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黎明》 绯红之月 著
走向 第七十六章 结束的开始(一)

面对1915年初爆发的大屠杀,人民党始终没有过激反应。自始至终,人民党也只向“前光复会浙西分会”这半个盟友伸出过援手。蔡元培原本担心野心勃勃的人民党会联络光复会内部的“乱党”夺取江浙,所以他一定要在人民党动手之前对光复会实施大清洗,以杜绝内部的祸乱。人民党按兵不动,让蔡元培“引领”的大清洗极为顺畅的完成了。

如果不是以朱瑞被暗杀为开端,浙江接连发生了十几次或成功或失败的刺杀行动,这场大清洗倒是圆满成功了。浙江里面所有主张土地变革的人物或死或逃,主张西化的人也被杀的七零八落。地主士绅重新掌握了权力,各地议会议员被清洗屠戮了两次之后,“稳健派”全面上台。在蔡元培看来,整个浙江恢复了正轨。有可能引发社会变动的人为因素被人为清洗的干干净净。经过这番癫狂的杀戮之后,英国人表示了支持,该送来的武器物资也都给送来了。

但是蔡元培感到一种隐隐的担忧,整个浙江太过于“平静”,“平静”到死气沉沉的地步。再没有人敢讨论政事,议会中一开口就是如何“彻底清洗乱党”。在蔡元培看来,浙江省内的乱党已经清洗一空,当下的要务是整顿军备,与人民党进行战争。可地主士绅们根本不提此事,被暗杀的陶成章曾经激烈主张浙江在未来战争中置身事外,以谋求维持联省自治的政治制度。这些士绅们曾经是反对陶成章的,等他们上台之后,地主士绅的论调倒是与陶成章一模一样了。

蔡元培很赞同孙中山的主张,在这样的局面下,他不得不写信给孙中山,希望能够从孙中山那里得到一些理论上的支持。结果信使回来的时候带来了消息,现在就任铁道部副部长,国会议员的孙中山出国去日本“考察”了。

“为何?”蔡元培对孙中山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么做很不理解。

“广东议员以同盟会推行激进主义为由,要北洋政府杀孙中山以谢天下。毕竟平均地权是孙中山提出的,地主士绅对这个极为反对。孙中山先生倒也曾经辩解过他的平均地权与人民党的土地改革完全是两码事。平均地权是尊重地主对土地所有权的。可大批人根本不听,孙中山先生无奈之下,只能去日本避避。”送信的人解释道。

不过有些事情送信的人并不敢直接告诉蔡元培。袁世凯让孙中山当这个国会议员,铁道部副部长,目的只是为了起到千金马骨的作用,同盟会这个曾经最革命的政党党首也向袁世凯北洋政府屈服,这方面的政治意义是巨大的。秉承了北洋政府的一贯手法,袁世凯特批给了孙中山二十万大洋,让他“就铁路问题实施考察”,这笔钱不到一年就给花光了。孙中山又向袁世凯申请了三十万大洋。

这次全国范围内“清除激进主义”,一部分国会议员们要求孙中山公开财政问题,要求孙中山交代这前后五十万大洋都花到哪里去了。孙中山无法对自己的财政问题做出解释,加上看最近局面不对,他干脆以考察为名跑去了日本避祸。

得知孙中山不在国内,蔡元培颇为失望。他是仔细研究过孙中山的三民主义,更是孙中山思想的支持者。在蔡元培看来,一定程度的搞新制度还是有必要的,孙中山就是当下中国唯一能够在政治制度构架上能与人民党对抗的那个人。

“孙先生不在北京,北京最近的情况如何?”蔡元培问道。

“北京天津几乎变成了兵营,大家都在准备打仗。”送信人连忙答道。他知道蔡元培对孙中山的欣赏,若是蔡元培一定追问孙中山的近况,送信人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何时可以开战?”蔡元培问,虽然北洋上下一直吆喝着要打仗,但是什么时候都是征兵,练兵,到现在都没有真正的动静。

“这就不知道了。”送信人答道。

“我知道了。”蔡元培答道。他也知道信使去北京不是确定这件事的,现在全国街头巷尾的议论多的是,若是他们所说的是真的,那么战争早就打了几十次了。信使没有回来“贩卖”沿途听到的谣言,这让蔡元培相当满意。

