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清》 灰熊猫 著
第七卷 还君明珠双泪垂 第001章 精明

邓名明确表示过他不希望商业银行在境外贸易时进行恶性竞争,所以各家银行在推销债券的路上都奉行先到先得的非竞争策略。不过漕运总督衙门和两江总督衙门是油水很大的两个债券潜在买家,因此银行家们都不同意让任何一家独占。邓名也不能继续支持独占权,否则就不会有人在府县积极推销了,而是一窝蜂地向淮安或南京跑。

因此银行家们在邓名面前达成协议,分享淮安和南京的债券代售利润,每个银行的代表都在合同上郑重地签署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抽签以决定参加淮安组或是南京组。银行家们首先按部就班地在各个府县继续推销债券,然后分别在南京和扬州集合,一齐去拜见两江总督蒋国柱,或是组团乘船前往淮安。

根据熊兰的估算,淮安的购买力还要超过南京两成,所以留在长江南岸的这批银行家是人数较少的一组。于佑明、冯子铭都抽到了南京签,他们在南京附近等了几天,终于全组到齐,大家就一起赶往两江总督衙门,投上名帖求见。

这时上游的报告已经大量送到两江总督衙门,蒋国柱看完以后,忍不住在心腹面前大骂张长庚和张朝无耻:“我们四省联合,那是何等的声势?只要张长庚你稍微硬气一点儿,邓名又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勒索我们?”

现在蒋国柱和林启龙对长江贸易的重要性都有越来越深刻的认识,两人都断定这是邓名的大动脉,忍不住幻想能够拿把刀子在边上比划两下,迫使邓名分给他们更多的好处。郑成功在世的时候,两人实在鼓不起同时挑战郑成功和邓名的勇气,由于高邮湖之战的内幕,他们对清廷也得防一手,这就让他们底气更加不足。

而郑成功去世后,蒋国柱认为后顾无忧,只要张长庚和张朝随便哪个稍微硬气些,就能为自己争取很长的时间,到时候无论是在湖广、江西背后擂鼓助威,还是和邓名达成新的互助协议,蒋国柱都可以立于不败之地。得知张长庚和张朝都不做任何抵抗,答应了邓名的一切要求后,蒋国柱恨恨地把报告掷于地上:“两个无胆鼠辈,你们就心甘情愿被邓名奴役一辈子吗?你们就一点勇气都没有吗?”

蒋国柱收到的报告居然很多都是明军提供的。因为张长庚和张朝满心希望蒋国柱和邓名血拼一场,好给他们争取更有利的谈判地位,但这并不符合邓名的利益,所以明军在进入江南后,就给剿邓总理衙门提供了大量的真实情报。在周培公的合作下,蒋国柱对上游的局势称得上是了如指掌,张长庚和张朝送过来的海量烟幕弹都被两江总督轻易识破,没能发挥丝毫作用。

“看见老虎下山吃人了,不想着联合自救,就知道和队友赛跑,我怎么会遇上这么一群鼠目寸光的同僚呢?”蒋国柱越说越生气,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总督大人息怒。”梁化凤生怕蒋国柱在盛怒之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决定来,急忙劝解道:“大丈夫能屈能伸。”

“邓名实在是欺人太甚。”蒋国柱愤愤地把昨天才收到的一封信抛给梁化凤:“这是才送到的邓名亲笔信,你看看把,简直是视本官如无物,奇耻大辱啊。”

“披甲四万。”梁化凤低声念道,他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再对蒋国柱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微微颤抖了:“总督大人,邓提督重诺守信,他说有四万披甲,那就一定有四万人,绝对不会少啊。”

“本官岂能不知!”蒋国柱没好气地说道。郑成功生聚十年,南京一战才带来了三万战兵,而邓名才在四川经营四年,就有了四万披甲。虽然其中肯定有一部分是夔东兵,但川军怎么也得有一半,这种膨胀速度让蒋国柱心惊不已——去年看到川军自己就能凑出五万军队远征,已经把蒋国柱吓得够呛了。远征结束后,川军还搬迁了几十万百姓回去。蒋国柱派人仔细打探过明军的行动,发现他们极为重视移民的沿途生活条件,和满清当年入关掠夺人口时完全不同。途径江南的时候,还不惜代价地大量购买食物、被服,耗费极为巨大。

