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清》 灰熊猫 著
第五卷 一身转战千里路 第061章 算盘

为了保证成都军人的安全,邓名趁着这个机会拟定了一个协议,上面规定当成都军人因为包括船只失事在内的各种原因被俘后,应该得到清军的优待,不会被殴打逼供,也允许明军用银钱将其赎回;在这些战俘被赎回前,应该得到基本的饮食待遇,也不会被随意杀害。邓名宣布如果清军违反了这个协议,那么他们也别想得到被释放的待遇,不过这依然是对等的,如果清军殴打、虐待战俘,那就要承担罚银的后果,而只有在杀害明军战俘的时候,邓名才会要求偿命——邓名并不打算逼迫那些有虐待明军战俘劣迹的敌人杀人灭口。

这个协议也是同一天定下来的,签订了这份关于战俘待遇、也不知道能否得到执行的忠县条约后,邓名立刻准备带着一半主力登船离开,让任堂和穆谭留下处理接受战俘问题。

迄今为止,被川军抓住的俘虏已经差不多有了七万五千人,邓名下令分成两部分,给出兵三万的成都送回去四万人,而给出兵两万七千的叙州送去三万五千战俘(刨除上次被袁象他们截留的一万二千人,就是好两万三千)。见邓名居然同意让战俘数量超过叙州的原先人口,即使是送伙计们来支援前线的商行老板们也有些惊奇。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现在用的伙计里,还有不少是高明瞻带来成都的,有张勇、赵良栋从贵州带来的,有上次和李国英作战时抓住的,现在不也都积极上阵,为朝廷出力了吗?”邓名倒是很想得开,四川政府必须竭尽全力的去争取民众的爱戴,否则难逃覆灭的下场:“但若是你们、错了,若是叙州帝国议会觉得不妥的话,可以自己送去都府,我猜刘知府那边是不会嫌人多的。”

这帮人当然不愿意后送,没有任何行业会在这个劳工荒的时候嫌人多,而且这次的分配方案还是邓名提出来的,正要用来堵刘晋戈的嘴——之前邓名随口下令把所有战俘都送回成都的时候他们却主动进行截留,不过现在叙州众人打算说他们只是执行邓名的命令罢了。

“还有一件事,等到这些俘虏纳税后,他们就也是同秀才,是士人,到时候他们同样不需要受到户籍限制,可以在朝廷治下自由流动。”邓名口中的流动其实比明王朝的士人流动更宽松,明王朝只是不需要士人提供路引,但终究还有一个原籍问题,而邓名则允许同秀才随意选择居住和工作地:“如果到时候他们想去成都找份工作,我可管不着。”

“明白,明白。”大家纷纷点头,所有人都知道邓名的意思就是让他们善待俘虏,接下恩义,让他们愿意留在叙州——这个时代的人普通百姓还是很看重恩情的,也有着很重的恩主情结;而且当同秀才和他们的老板有了恩情后,也就容易被吸纳进成都体系,成为邓名政府的拥护者和支持者。

交代完这些事后,七千明军战兵和一万五千民夫已经登上船只,邓名不再和分赃会的议员多说,下令召集军官会议。

本来邓名就认为重庆缺乏自卫能力,现在李国英遁逃,王明德议和,明军周围更是没有具有威胁的敌人,重庆短期内也不可能得到支援——至少在邓名看来是如此。

“李国英此次动员了大概十万多民夫,上次我们抓到了一万,这次又抓到了六万二,再抛去被袁将军抓住的、累死、走失的,十万辅兵已经去八万。”上船前,邓名就给军官们讲述自己的思考,并让他们传遍全军:“没有了辅兵的支援,清军的战兵战斗力下降很多,机动力也大减,现在重庆应该只有少量绿营和三千汉八旗,这是唯一还有辅兵支援,能够机动作战的清军野战部队,不过他们也已经胆寒。”

“李国英,正带着七千山西绿营的披甲兵北逃,他缺乏情报和向导,为了躲开我军兜截肯定会拼命向北跑,跑出去很远后才敢掉头西进。”邓名无意带着明军去尾追李国英,因为窜进山里追击明军一样会有很多非战斗减员,而且收益恐怕也没多少:“就算他赶回重庆,没有盔甲、没有辅兵支援,他既没有战斗力也没有机动能力。短期内对我军毫无威胁。”

协议签署后,邓名就知道了王明德的小算盘——李国英把绿营的盔甲都扔在营地里了,不过邓名觉得没有必要为此毁约,信誉现在就是邓名的一切,如果失去了信用那他的困难立刻会被放大十倍。而且李国英留下的这些盔甲一样要和王明德在忠县呆上一个月,至少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对清军毫无意义;除了盔甲问题外,邓名还让任堂、穆谭在接受俘虏之余,和袁宗第讨论交换战俘问题,帮王明德把他的手下都赎买出来。

