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清》 灰熊猫 著
第五卷 一身转战千里路 第013章 天明

天亮了。

看着出现在东方的朝阳,江宁巡抚蒋国柱自言自语道。如果一切都按照计划来办的话,他知道现在高邮湖旁正有一场生死战在进行。

“终于开打了,大概这两天就会有结果了。”蒋国柱被希望和恐惧两面夹击,精神已经不堪重负了。除了这种矛盾的心情外,知道结果即将见分晓,又让蒋国柱有如释重负之感。为了支援明军的军费开支,江宁的藩库早已经见底,如果再继续拖下去,恐怕江南官场的库房崩溃会先于蒋国柱的精神崩溃。

上次郑成功围攻南京的时候,郎廷佐紧急动员两江部队护卫城池,在南京城集中了两万披甲和七万辅兵、壮丁,还有超过一万匹的战马、挽马,每天消耗的军费高达惊人的一万两银子。但这次邓名军队的花销还要在那次之上,尽管有江西巡抚和漕运总督分担明军的军费,南京方面平均每天的支出仍高达一万三、四千两之多。

肯定要向临战状态的军队提供足额的口粮,一般情况下,一个绿营披甲每天需要两斤米和半斤豆子,为了鼓舞士气还需要在战前为每一千名士兵提供一口猪或是两只羊。可邓名的要求显然不能和一般绿营相比,他麾下的三万军队采用统一标准,并无战兵、辅兵的区分。每天江宁需要提供的粮草是三万六千斤米面,一百五十头猪或是相当的牲口、鱼类,除此以外,邓名还指明要江宁提供大量的青菜和豆类。

为了凑齐明军需要的物资,两江部队的补给已经被压到了最低点,所有的调动和操练都被取消,以便节约物资。当然,这些物资的筹措都是打着供应周培公和梁化凤的名义进行的,各个府县和总督衙门中不知情的幕僚都因此对湘军怨声载道。他们并不知道周培公的大军其实子虚乌有,而梁化凤的军队口粮也被一再缩减,实际上和其他两江部队一样近乎于每天吃糠咽菜。

可对蒋国柱来说,既然两江部队无法用来攻击御营,那他们的用处自然无法与明军相比,牺牲他们的补给来满足明军所需也是不得已的事情。当猪羊不够所需时,两江总督衙门毫不犹豫地收集耕牛给明军送去——最开始蒋国柱还担心皇帝行动过快,希望明军能有更多的准备时间,以迎战威震天下的八旗劲旅。但到了最后,蒋国柱已经抱着一种“早死早投胎”的心态在盼望皇帝尽快抵达了。幕僚们一再指出,两江总督衙门的财政状况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一个月高强度的运输还让大量的车舟报废、挽马死亡,后期这些损耗完全是靠张朝拨给的银两来补充。

除了鼎力相助的南昌,湖广也为这次行动提供了财政帮助。张长庚包揽了明军的军服、拒马、长枪以及火药等的需要,还紧急为明军铸造了一些青铜大炮和投石车。每天都有湖广的船只抵达南京,把成船的军事物资卸下来交给梁化凤,然后再由后者转交给打着湘军旗号的明军。仅弓箭一项,邓名称每天训练的耗损就有一万支之多——蒋国柱知道邓名的射手大概只有千人,这就说明每个弓箭手每天进行的针对性训练中,每人每天射坏的弩箭就有十支——这差不多是一个绿营射手几个月的训练耗损。

“终于要结束了。”蒋国柱轻叹了一声。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去帮助邓名对抗八旗劲旅,江南为此付出了巨大的经济代价。如果蒋国柱不打算用暴力掠夺缙绅土豪的话,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勉强维持官府的运转,估计明年税后都无法恢复正常的军事训练。不过只要邓名能够顺利击毙顺治,那一切都还是值得的。之前蒋国柱曾经和邓名面对面地讨论过顺治死后的政治格局,现今的皇太后肯定不愿意大权旁落,而重臣如索尼、鳌拜等人的身上也刻下了太深的顺治烙印,他们都绝不会同意让顺治的皇子以外的人继位——虽然对满清朝廷来说,选择一个成年皇帝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皇太后和重臣的同盟应该能够取得上风,压制住其他亲王和旗主的野心。当幼小的皇帝登上宝座,大清处于主幼国疑的状态时,北京对江南督抚也就只能采用怀柔政策。若是忠于顺治的势力和觊觎皇位的人僵持不下,争权夺利甚至发生武力冲突的话,那当然是对大清更坏的局面,但对江南督抚来说却是大大地利好,因为这样双方就都需要拉拢他们。