明军走后,蒋国柱和梁化凤弹冠相庆,都认为明军如此浪费财力,数年内休想再次东征威胁江南,这种判断也是他们敢于勒索舟山的原因之一。自从郑成功去世后,蒋国柱和林启龙二人每天都在琢磨如何把崇明拿回来,和邓名共享海贸之利。

“看着邓名纵横长江,湖广、江西数省官吏,就没有一个人敢于站出来吗?”蒋国柱越说越是悲愤:“一头幼虎而已,大家一拥而上,就是赤手空拳也打死它了。现在人人都跑,迟早会把老虎喂肥,最后大家都是虎口亡魂。这么简单的道理,就是三岁小儿也能明白,张长庚、张朝他们怎么就能糊涂到这种地步呢?”

这时卫兵把名帖送了进来,蒋国柱扫了一眼,更是勃然大怒:“四川佬实在是太嚣张了,他们欺负了湖广、江西那些软骨头以后,又像蝗虫过境一般地勒索我们的府县,现在居然敢找到本官的衙门来了。”

一边继续痛骂上游的二张,蒋国柱一边让卫兵把几个银行家带到书房来见他。梁化凤忧心忡忡地看着怒不可遏的两江总督,生怕他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于佑明、冯子铭等四、五个银行家昂首挺胸地走进了蒋国柱的书房,简单地鞠躬,就算是向两江总督和江南提督梁化凤行礼了。

“远来就是客,保国公近来可好?”蒋国柱笑眯眯地询问起来。

事先这几个银行家已经商量好了,只要蒋国柱稍微端架子,负责唱黑脸的冯子铭就会跳上去指着他的鼻子大叫一声:“叫帝国军队来打你!”

但蒋国柱笑容可掬,陪坐的梁化凤也没有摆什么官架子,这让蓄势待发的冯子铭有力也无处使。梁化凤还一口一个秀才,热情地称呼于佑明他们,让这几个人都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有人很快就表示他们只是同秀才而已,听到这里蒋国柱一摆手:“保国公给的功名还能有假?不过若是你们想要的话,江宁的监生怎么样?本官送给诸君一人一个。”

虽然面前的这几个人并不是邓名委任的官吏,但蒋国柱和梁化凤都听说过四川的同秀才对邓名十分忠诚,曾经有两江的官吏试图塞给这些推销债券的人上百两银子,让他们行个方便放过自己,或是在邓名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拿财政困难当理由让自己少认购一半的债券,哪怕减个几千两也好。但这些人却坚决不同意,哪怕是喝得醉醺醺的家伙,一听到这个要求也都马上清醒过来,变脸掀翻了桌子,逼着县令立刻掏银子——也不知道邓名从哪里搜罗来这么多对他忠心耿耿的人,无论银子、酒席、美色统统没有用处,不买齐了邓名规定的债券不算完。

和蒋国柱攀谈了几句后,于佑明不再继续废话,单刀直入地说道:“保国公手里有点紧,派我们兄弟几个来和蒋总督借点银子花花。”

冯子铭暗暗憋住一口气,只要蒋国柱面露犹豫就上去骂他,但两江总督笑得依旧是那么和善:“小事一桩,不知道保国公打算向本官借多少?”

“二百五十万两白银,金子、银子都行,我们给蒋总督三天的时间凑钱。”于佑明是负责唱红脸的,自打进了巡抚衙门,负责唱黑脸的冯子铭就一直没有得到上场的机会,知道冯子明事先精心预备过,于佑明也努力为他创造发挥的条件:“若是到时候没钱,哼哼,莫怪我们兄弟不客气了。”

不过两江总督依旧没有丝毫动怒的意思,只是微微一笑:“这件事就包在本官身上。不知保国公打算借多久?”

“借一年!还付给你五厘的利钱。”于佑明歉然地看了冯子铭一眼,他没能帮助同伴创造上场的条件。说完了,银行家们就把邓名给他们的授权书展示给蒋国柱看。

蒋国柱认真看了一遍邓名的这个“借据”,又询问了一些细节,琢磨了片刻,问道:“这个欠条是说,一个月内,你们会把真正的债券拿来,换走这个欠条。”

“对。”于佑明朗声答道。

“而你们给本官的债券,也是一个欠条,证明你们欠本官两亿元的本金,到期连本带息一并偿还,对吧?”

