的明军作战,李国英觉得实在没有彻底歼灭邓名的可能,反倒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对方打个全军覆灭。

而且这里不是四川那样的无人区,双方十几万军队混战一场,绝对能把富饶的江南打成白地。虽然邓名现在一直表现得很克制,但李国英相信真打急眼了,邓名也干得出强拉壮丁的事情来。

“江宁是前明的南京,邓名也想有朝一日夺取了作为他的首都,他不但想要一个完好的江南,也顾忌江南的民心,所以我们就呆在山东这里最好了。”李国英不敢对杰书和遏必隆再提什么明军的水面优势,之前李国英才起了个头,那两个人就满脸不屑地说道,当初满洲大兵下江南,也没见李国英口中的长江天堑起到丝毫的作用。

李国英当然明白,那时根本没有抵抗的军队,江北四镇还有李国英当时所在的楚军都闻风而降,自然长江天堑也没有意义。但现在的明军可不是毫无斗志的南明弘光军队,周培公等人也只敢远远地尾随,守住城池和大营而已。水师的优势可不是闹着玩的——虽然李国英知道周培公的军力远不如他在报告上吹嘘得那么强大,不过能够尾随在邓名大军身后就近监视,这个本领就很了不起了。李国英觉得,自己那帮重庆的手下还没有哪个能有这副本事呢——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江山代有才人出。

“我军继续留在山东,邓名身边有周培公纠缠,他拿不下江宁这样的坚固城池,又不肯把江南彻底打烂,还知道我们随时可能增援,最后他只好退兵。我军不战就能收获全功;要是仓促与邓名一战,万一不利,那就麻烦了。”李国英认真地给杰书和遏必隆分析道:“现在邓名盘踞在扬州,很可能是因为担心我们沿着运河攻击他,影响他搬运人口了,所以才不顾江宁和周培公的威胁,全军驻扎在镇江。”

虽然没猜对邓名防备山东清军的原因,不过李国英的推测还是基本准确:“奴才以为,邓名现在很可能是在观望。如果我们南下去打他,那他就应战;如果我们继续收拾于七,那他就抓紧时间搬运人口回四川,或是去洗劫浙江。”

“然后我们就直捣四川,把他打成丧家之犬?”杰书目光闪动了一下,马上又追问道:“你怎么敢说你猜得对?”

“马上漕运就开始了。”李国英答道。

“不错。”遏必隆点头道:“如果邓名切断不了漕运的话,如果周培公真能像他说的那样确保漕运的话,邓名就没有拿下江宁的兵力。”

“如果他的兵力不足,我们再去增援,不是能生擒邓名了吗?”杰书还是没有转过弯来。

“我们南下,朝廷的兵力自然是更强;可是我们变不出船来,刮东风的时候邓名向上游跑,不是东风的时候他顺流而下海跑,我们没有水师休想堵住他。长江两岸人口稠密,邓名只要豁出去,总能抢到足够的粮秣,在把沿江各个府县都抢光以前他一点儿也不用担心补给。”李国英叹了口气,这就是没有水师的麻烦,清军在岸上就是跑断腿也别想撵上邓名,而且还得沿着两岸跑,更要提防邓名趁清军追得精疲力竭的时候下来打个回马枪:“如果能消灭邓名,那别说长江两岸,就是把整个南方都打烂了朝廷也不在乎;可谁敢说邓名等不到去江西、湖广的顺风?再说他还能逃进大海里,去舟山甚至去福建——要是抓不到邓名,还把江南打烂了,朝廷会同意吗?”

杰书默不作声,遏必隆摇了摇头,这个局面肯定是朝廷不能同意的。

“所以奴才常说,湖广和两江根本就不该修那么多沿江堡垒,还是要建立水师。不过,唉,远水解不了近渴。”李国英说道:“邓名不把朝廷逼急了,朝廷舍不得江南糜烂。邓名也是一样,他肯定想,要是把江南打成和四川一样的无人区,将来也没法拿江宁当首都了。所以若是邓名不能切断漕运,甚至有可能不是因为周培公的威胁,而是他有意让我们看清他,或是说是他发出另找战场决胜负的信号。”

杰书和遏必隆都盯着李国英,后者苦笑了一声:“奴才和邓名对打了好几年了,虽然是敌人,但也有点默契了。”

“如果邓名切断了漕运呢?”遏必隆反问道。

“那除了说明邓名实力强劲,根本不怕周培公以外,还说明邓名不想发出一个‘另找地点决战’的信号,也就是说不在乎江南是不是变成战场。”李国英蛮有把握地说道。

“就是说?”杰书也紧紧追问了一句。

“断了漕运,就是说邓名决心在江南和我们狠狠打上一仗了,他真是动了拿下江宁的念头了。”李国英沉吟了一下:“我觉得邓名作战虽然勇猛,但在扩大地盘时一向谨慎,在背后有我们和周培公的同时,去强攻江宁这样的坚城,似乎不像是他的风格。”

杰书和遏必隆对视了一眼:“那就等等漕运的消息吧。如果邓名约我们在江南以外一战,我们也可以答应这个约,李总督你不是一直也在劝我们远离长江么?”