尽管邓名断言后一种情况出现的可能性不大,坚持认为皇太后和重臣的联盟实力远在八旗王公之上,但蒋国柱还是希望大清皇室出现内讧,这样蒋国柱就会获得更大的自由,能够在朝廷重建权威之前更好地控制江南,像张长庚一样获得效忠于自己的力量,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完全置于皇帝或是邓名的手中。

……

高邮湖。

“天亮了。”初升的旭日让对垒的两军都发出了欢呼声。皇营内的八旗军官马上行动起来,昨夜他们已经把部下士兵中大嗓门的人都集结起来,一见到日出,军官立刻让这批士兵登上营墙,开始向对面的“叛军”喊话。

绣着金龙的天子旌旗在墙上升起,御营的官兵齐声高呼,让对面的叛军意识到他们正在攻打的是神圣不容侵犯的天子行营。同时他们还告诉对面的叛军,天子是仁慈的,只要他们放下武器,皇帝对他们昨晚的冒犯既往不咎。

“凡是能生擒周逆者,赏万金,抬旗,赐精奇尼哈番;能斩周逆者,赏五千金,万户侯……”

御营的喊声遥遥地传了过来。看到叛军穿着湖广军服、打着绿旗和那面书写着“周”字的大旗,御前侍卫们又惊又怒,立刻就确定了对面的叛贼是周培公。知道了敌人到底是谁后,顺治反倒放心不少。周培公年纪轻轻,骤得高位,除了少量心腹以外,在军队中的威信不会太高,就是死党的数量估计也很有限,大赦和重赏双管齐下,对瓦解叛军会有很好的效果。

“该是打破鞑子幻想的时候了。”昨天行军的时候为了尽可能地遮人耳目,邓名并没有让部下穿上明军的军服。反正绿营的服装和御营的差距不小,对明军来说足以辨识敌我,对敌人来说还有一定的迷惑效果。

御前侍卫高声喊话的同时,那些被阻挡在御营营墙外的蒙古八旗也纷纷跟着嚷嚷起来。现在他们建制混乱,丢盔卸甲,“叛军”只要发起进攻,转眼间就能把他们轻易碾碎,所以他们能做的就是用含混不清的汉语跟着御前侍卫一起叫嚷,指望“叛军”士气瓦解,向周培公发起反戈一击。

随着邓名一声令下,卫士把绿色的三角旗从旗杆上退下,换上了邓名军队特有的矩形红旗,邓名的卫队也同时升起了他们的三堵墙军旗。

随着第一面红旗高高升起,环绕着皇营的“叛军”纷纷落下绿旗,脱去他们身上的湖广绿营伪装,露出了明军的大红战袍。

“大明长江提督邓”,见到周围变成了赤帜的汪洋大海,刚才还在高声喊叫的御前侍卫和蒙古八旗们顿时失声。

而明军这边则开始了他们的回击:“奉朝廷明令,讨伐建州叛逆,弃械者免死,抗拒王师者格杀勿论。早降!”

伴随着明军“早降”的喊声,前排的明军向被御墙外的蒙八旗残兵发起了攻击。这些蒙古人根本不能靠近皇营,否则就会遭到御前侍卫的攻击;他们大都手无寸铁,也缺少能够保护自己的铠甲,无法抵抗明军甲兵的进攻。而且现在是白天,明军结成战阵逼上来,他们想混战都没有机会。

即使在这样不利的局面下,蒙八旗的士兵竟然还不肯投降,他们肩并肩地和明军搏斗,拔出射在他们身上的箭当做短剑和匕首继续抵抗。被长枪刺中的蒙八旗在临死前使出全部的力气攥住明军的枪杆,企图掩护身旁的同伴,给他们创造扑入明军阵中肉搏的机会。

“这就是和我们汉人打了几百年的塞外野人啊。”邓名看着战场上一边倒地屠杀,轻声感慨道:“他们是彪悍的骑兵,没有马匹时仍是很好的步兵,能这样轻松地消灭他们真是再好不过。”

皇营的营墙上,满洲军官们冷冷地看着外面的战斗,成片的蒙古人被明军割麦子一般地砍倒,一个年轻很轻的御前军官忍不住说道:“是不是扔一些武器给他们?”

此时御前侍卫们并不知道他们正面临着林起龙曾经遇到过的问题,不过他们做出了和林起龙同样的选择。索额图正好站在这个同僚旁边,他冷酷地说道:“御前侍卫的武器很富裕吗?扔给他们不会被贼人缴获吗?”

“全军戒备,保护皇上。”既然知道了对面是邓名,那么两千满洲八旗也就放下了一切劝降的幻想,他们把盾牌在营墙和塔楼上支好,弓箭手紧张地守在其后,准备击退明军对皇营的进攻。

“不许任何人靠近营墙或营门。”军官们生怕士兵在见到蒙古人的顽强抵抗后对他们心生怜悯,对那些被明军赶过来的蒙古兵心慈手软,从而威胁到皇营的安全:“凡是靠近营墙的都是乱贼,一律格杀!”