“对。”于佑明再次确认道。

“而你们还给本官的两亿元,也是欠条,证明保国公欠本官一笔债,没有偿还期限和利息,本官没说错吧?”

“没错。”于佑明理直气壮地答道。他旁边的冯子铭又在暗暗聚气,看起来两江总督还是有所不满的。

“所以,本官给你们二百五十万两白银,你们给本官一张欠条的欠条的欠条,没错吧?”蒋国柱和颜悦色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没错!”于佑明声如洪钟,而冯子铭也屏住呼吸,只等两江总督恼怒发火,就跳将上去大叫“叫帝国军队来打你。”

“呵呵,这还叫事吗?”蒋国柱轻松地长笑起来:“本官完全清楚了,三天内,一定把银子凑齐。”

周培公跟四川银行家们前后脚赶来的南京,等他到两江总督衙门的时候,于佑明等人已经去驿站休息了,后宅的仆人们一个个脸色都很难看,距离书房还很远的时候,周培公就听到有人在里面大声咆哮。书房里只有蒋国柱和梁化凤两个人,四川人走了之后,蒋国柱又一次失控,把摆设一通乱砸,对梁化凤赌咒发誓一定迟早要让邓名后悔。

面对激愤的两江总督,梁化凤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才好,见到周培公后,江南提督也是苦笑不已:“这两年免得税,都被邓名卷走了。”

虽然朝廷免了江南的一些税,但蒋国柱可没有一丝不苟地照搬,他对朝廷说的是川军所过之处赤地千里、民不聊生,再收税就要激起民变了;可蒋国柱知道实际上远没有到这个地步,不但可以继续收税,而且沿途的百姓还和明军做生意挣了不少钱。因此蒋国柱大约只减少了一半的赋税,这既给下面分得一些好处,也能有助于恢复江南的经济。这些截留的农税,再加上大量征收的商税,让两江总督衙门攒下了一些家当。

“何止!”蒋国柱厉声喝道,除了这些赋税外,两江总督衙门还能从剿邓总理衙门那里拿到一份分红,去年帮着明军搬运百姓,给明军提供物资让剿邓总理衙门也赚了不少,最近半年跑船也是收入颇丰,但这次邓名差不多是个蒋国柱来了个一锅端。

“总督大人息怒。”周培公急忙帮忙劝解起来,在湖广、江西,剿邓总理衙门一直起着润滑剂的作用,周培公本人写过很多封信给张长庚等人,劝他们忍一时之气,切勿鲁莽行事;同时剿邓总理衙门还及时地把两江坐山观虎斗的心态密告给湖广,或是把湖广想坐收渔人之利的思路泄露给两江这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邓名此番有披甲数万,只可智取不可力敌。”

“嗯,本总督岂会不知。”蒋国柱很清楚身边没有可靠地同盟,仅靠江南的力量与邓名硬拼只能便宜了别人,多半还要把自己搞的家破人亡。蒋国柱放缓了口气,又称赞了周培公一句:“这次你做得很好。”

虽然周培公没有能够说服邓名回师,但周培公一直把上游的情报远远不断地提供给两江总理衙门,让蒋国柱没有受到张长庚的迷惑,而且还清楚地知道上游的江南府县也都妥协了,现在要是和邓名斗,恐怕就是以南京独抗东征的明军主力了。

梁化凤和周培公合力把蒋国柱安抚好后,前者就告辞离开了,蒋国柱随后问起邓名是不是又勒索了剿邓总理衙门。

“正是,不过下官据理力争,最后邓名同意以后剿邓总理衙门的利润,只需要拿出两成来购买它的债券就可以了。”周培公急忙向蒋国柱表功:“而且邓名也答应了,以后我们可以用他的欠条购买货物,或是用来支付利润。”

见周培公取得了这么大的外交进展,蒋国柱轻叹了一声:“如此说来,这欠条倒也不完全是废纸。”

“确实不是废纸,不过真正有用的是最后还给我们的欠条,债券还是不能用来买货,或是用来支付给他冲抵利润的。”周培公仔细地把几种欠条的区别给蒋国柱介绍了一番:“总的说来,也就是把钱放在邓名那里存一年罢了,他也是想落个安心,怕我们趁着郑成功去世群起围攻他。”