“最后的威胁是赵良栋,暂时他还在保宁动弹不得。”之前的俘虏已经给了邓名很明白的供词,那就是好孙思克截留了全部用来运送赵良栋、王进宝部队的辅兵和船只,没有船只走不快,而没有辅兵更是连机动都很困难:“此次重庆之战基本已经结束了,我们就是最后去收割一下李国英的军屯,完成我们出兵前的计划。”

邓名对李国英的军屯念念不忘,当后者发现袁宗第的雄厚实力后就把破坏万县军屯提高到了首要任务的高度,邓名也是一样,清军这次规模空前的出击让邓名有了很大的危机感,他可不想在自己出征江南的时候让万县或叙州再遭到一次这样的威胁。

虽然有一些俘虏称重庆周围没有军屯,但邓名认为这些俘虏都是过路的民夫或是山西绿营所以不清楚内情,和李国英一样,邓名从未见过驻军不搞军屯的。而王明德等人当然会更了解情况,不过邓名才推出一个忠县条约,不好在当天就去威胁王明德他们,再说他们也是议和而不是投降的俘虏——既然肯定有,那也没有打草惊蛇的必要了。

王明德等人最后的要求更让邓名放下心来,那就是清军高级将领也认为重庆没有什么反击的能力,甚至认为重庆很可能被邓名一举拿下。

“如果我们有机会的话,可以考虑攻下重庆。”以前邓名觉得重庆没有太大的意义,而且还能消耗清廷的资源,配合其他战场的友军作战,所以没有特别想夺取它。但这次发现了重庆带来的巨大威胁后,邓名觉得在考虑盟友之前需要先考虑成都和万县袁宗第的安全,如果这次重庆确实空虚能轻易拿下的话,邓名就打算把城和码头都拆了:“我们没有余力分兵驻守重庆,重庆城太大,兵放少了没用,放很多的话,为了守军安全就需要监视嘉陵江,除非袁将军或是其他谁肯来帮忙,否则我们还是把重庆拆了为好——不过没有好处,谁肯帮我们这么一个大忙?现在我们手头也不富裕,还是别请人了直接拆城吧。”

如果不能解除重庆的威胁,邓名就得在万县和叙州之间建立驿站,还需要为这些驿站提供预警手段和自卫能力,这同样是一大笔开支。

因为没有拿得出手的好处,邓名甚至没有和袁宗第讨论这个问题,不久前福建有使者到奉节,带来了郑成功的消息,称闽军已经做好了远征台湾的准备。使者是五月离开厦门的,一路辗转好不容易在七月初赶到奉节,而其后是不是又有新的消息就不知道了,因为李国英发动的进攻同样切断了奉节到叙州的通讯。

邓名急于了结重庆这些麻烦事,毁了清军的据点或是割了李国英的粮食——李国英把辅兵都带出来打仗了,粮食很可能还在地里或是城外的仓库里。然后脱身去处理江南的事情——武昌那边也有消息传来,好像长江剿邓总理衙门有什么事情想和邓名商量。

在邓名急急忙忙离开万县的时候,贵阳……

“缅甸的蛮王来信,愿意讨伐永历、报效朝廷。”夏国相向吴三桂报告道。

“稀奇。”平西王愣了一下,如果现在清军逼近缅甸边境,缅甸王这么做一点儿不稀奇,但现在李定国还在云南呢。而且邓名的连战连捷,按说对藩属国也应该有些影响才是,比如越南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原先越南口气相当强硬,对两广清军派去的使者拒而不见,甚至直接送去明军营中,还一致给广西西军提供粮秣和兵员。但永历弃国后,越南的口气瞬间就软下来了,基本已经同意向清廷投降,在尚可喜的威逼下,甚至还同意出兵剿灭逃入越南境内的明军。

可等昆明大火等一系列事变后,越南又全盘推翻了已经和尚可喜达成的协议,继续包庇越南境内的明军,高邮湖一战后,明军又开始在越南境内招兵买马,尚可喜、孙延龄屡次向朝廷要求讨伐越南,但北京没有足够的资源再开辟新战场,而且在北京看来,只要在主要战场上获胜,越南自然会自己屈服。

“莽白说,只要官兵进抵缅甸边境,他就把永历献出来。”夏国相补充道。

“原来如此。”吴三桂微微一笑:“还是要官兵打到家门口才肯翻脸啊。”

“这倒未必。”见吴三桂似乎要失去兴趣了,夏国相又说道:“依末将看,莽白对永历已经是相当不满,而且大王可知?永历刚刚下诏,赐邓名国公、左都督。”

吴三桂脸上的表情顿时为之一变,可夏国相还没有说完:“这个国公还是不追封三代的。”

“有意思。”吴三桂的兴趣一下子被勾了起来,他从夏国相手中要过详细报告,认真地读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吴三桂放下那份关于邓名爵位的情报,笑眯眯地和夏国相讨论起来:“你说,永历天子这意思,到底是疑虑邓名呢?还是疑虑李定国呢?”