“喳。”御前官兵回答着长官的命令。除了弓箭以外,成排的鸟铳也从盾墙后探了出来,射手们全神贯注地瞄准着前方。

蒙古兵很快被击溃,加上昨天晚上的俘虏,三千蒙古八旗被俘的只有八百人而已。

被抓住的这些蒙古人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勇气,其中一部分人用不通顺的汉语向明军大声地乞命,拼命声明他们并不是和汉人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满洲人,而是被“裹挟”来的蒙古人。刚才战斗的最后阶段,满洲御前侍卫无情地射杀冲击皇营的蒙八旗溃兵,更让不少俘虏们失去了顽抗的念头。

被带到邓名面前的一个蒙八旗佐领全身浴血,还不停地从军服下渗透出新的红色,扩大着身上的血迹范围。

“小人的祖父、父亲都是林丹汗的卫士。”这个蒙八旗佐领的汉语还比较流利,他努力地想在邓名面前为自己的部下求得一条活路:“小人的父亲就是为了保护老汗,和建酋打仗时战死的。我们被建酋打败、俘虏了,不得不上阵拼命。想必,想必老汗曾经为大明天子效力一事,提督是深知的。”

“这个鞑子,刚才他打得比谁都拼命。”周开荒轻蔑地说道:“和建州鞑子一样凶狠,只有被俘了才会说自己是蒙古人。”

这些蒙古人的父、祖确实曾经与皇太极为敌,但随着林丹汗身亡,他的妻子和部曲就都投靠了皇太极,跟着满人一起入关抢劫,很多蒙古人都类似这个佐领一样,成为了满清的有功之臣,被编入了蒙八旗。

“林丹汗也举兵内犯过,他一样是贼子。”任堂补充道,对于蒙古人他并没有丝毫的好感。

邓名此时的思绪飘得稍微远了一些。在他的前世,蒙古人或许与汉人还有比较大的区别,不过满人已经融入了汉族,恐怕只剩下身份证和户口本上的区别了。邓名曾经听满族同学无意地称后金为鞑子,虽然那个同学立刻就纠正了自己的说法,但显然在他的意识里,满八旗和现代的满族完全是两个族群;无独有偶,邓名还知道曾经有两个人大谈汉族的包容性和历史优越性,虽然他们一个祖上是正白旗,而另一个是正黄旗。

但是现在,在明军面前,蒙八旗却会用自己不是满洲人做理由,来向明军表示亲近。

“我们以前释放了大批满洲的战俘,我的同伴们把这看成是瓦解敌军斗志的一种手段,他们出于对我的尊重,并没有竭力反对这个政策。不知道他们背后怎么议论这件事,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当着我的面的时候才没有说出激烈的言辞。”因为前世的关系,邓名很难生出对满族这个种族的刻骨仇恨,对于满洲八旗,邓名的看法是凡是参与了屠城的满洲人需要偿命——这个观点同样适合李国英他们这些汉人;至于新入旗的满八旗,在邓名心中他们和那些没有血债的绿营俘虏并无区别。不过刚才听到被俘佐领的话,邓名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思想或许是太超前了。他望了一眼对面的皇营,禁卫军官兵正严阵以待,没有丝毫动摇或是向明军投降的样子:“可能在这个时代,唯一敢自称对满汉两族一视同仁的,就是我吧?”

“想活命吗?”周开荒斥责那个蒙古八旗佐领道:“你们想证明自己不是满洲鞑子吗?好,去打头阵,去把鞑子皇帝抓出来见提督,我们就饶你们一命,还能给你们个官做做。”

蒙古人闻言愣了一下,迟疑着说道:“愿意为朝廷效力,不过小人有很多兄弟都重伤了,再说我们也没有武器。”

“还想要武器,你当我们是蠢货吗?”周开荒冷笑一声:“放心,会给你们藤牌和木板的。还有,别想装死,刚才你们抵抗的劲那么大,身上破了道小口就想装重伤,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邓名扫了周开荒一眼。邓名曾经下令不得驱赶俘虏冲阵,因为在邓名的观念里,被俘和投降是两回事,他从来不打算像吴三桂强迫西营去攻打李定国一样,强迫敌军的俘虏充当攻打敌军的炮灰先锋。而之前明军上下也认可了邓名这种人道主义的理念,不再强迫俘虏献投名状,但显然在周开荒的心目中,汉族战俘是人,而蒙古战俘不是。

不仅周开荒一个人这么想,任堂也在边上催促道:“还想拖延时间,再逃回去给鞑子皇帝效力么?还是你以为我们的刀杀不了人?”