……

镇江。

“张尚书竟然亲自来了?”邓名走到营门前,迎接从舟山赶来的大明兵部尚书。

张煌言见到邓名后,就急不可待地问起邓名的下一步战略:“你屯兵镇江作何打算?”

“张尚书居然问这个?”邓名惊讶地反问道。

“是啊。”张煌言听得有些糊涂:“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不问?”

“我还以为张尚书会先问我去缅甸勤王的事情,还有皇上现在安危如何。”邓名飞快地说道。

张煌言深深地看了邓名一眼,脸上先是露出一丝恼怒之色,但马上就恢复了平静,冷哼了一声:“战无不胜、所向无敌的国公也没能救出皇上吧?”

“没有。”

“猜到了,所以根本不想问!不是不关心,而是想给国公留个面子!”张煌言又重重地哼了一声:“好了,国公屯兵镇江,到底作何打算?”

邓名对张煌言简要介绍了一下占据和自己应对的策略:“本来我们是不会管东南督抚的死活的,但自从他们向我们妥协后,渐渐的发现没法对他们的要求置之不理。”

蒋国柱是坚决反对在江南这边开战的,但如果清廷变脸要杀他的话,蒋国柱又会需要明军的保护,邓名向他保证明军会尽量避免在他地盘上大打出手,也会在蒋国柱走投无路的时候施以援手,至少允许他去四川避难,作为他认购大明战争国债的报答。

“因此你的表示就是不切断漕运?”张煌言已经完全明白邓名要做什么了。

“正是,投鼠忌器,只有器还完好无损的时候,才能让别人忌讳嘛。”这次邓名指的器就是漕运,以前邓名多次用类似的办法逼迫清廷官员掏赎城费,操作起这种事情来已经异常熟练了:“杰书不敢说,年轻人不懂事,但遏必隆和李国英,肯定能察觉到我的善意。”

“善意……”张煌言瞪了邓名一眼:“鞑王杰书好像也比邓提督年轻不了几岁吧?可见年轻不是不懂事的理由。”此外张煌言还感觉邓名用词太文绉绉了,不就是绑肉票么,当然要先好吃好喝的供着,撕票不就拿不到赎金了么?张煌言突然想到绑匪一向也是很手信用的,他又瞄了一眼面前这个以重诺守信著称的年轻人,以及他最喜欢挂在口头上的那“帝国”二字,若有所悟的张煌言心里冒出一个念头:“看来舜水先生也是徒劳无功啊。”

听邓名叙述完他的战略后,张煌言就说起了大批闽军官兵投奔舟山一事,把邓名听得连连摇头。

“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肖。”邓名本来还不错的心情,被张煌言带来的消息缴获得一塌糊涂,据张煌言说,郑袭他们都估计闽军的叛逃可能还会继续,郑经本来就是因为心虚才开始清洗,结果搞得人人自危,大片地逃亡,这可能会导致郑经更加心虚,以致看谁都像叛徒。邓名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金、厦十余万军民,其中有一部分可能乘船逃来浙江,但也会有一大批因为缺乏交通工具而无法逃离福建,那他们势必会向满清投降:“张尚书打算如何向郑经交代此事?”

“当然是劝他息事宁人。”张煌言甚至想建议郑经把他怀疑的部下流亡舟山,这些郑成功从四方聚集的将士郑经不想要张煌言还想要呢,不过想想也知道郑经不可能同意这个条件,他就是把人都杀了也绝不会便宜了舟山:“已经逃到舟山的这些人,当然都在本官的庇护之下,断然不会还给他的。”

“若是郑经发兵来攻呢?”邓名反问道。

“他不会不智于此吧?”张煌言觉得随着大批闽军涌入舟山,郑经已经没有了跨海来攻打舟山的实力,而且张煌言还是郑经父亲多年的盟友。当初因为拥立鲁王的问题,张煌言和郑成功关系一度非常紧张,但即使双方互相指责,郑监生也没有尝试武力解决比他弱小得多的张举人,相反郑监生在一边斥骂张举人不识大体的同时,一边给他物资上的帮助,以及军事上的协同。

“他都能把国姓爷气死了,把国姓爷苦心筹建的大军逼反了,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郑家的小王爷还年轻,不太懂事。”邓名觉得现在郑经可能正处于惊慌失措的状态,看周围的人都觉得像反贼,感觉每个人都想对他不利,而这时人是最容易做出不冷静的事情来:“必须要让郑家小王爷冷静下来,给他时间去痛定思痛。”

虽然有些心疼,但邓名还是做出了决定:“院会授给我军事、外交的全权,嗯,张尚书不妨修书一封去厦门,就说这些叛逃的船只都算是我买的,那些叛逃的官兵也算是我向郑小王爷租的、或者借的,我都会付银子。”

张煌言盯着邓名看了一会儿:“邓提督知道这会花多少银子吗?”

