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黎明》 绯红之月 著
群党并起 第八十六章 进步和守旧(二)

天伦之乐就是一种发自本性的感受,陈克抱着自己闺女的时候满心都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欢喜,那是发自内心的单纯欢喜与溺爱,只要能办到,陈克愿意上天入海把女儿想要的一切都拿到他闺女面前。

父女两人一起说话,唱歌,做游戏。陈克的闺女还兴冲冲的拉着陈克的手,带着老爹到了她用来“作画”的墙边。指着自己的作品,用小孩子特有的语焉不详的话试图向她老爹解释着自己的灵感和创意。当然,小家伙在解释中间也毫不犹豫的向老爹陈克告发了母亲何颖以往的“残酷管理”。把陈克笑的前仰后合的。他把闺女轻飘飘的小身体抱在怀里,用力亲了几口。结果小家伙立马对老爹陈克讨厌的硬邦邦的胡子提出了严正抗议。

“你们俩别疯了,回来吃饭。”何颖对女儿告黑状的做法也哭笑不得。

“抱……抱!”小家伙向陈克张开了双臂。虽然距离饭桌直线距离不超过十米,但是陈克的闺女很明显不想走路。

陈克喜笑颜开的把闺女抱起来,向着屋里面走去。

“你也有点爹的样。”何颖稍微带着点妒忌的感觉说道。

“我现在不就是爹的样子么?”陈克咧着嘴傻笑。

“那也讲点规矩。也亏的你临走之前交代的那么细。”何颖从陈克手里把闺女接下来,然后带着她去水盆边洗了手,给她擦干净手掌和衣襟上沾的水,何颖才与陈克分别洗了手,一家三口开始坐下吃饭。

喂饭,批评,恐吓,交涉,整整一套流程已经轻车熟路。唯一的变化就是何颖把“再不赶紧吃就不许和爸爸玩”这个新筹码也加入了交涉系统内。吃完饭,陈克主动收拾碗筷,刷锅洗碗。整了家务,一家三口又玩了好一阵游戏。陈克才与何颖给小家伙洗手洗脚,送上小床。

“你辛苦了。”夫妻两人终于能够独处的时候,陈克搂住妻子的肩头,满怀歉意的说道。

何颖把头埋在丈夫怀里,用力的抱住陈克,“嗯!”从陈克的棉衣中传来了这样的应答声。

如果何颖哭了的话,自己该怎么办?陈克心虚的想。刚想到这里,怀里的何颖已经开始抽泣了。

“以后我走到哪里,就把你带到哪里。咱们再也不分开了。”陈克有点吞吞吐吐的说道。他自己并不确信能够完全做到这点,但是陈克还是忍不住这么说了。

何颖却猛烈的摇着头。

“怎么了?不想到处走么?”陈克问道。

何颖已经放开了陈克,她抽泣着低声问道:“文青,我听说姑姑不在了。”

没有什么话能比这句话给陈克更大的震惊。虽然知道这世上真的没有不透风的墙,不过陈克没想到何颖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陈克的老岳父对孙家的刻骨怨恨,那种冷静的要求陈克不要透露何倩去世的消息给何颖的命令。肯定不是老岳父何汝明透漏的此事。

人民党的情报机关更有内部的保密规定,谁也不敢这么妄为。

“谁告诉你的?”陈克问道。这话一出口,陈克就知道自己错了。第一,这么说就等于是默认了何颖的问题。第二,何颖现在需要的是安慰,而不是质疑。想明白了这点,陈克二话不说把何颖再次搂在怀里。

“是纳兰告诉我的。”何颖已经从陈克的话里头听出了答案,她再也忍耐不住,呜呜的哭了起来。陈克除了轻轻抚摸着妻子的头发之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何倩不是一个应该有这种结局的人。那个精力充沛,聪明睿智的女子应该有更好更幸福的人生。陈克一直这么认为。如果在21世纪,不,哪怕是在新中国,何倩也该是有自己的工作,家庭,即便家庭生活不如意,也该能够活下去。而不是这么无声无息的死去。但事实就是,何颖死了。