“但愿如此。”听说钱还有要回来的机会,蒋国柱心里有了希望就又舒服了一些,拼一个鱼死网破的念头更是淡得快消失不见了:“就是不知道邓名一年后会不会又食言不算。”

“这绝对不会,归根结底,这次还是我们太急躁了,四省还没有做好准备,就开始对张煌言下手,给了邓名口实,也逼得他发飙要拼命。如果我们再小心一些,稳当一些,我们四省还是要比他强大的多,再说我们背后也还有一个朝廷,没法全力对付邓名。”周培公指出,只要东南四省精诚团结,大家有劲往一处使,那邓名根本不是对手:“再说这次债券他卖给了这么多人,到时候如果他敢食言,武昌和南昌势必不能和他善罢甘休,邓名重诺,只要我们不给他借口,他就无法食言。下官还是觉得,只要我们四省团结一致,那就没有人能欺负我们。”

“谈何容易啊。”蒋国柱长叹一声:“南昌、武昌智不及此,要是他们肯全力支持本总督,那邓名小儿、北京朝廷,又有何惧?”

周培公一直在对蒋国柱积极表忠心,称对方是第一个给他布政使实权的长官,恩情远在其他督抚之上,还为他开过总督衙门的中门,真是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周培公也对张朝这么说过,不过理由换成了后者是第一个给他布政使衔的人,让他得以跻身大员之列;而在见张长庚的时候,周培公也一再感激过对方把他从白身简拔为官员;而林启龙比较难办,周培公只能全力溜须拍马了。

这种两面三刀周培公也不担心被拆穿,因为这几个家伙各怀鬼胎,都和自己商议过对其他人不利的计划;剿邓总理衙门的盈利也越来越可观,督抚们都想多吃多占,他们一致要求周培公给舟山稽查造假账的同时,也都暗示周培公对其他人造假。现在周培公手里的账本有六、七套版本,有给舟山看的,有给几个督抚共同看的,还有给督抚们分别看的,以及一套给邓名看的。

“这次邓名要求下官用剿总利润买他的公债的时候,下官留了一个心眼,与他签订了一份密约。”

“密约?什么密约?”蒋国柱一听兴致就来了。

“就是剿总买公债的交换条件,邓名同意出售给我们战舰、武器、帮助我们训练军队。”周培公指出现在川军的训练水平和战斗力远远超过绿营,所以向川军学习先进的军事技术是有必要的,而且这支军队既然向邓名付钱了,他就没有理由要求剿总解散:“事到如今总督大人难道还看不明白么?邓名就是财迷,只要有钱挣,他就会愿意冒险。如果邓名一分钱都拿不到,那他为了自己的安全就会禁止我们重建水师,但只要他能拿到钱,他就会因为贪心而做出让步。我们就可以慢慢积蓄力量。”

周培公告诉蒋国柱,他刚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邓名已经有些迟疑了,但经不住周培公诱之以利,而且还警告他如果东南没有自保的能力,那满清大举南下就能让邓名一夜回到四年前。最后周培公用严谨的分析说服了邓名,让他同意向剿邓总理衙门提供必要的支援。

“老弟真是人中翘楚啊。”听周培公用买了这么一点债券,就能从邓名那里拿回这么多的东西,蒋国柱暗暗惭愧,周培公果然不愧是“邓名问题专家”,事情做得比别人漂亮一百倍都不止。而且蒋国柱还立刻意识到了,这支军队一旦组建起来,就会是一支四省联军,到时候只要掌握住了这支军队,就不用担心武昌和南昌无限拖后腿了,甚至还能反过来迫使武昌和南昌采取和南京一致的步调。

唯一让蒋国柱担心的是,那就是邓名会不会渗透这支军队,毕竟周培公为了说服邓名,答应这支军队的武器都从邓名那边采购,而且还付钱给邓名,让四川为长江剿总大队提供军事教官。

“下官对此也不太有把握,大人知道下官不通军事,说不定就被邓名骗了,反倒是替他养军队了。”对于蒋国柱的担忧,周培公大声叫好:“所以下官和邓名说了,这个密约我们可以要求执行,也可以不要求执行。就是因为下官斟酌不好这里面的利弊,所以才请大人定夺。”

“嗯。”蒋国柱沉思片刻,断然说道:“做事不能前怕狼、后怕虎,既然老弟辛苦争取来这么一个条件,我们也为此买了邓名的债券,那就要把事情做起来。你说这剿邓总队是我们来支付军饷,对吧?”