“我刚卖了点债券,手里趁些银子,再说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一来二去谈上几个来回,郑小王爷的火也就消去了,再找些船旧了、帆坏了之类的毛病,七折八扣我想还是能省不少银子的。”邓名说干就干,让人取来一张信纸,提笔就给郑经写信:“我记得郑家小王爷要求继承国姓爷的赐姓,郡王王位和招讨大将军官衔,对吧?”

邓名在信上就称呼对方为延平郡王、招讨大将军朱(经),很客气表示浙江战事紧张,所以希望向他租借一些战舰和将领、官兵,把郑袭、郑瓒绪、甘辉这些人的名字都填上去后,邓名还在后面留了很长的一块空白,以便张煌言继续填写后来的兵将性命。

“好了。”邓名把信交给张煌言,希望对方和自己联署:“郑家小王爷看到这封信后,也就有了下台的台阶了,还能指望银子的补偿,大概不会头脑发热来打我们了。”

“即使如此,几十万两银子也是跑不掉的,厦门那边甚至可能狮子大开口找我们要上百万两的银子。”张煌言一边说,一边也在信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几十万两银子买几万官兵,还有几百、上千条船,还有比这更合适的买卖么?就是上百万两我也认了,张尚书放心,无论需要多少银子,我都全额给舟山出这笔钱。”邓名把对郑经的赔偿大包大揽到了自己身上,又对张煌言说道:“人死不可以复生、国亡不可以复存,对于我们自己人,总是要容忍才是,那些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做的。”

“唯仁者能以大事小。”张煌言轻叹一声。

“同舟共济罢了。”邓名笑道:“张尚书过奖了。”

“这可不是我在夸奖你。”张煌言说道此处,微微一愣,反问邓名:“提督不知道这句话谁说的吗?”

邓名摇摇头,张煌言苦笑一声:“亚圣。”同时在心里又冒出了一句:“上次保国公连‘青州从事’都听不懂,我就知道他的老师都是些不学无术之徒,但真没想到居然到这个地步。不过保国公宽厚,换别人早就下不来台了,但他浑不以为意。”

“多谢指点。”邓名果然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他从骨子里就不认为没看过《孟子》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也没有猜到张煌言正在暗暗替他的启蒙老师感到羞愧。

确定了对福建的策略和态度后,张煌言又一次把话题转回漕运的问题上。

现在对邓名层出不穷的各种古怪设想,张煌言已经放弃了说服的念头。第一次在南京城下刚见到邓名的时候,听见对方义正辞严地责问郎廷佐“对不对得起皇上和朝廷”时,张煌言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后来看邓名面不改色地把同样的条件卖了郎廷佐和蒋国柱各五十万两白银的时候,张煌言感觉脸颊都烧得发烫了……后来还有很多、很多……而现在,邓名大谈什么威胁漕运以向清廷示威、然后通过有节制的行动向清廷表达善意什么的时候,张煌言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听邓名介绍思路时,张煌言能够毫无障碍的全盘接受下来,感觉仗就该这么打——在崇明开设免税区,同时派人去剿邓总理衙门查账时,张煌言也是一开始全盘接受,过了一段时间后突然猛醒过来,扪心自问:“仗能这么打的么?”,因为内心的这种矛盾,张煌言还极力说服朱之瑜去四川,还隐隐盼望舜水先生能把邓名带上正道——而现在张煌言连这种反思可能都不会再有了。

“让党……党将军盯着扬州运河入口。”张煌言得知邓名派去扎营的具体人选后,一脸的不放心:“党将军能控制住手下,不去抢劫漕船吗?”

问出这个问题后,张煌言内心又出现了一些迷茫:“认识邓提督之前,我肯定会担心党守素不能切断漕运,不能把鞑子的粮船、银船尽数拦截下来吧?现在我在担心什么?是在担心鞑子的粮船和银船不能一路平安,会被人抢吗?”

“没问题,这是委员会的决定。”邓名信心十足地答道,他告诉张煌言呢,一路卖了公债后,除了必要的军费开支外,邓名还收购土特产,利用黄金水道贩运销售,现在已经挣了很多钱了。不用说党守素这样的将领,就是夔东军带出来的辅兵,分一套新衣服也没有问题,等回到四川后大家就会瓜分这笔财富。

而如果有人做出违反了委员会命令的事,那就要罚款,让刘体纯、党守素渡江前大家已经谈妥,如果谁抢劫了漕运船只就要加倍罚款,赃物也要没收,而且下次委员会也不会带他出来发财——停赛一轮。

“用卖公债的银子做买卖,然后把利润都分了。”听邓名说到他那份要上缴给帝国政府后,张煌言随口问道:“将来银子怎么还?四川的帝国官府还吗?”

“还什么?银子吗?”邓名有些迷惑地反问道:“张尚书打算把一年后把银子还给买公债的这些督抚?”

张煌言张口结舌,看了邓名片刻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本兵真是老糊涂了,答案这么明显的事居然也问得出口……嗯,还银子给蒋国柱他们,亏我想得出来。”张煌言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把这个荒唐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邓提督,这次我又带了一个人来,请邓提督见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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