等信使出去之后,蔡元培无力的坐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面,他不仅在想着北洋什么时候开战,他也同样疑惑人民党为什么到现在还是毫无动静。

人民党当然不可能没有动静,1913年就有同志认为全面解放战争会爆发,1914年人民党继续作战,外国也试图干涉中国事物,人民党内认为全面解放战争会爆发。陈克都力排众议,要求根据地按部就班的完成征兵、训练以及工农业生产工作。

到了1915年,北洋进入了大规模扩军训练的阶段,人民党内部的同志在这方面都有足够的经验。北洋军号称200万,这种规模的军队没有一年多的训练装备,根本不可能普遍拥有战斗力,特别是拥有配合作战的能力。根据人民党情报部门收集确定的情报,北洋军号称的指挥中心连作战参谋都没有配齐,更不用说已经有的参谋基本都是办事员,根本没有作战经验。所以大多数同志都认为全面解放战争会在1916年下半年开打。

与前几次一样,陈克又出来力排众议,他认为北洋的战争会在1915年8月左右开始。同志们不敢不信,他们要求陈克给出明确的理由。到了1915年4月底,陈克终于召开了人民党全国代表会议。在会议上陈克终于解释了这个问题,“北洋面临输入性通胀的问题。根据最近的情报总结,输入性通涨已经突破阈值,进入全面爆发阶段。”

“输入”是同志们通过输血、输水等具体事情建立起的概念,“通涨”则是上课时候学到的经济学名词。两个词分开,大家都明白,把两个词连起来,又给定了个“性”。同志们就感觉理解不能。

陈克也没有让同志们猜测的打算,他解释道:“北洋遇到的输入性通涨,指的是北洋的经济体系之外的某个经济体向北洋经济体系内大量输入货币。在经济体系内部生产能力没有全面得到提升的当下,货币流通量超过了交易量,导致的通货膨胀。”

这么学术的言论依旧让同志们感到难以理解,路辉天在这方面比较灵活,他第一个想明白了,“陈主席的意思是英国人给了袁世凯大量白银,袁世凯把这些白银铸成银元在北洋发行。英国人向北洋提供了输入性通涨。”

有些同志明白了,但是有些同志还是不太明白,“这真金白银的,又不是滥发纸币。怎么能称为通涨呢?”

人民党实施了法币体系,内部流通的是纸币。对于货币发行,人民党是非常担心通涨问题。央行在发行货币的时候相当的小心,专门成立了项目审核部门,也就是国资委。纸币这玩意若是没有国家支持就是废纸,擦屁股都嫌硬。而北洋的银元却货真价实,在一些同志们的观念中,这玩意极难与通涨联系到一起。

“如果只是多了银元,这不是问题。”陈克解释道,“但是大量货币现在不是平均进入流通领域,而是针对性极强的在某几个部门出现集中。北洋军不能喝西北风,他们得吃饭。货币大量进入粮食购买体系。当下我们占据了黄淮平原这个产粮区。北洋单靠河北山东是没办法养活这几百万军队的。而且我为什么要说阈值?百姓也得吃饭,如果粮价在比较高的位置上维持一段时间之后,人民逐渐把手中的粮食给卖掉了。现在北洋没粮,人民也没粮。大家憋着劲等着今年夏收的粮食。”

“今年夏粮谈不上丰收,却也不是什么问题吧?”河南的同志紧挨着河北山东,他们对北洋今年的收成比较有发言权。

“就因为没有问题,所以才会出问题。”陈克答道。

这种神棍般的发言让同志们感到很是不满,陈克在大事上经常如此,他总是靠着他自己明白的道理来推断事情发展,只有在事后同志们才能够理解为什么事情会这么进行。在事情发生前,无论大家怎么与陈克讨论,总是会有一种驴头不对马嘴的感觉。所以不满归不满,人民党的同志们确定两件事。第一就是按照陈克主席的思路去规划未来的战略。第二则是认真观察与收集情报。以便在未来的研讨会上能够总结出问题来。

在人民党中,能不能跟上陈克的思路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倒不是同志们的意见与陈克相左会带来什么打击报复,而是那些能够理解陈克思路的同志都能够得到更快的提拔。这是件不能忽视的问题。既然大家都尊陈克为领袖,尊陈克为导师,那么学生那里有不好好听老师讲课的道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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