“是。”

“那就要建立起来!”蒋国柱声音变得沉稳有力:“我们需要这支军队来团结四省力量,也需要它来对抗邓名和朝廷。”

“是,那下官以为,让梁提督来管理这支军队是最好的。”周培公再次强调他不懂军事。

“不,这样会让朝廷过分注意,他们会奇怪为何一支水上的衙役队我会让梁提督这样的大将去管,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还会让邓名加倍地提防,更重要的是,武昌和南昌未必肯拨款给剿总大队了。”蒋国柱当机立断:“就由剿邓总理衙门挑选军官来执掌这支军队。”

“可这样总队就不是掌握在大人手里了。”周培公依旧反对:“而是完全控制在剿邓总理衙门手中了。”

“可你控制剿邓总理衙门,不是吗?”蒋国柱反问道。

周培公犹豫了一会儿,突然拜倒在地:“总督大人,下官权力已经不小了,又不能和大人日日见面,只恐背后有嘴伤人。”

“不要怕,我信得过老弟。”蒋国柱笑吟吟地把周培公扶起来,给他鼓劲打气:“你放心大胆地去做,做出成绩来,这样将来我把两江总督这个位置交给老弟的时候,别人也才说不话来啊。”

战战兢兢地离开了两江总督衙门后,周培公坐上自己的轿子,摇摇晃晃地返回自己的住所:“哼,两江总督的位置,很稀罕么?只要邓提督依旧天下无敌,剿邓总理衙门就会如日中天。”

现在周培公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年轻举人了,这几年他周旋于各个总督之间,见惯了官场的尔虞我诈,更有邓名这么一个外星人提点教诲。

“张总督的志向就是割据,成为名副其实的一方诸侯。”周培公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想着各个总督的算盘:“林总督和江西巡抚的思路差不多,走一步看一步,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实在不行就投了邓名;而蒋总督的野心最大,以前我一直揣测不清,比如他最近就一直积极在搜罗士人的罪证,好像想制造大狱狠狠搜刮一笔钱财。”

这件事周培公在见到邓名时也向后者报告了,当时周培公还有些糊涂,因为张长庚明显很看重领地的民心,已经断然不肯为了取悦朝廷而把缙绅得罪个一干二净了,这显然和张长庚那份割据的心态是分不开的。而蒋国柱如果和张长庚的心思一样,按说也不该往死里得罪江南的缙绅。

为此邓名和周培公讨论了很久,最后邓名怀疑蒋国柱是想学吴三桂,他的志向不是割据江南——无论将来清廷获胜还是大明中兴,都不可能容忍某个家伙盘踞在南京。蒋国柱很可能早就想通了这一点,所以已经打定主意要培养一支军队出来,为此就是得罪了全江南的士人也在所不惜,反正这地盘也肯定保不住。而如果能打造出一支军队来的话,蒋国柱就有了和清廷或邓名讨价还价的资本,将来清廷获胜他可以指望想吴三桂一样远征四川,建立自己的藩国;而如果大明中兴的话,蒋国柱也可以献了南京,然后打出山海关去辽东寻找一片安身立命之地。

邓名和周培公越琢磨越觉得蒋国柱这么设计自己未来的可能性很大,所以两人就上商议好用剿邓总队来试探一下蒋国柱,真想学吴三桂的话,蒋国柱肯定不会嫌军队多的。

“裂土封藩吗?哼,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做不了邓提督的黄雀,别人的倒是完全可以试试。”周培公依旧闭着双眼,一抹微笑从他的嘴角浮了起来:“贤妻,为夫虽然不能在家陪你,但将来会给你挣个王妃的封号出来的。”

在听说明军先锋靠近南京后,蒋国柱就派人去迎接,他已经为明军选好了营址,还热情地帮忙修好了营寨来献殷勤,但心腹很快返回报告说,明军先锋临国公李来亨,谢绝了两江总督的好意。

“虎帅说,别的事都好麻烦大人,但这军营还有水营,他一定要自己来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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