“确实有好多人是重伤不起了……”那个蒙古佐领嘴唇哆嗦着,他知道几百个同族人的命运就取决于他的回答。周开荒一听到他这句话立刻目露寒光。

“是,小人知道了。”蒙八旗的佐领不再多言,而是面冲着邓名跪下:“久闻提督信义无双,只要提督一句话,答应小人伤员不会被处死,我们这就去把鞑子皇帝的首级给提督取来。”

蒙古佐领准备答应周开荒的要求,只要有一口气的蒙古兵就要充入敢死队,他们能不能活命就看造化了。但在对清军进攻中受伤的蒙古兵,这个佐领希望邓名能够保证收容他们,而不是一刀捅死了事。

“受伤的就不必上了,我会让人给他们包扎伤口。”邓名答道:“兄弟、父子都在的,可以选一个留下。凡是受伤的,我会像对待我军中的伤员一样,给他们食物和药物,直到他们痊愈。”

“提督恩德。”那个佐领重重地向邓名叩了几下头。然后就在明军士兵的监视下去选拔突击队员了。

“提督。”在邓名说话的时候,周开荒一直没有出声反对他的决定,不过等那个蒙古人走后,周开荒忍不住说道:“鞑子都是野兽,恩义对他们没有用的。”

“死了的鞑子才是好鞑子。”邓名轻声说了一句。

“提督说得不错。”周开荒重重地点头。在他看来,养活蒙古伤兵纯属浪费粮食,伤兵就算爬不上皇营的营墙,也能浪费禁卫军的弓箭不是嘛。

“提督这样做也好,他们若是想让小儿子、小弟弟能活命,自己就得真拼命。”任堂倒是想通了,反而称赞起邓名的决定来:“要是他们认真打仗,倒是比用刀逼着他们上去强。”

……

明军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战前准备,大批的辅兵已经赶到,他们把工程车的零件从车上卸下,熟练地装配起来。同时拉来的还有十门青铜炮。在安置这些攻城武器时,卫兵报告由蒙古人组成的敢死队正等待着邓名检阅。

八百蒙古俘虏中有六百人都加入了敢死队,邓名视察了一遍,又从中剔除了上百名轻伤员——明军认为他们都是轻伤,但邓名觉得他们的伤势已经很重,无法完成进攻的任务。除了这些伤员外,邓名又挑挑拣拣,把他认为过于年轻的蒙古兵也都摘了出来。经过邓名的选拔,敢死队的数目从六百个人变成了三百个人。

“给他们盔甲,不要让他们光着膀子上去。”邓名下令把从蒙八旗营地里缴获的武器还给他们,只要他们背得动,就是想套两层或是三层甲胄也可以。

在这三百个蒙古人的面前,邓名从箭壶里取出了一支羽箭,双手各握着一边,大声对他们说道:“只要你们不背叛我,无论你们是否攻下了皇营的营门,我都会善待你们那五百同胞,战后他们可以自行决定去留,我绝不会勉强。”

邓名说着就把手中的羽箭一掰两断,扔到了地上。

“若是我违反诺言,有如此箭。”接着他又从箭壶里取出了一支,用双手紧紧握住:“如果你们在战场上负伤了,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治愈你们的伤势。”

掰断了第二支箭,邓名又取出了第三支:“如果你们受伤致残,我会给你们终生的津贴,保证你们会有栖身之地,能够在屋檐下躲避风雨,桌子上有足够填饱肚子的面饼。如有违反,我邓名有如此箭。”

“提督也未免太宽大了,这帮鞑子要是残疾了,提督还真养活他们一辈子吗?”蒙古人去套盔甲的时候,周开荒再次抗议道。邓名宣布对明军伤残老兵实行赡养时他举双手赞成,但现在他极力反对把受益者扩大到蒙古人身上。

“反正残疾都是要养一辈子,我宁可残疾的是这些蒙八旗,而不是我们的人。”邓名不咸不淡地答道:“凡是在我旗下作战的人,我就会给他们上保险。”

“什么是保险?”

“打完这仗以后就告诉你。”

蒙古人的突击队每二十人为一小队,接到攻击的命令后,一小队披着至少双层甲的蒙古兵推着冲车向皇营的营门攻去,还有一小队同样裹得严严实实的蒙古兵举着盾牌在两侧掩护着他们。

刚才见到明军把投石车和青铜炮拖出来后,清军就小心地躲避到了墙后,只留下少量的监视官兵。

现在见到蒙古人推着冲车过来,御前侍卫们就一声唿哨,涌到营墙和望台的盾墙后,瞄准那些敢死队员。而在清军开始向蒙古人射击时,明军的攻城武器也纷纷开火,刚才他们已经通过几次校射,把投石车的目标锁在了皇营的营门附近,沉重的石弹,包裹着燃烧着的稻草向御前侍卫的方向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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