“末将不知,敢请大王明示。”夏国相知道吴三桂多半已经有了想法,所以根本不去猜。

“恐怕两个人都在疑,而两个人又都想用,永历天子真是煞费苦心啊。”在亲信前面,吴三桂对永历的称呼还是很尊敬的,一口一个“天子”,大明皇帝是他吴家世世代代的主人,就算吴三桂叛变了,这种世代积累下来的威风还是让吴三桂对永历依旧心存敬畏,即使不是很多但还是有一点。

以前吴三桂最恨的第一是李定国,第二是邓名,这点夏国相很清楚,因为云南是吴三桂的封地,所以在平西王眼里李定国就是霸占他家产的恶棍——平西王可不是好惹的,从来不懂得什么叫吃亏,当年李自成拿了他们家的钱吴三桂就剃头降清;满清让他防守陕西就得把公主嫁给他儿子;夏国相很清楚,谁占了平西王的便宜谁就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哪怕是皇上抢了吴三桂的藩国说不定他都要拼命,更不用说一个晋王李定国了。而邓名虽然没有抢了平西王的财产,但如果不是他放了一把大火,那云南绝不会被李定国那个恶棍抢走,因此平西王对邓名也恨得牙痒痒。

但这都是以前的事了,夏国相知道现在张长庚已经取代了邓名的位置,因为清廷答应给吴三桂的粮饷都让张长庚给截留了,但即便如此,湖北的战局也没看出有什么起色。张长庚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半个湖北在闯营的手里,而邓名依旧一次次往来于长江之上,吴三桂依旧拿不到粮食补给。

在众人都齐声痛骂张长庚无能的时候,平西王却曾经无意说过一句,说张长庚和他父子俩镇守关宁时有点像,不过平西王迅速地反应过来,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和大伙儿一起痛骂张长庚软弱无能。不过夏国相倒是牢牢记住了平西王的这句评价,但他感觉吴三桂指的肯定不是独守孤城的艰辛。

在吴三桂的仇人表上,排得比张长庚还要靠前的,就是邓名所知的韦爵爷义兄团,上次张勇、赵良栋离开贵州的时候洗劫了好几个府,把吴三桂气得火冒三丈。就夏国相所知,大概也就是听说李自成没收吴家的不义之财后的反应能和这次相比——毕竟老吴家的财产多是吴三桂他老子挣回来的,而贵州的这份家业是吴三桂自己搞到手的,遭到抢劫后的痛感也大不相同。

“大王明见万里。”夏国相附和道,接着又追问道:“那大王打算如何利用永历君臣不和的机会呢?”

“利用?我利用这个干什么?难道我利用了,朝廷就会让张长庚把粮食给我运过来吗?”吴三桂语气里浓浓的都是怨恨,他也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贵州现在不是没有物资储备,也不是没有兵力,但吴三桂却坚决不肯去进攻云南——云南经过两次拉锯后,生产凋弊、百姓困苦,吴三桂知道要想恢复云南民生就需要投入大量的钱粮,而本来吴三桂是用十几万大军的粮饷的名义向朝廷要这笔钱的——从明末开始,军阀在贪污军饷之外,还常常借口军饷不够去抢劫百姓,但吴三桂辛辛苦苦从朝廷讨要到钱粮后,却舍不得塞进自家口袋而是用来抚养云贵民生,这还不是因为朝廷答应他世代永镇云贵,让吴三桂一心要用清廷的钱粮收拢民心、恢复生产,为子孙打造基业么。

现在要是再和李定国在云南拉锯一场,无论胜败,估计云南都剩下不几个活人了,而若是要贵州的百姓承担全部战争开支的话,估计也得户口减半。因此吴三桂的十万大军就老老实实呆在贵阳,连象征性的骚扰一下云南都不做,这样还能节省点军费开支,替贵州百姓减轻点负担——让平西王自带干粮替朝廷出力?那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看完了有关邓名的这一份报告,吴三桂生出了很多种猜测和念头,他沉吟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把这些不成熟的想法和夏国相吐露,而是把莽白的那封本来没啥兴趣的密信拿起来看了一遍。

“嗯,弑兄自立,真是禽兽啊。而永历天子不道贺也不承认他……有骨气,不愧是老朱家的人呢,就是最胆小的这个也不是一无是处嘛。”吴三桂自问如果和永历易地而处的话,自己是肯定做不到的:“怪不得想卖了永历天子,他是想立功好求朝廷承认他,以便压服国内的不满啊。还有,多半也是看上永历天子带去的财产了,他杀了亲哥哥,下面肯定有很多不满的人,他既需要朝廷承认帮他立威,也需要用一笔横财来收买人心,呵呵,这蛮王还是个人才嘛。”

虽然密信里通篇都在对清廷表忠心,但吴三桂轻轻松松地就把莽白的心思都数了出来:“想让本王和他夹击李定国?这真是痴心妄想,要是放他进了云南,估计得把所过之处的子女玉帛都搬回他家去吧?”

“那大王打算如何回复他?”夏国相问道。

“唔,就这样回复他吧,念在他一片向化之心,只要莽白肯提供本王十万大军征讨云南所需的粮草,本王就帮他向朝廷讨一个册封,而且他的手下不得自行进入云南,或者交给本王节制,或者就老老实实地呆在边境上。”

“这个莽白多半不会同意。”

“不同意就不同意,只要张长庚老老实实把粮草运来,本王本来也用不上他。”吴三桂嗤笑了一声:“到时候若是莽白不乖乖把永历天子送上,本王就去讨伐他,然后跟朝廷说一声,让你来做这个缅甸王。”

“大王和末将开玩笑了。”夏国相赶紧把话题岔开。

“也未必就不能成真。”吴三桂又说了一声,但既然夏国相不愿意提,那他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吴三桂一向自认为处在很有利的位置上,当初他向满清借兵是为了攻打李自成,这件事江南的士大夫们个个喊好;而满清自称替明臣报了君父之仇,吴三桂他们替满清效力也有了理由,反正李自成是祸乱天下的流寇,只要给李自成扣上裹挟百姓、所过之处赤地千里的罪名(虽然闯营从来没有这么干过),那满清自然就是吊民伐罪的正义之师。

直到吴三桂攻入昆明的时候,他的形象依旧不错,也知道江南有不少士大夫依旧对他寄予希望,盼望他倒戈反正,再冲冠一怒杀回山海关去。这种良好的形象给吴三桂带来了不少好处,也对清廷意味着更大的威胁,因此顺治、鳌拜知情识趣地把藩国给了吴三桂,让他珍惜眼前的荣华富贵,不要转歪了念头起兵造反。

不过同样是因为这种良好形象,吴三桂知道清廷对自己的猜忌也更深。比如进入贵州后,吴三桂因为知道这会是自己将来的领地,所以即使遇到顽强抵抗也不准军队搞屠杀,而顺治得知后立刻下诏来斥责,认定吴三桂的怀柔政策“极不合理”;再比如上次张勇、赵良栋离开时把贵州祸害了一通,吴三桂就怀疑孙思克那个监军在其中没起好作用——不过吴三桂也没有上书弹劾张勇或是赵良栋,他估计鳌拜心里肯定会欣喜得很,弹劾张勇那三个坏蛋其实等于替他们请功,至于孙思克,吴三桂第一没有证据,第二同样不肯替他请功。

昆明大火前,吴三桂曾经慎重地考虑过自污问题,那时洪承畴还没死,他曾经私下向吴三桂建议过:若想过得平稳,就不可使滇一日无事。

吴三桂表面上唯唯诺诺,心里却是大骂:“老匹夫,有谣言说你和皇太后(那时顺治没死,所以其母还是皇太后)睡过,说不定还真不是诬陷了你啊,难得你居然这么忠心!如果云南天天打仗,把自己搞得兵穷民困,怨声载道,不就是让朝廷削藩更容易些吗?你这是为了替朝廷派兵入滇找借口吗?”

不过也正是因为洪承畴的这个建议,吴三桂下定了决心:只要朝廷守信把藩国给他,他就要杀了永历以证心迹,同时也算是彻底毁了自己的良好形象,让清廷相信自己再也无法反正叛变。

当然现在这个念头已经被吴三桂扔得无影无踪了,最近一段时间来他一直和尚可喜、耿继茂他们有书信来往,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既然朝廷克扣了尚可喜、耿继茂的军饷,那给他们一个拥有治权的藩国是很合理的补偿——高邮湖一战后清廷的威信大减,吴三桂开始琢磨着要给朝廷找点事了,省得成天盯着自己不放。

此外吴三桂还有一件策划了好久的正经事:“各府秋收都结束了吧?”

“大王放心,粮草已经齐备。”

“好,马上报告朝廷,水西安家勾结李定国,打算迎伪明的兵马入贵州作乱。”吴三桂一边发出急报,一边下令各地驻军同时发起突然袭击,定要把水西土司一网打尽——安家的土地、人口和千年来积累的财富,对吴三桂来说也不无小补。不过平西王可不会按着洪承畴的建议去做,让自己家里杀个乱纷纷,根据吴三桂的计划,他会在几个月内就把安家连根拔起,改土归流——当然,这个流官是平西王府的官,可不是朝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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