怎么死的,那临终的时刻发生了什么。在孙家焚化了何倩的尸体之后,就完全无从所知。哪怕就是这一点,孙家也绝对跑不了嫌疑。何汝明已经铁了心要对付孙家,虽然不知道他能干到什么程度,不过这绝对不是随便弄出一个凶手就能了事的。

陈克心里头一直觉得对何倩有种愧疚,如果陈克当时能够按捺住心里头的个人情绪,以对待同志般的温暖态度对待何倩的话,或许这件事的结局也会有所不同。倒是到了此时,陈克已经无话可说。

哭过了一阵,何颖才抬起头,“文青,你要给我姑姑报仇。”

“我会尽力的。”陈克答道。

何颖知道人民党的工作方式,听陈克说的有些勉强,她微微低下头。过了一阵,何颖突然问道:“纳兰讷若怎么成了你表妹?”

这件事陈克倒是听说过一点,纳兰讷若冒充陈克的表妹,被庞梓带到了山东根据地。山东根据地的人民内务委员会随便一审查纳兰讷若就露馅了。冒充陈主席的亲戚,这可是个不小的罪名。人民内务委员会立刻展开了深刻的审查,同志们很担心纳兰讷若是满清派出来的刺客。虽然审查结果大概能确定,纳兰讷若出身不好,是个满人。但是貌似不是刺客。出于对革命的负责,人民内务委员会里头倒是挺认真讨论过是不是把纳兰讷若私下处决的问题。

陈克看到了这份报告之后,有点哭笑不得。他的出身问题实在是无法解释。陈克公开的资料上民族是汉族。但是以他现在的局面,被“误解”成其他民族,例如满人,那是绝对没什么稀奇的。

“幸好南棒现在还不成气候,如果南棒子现在有21世纪的水准,旗人还真不是南棒的对手。”陈克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对纳兰讷若的处置问题,陈克最后的批示是“人脑袋又不是韭菜,割掉了长不出来。”后来的情况陈克也没有继续跟进。

听陈克大概说了经过,何颖苦笑道:“看样子是我弄错了。人民内务委员会向我了解情况,我说纳兰是我的朋友。我那时候也想知道北京的情况,就提出想见见纳兰。结果组织上把纳兰给送到凤台县来了。”

“然后呢?”陈克问。

“现在纳兰在学校当老师,她倒是经常过来帮我带带月月。对了,文青,上次我问你给月月起个名字。你想好了么?”何颖问道。

“你带着月月这么辛苦,功劳最大。这名字你给起了吧。”陈克答道。

“陈家的字怎么排的?”何倩问道。

陈克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没字,你喜欢什么名字就给起什么名字。”

“叫陈倩如,你觉得怎么样?”靠在陈克怀里,何颖缓缓的答道。

这个名字很明显是表达了何颖对姑姑何倩的思念之情,陈克点点头,“这名字不错,我很喜欢。”

很明显,何颖情绪不高。陈克也只好硬挺着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不到五点,何倩就起身照顾起被命名为陈倩如的闺女。陈克也睡眼惺忪的爬起来帮忙。吃完早饭,陈倩如按照生活习惯又睡了个回笼觉。陈克总算是有机会忙活了一通,然后一身清爽的跑去上班了。

陈主席回来了!这个消息在安徽根据地掀起了一股欢喜的浪潮。其中最欢喜的或许是现在名叫李娜娜的纳兰讷若也说不定。她昨天倒是按照往常的习惯去找何颖,没想到门口布置了双岗。纳兰讷若直接被“劝走”了。虽然没人告诉李娜娜陈家到底发生了,不过陈克闺女欢快的喊叫声,以及隐约可闻的男子笑声,让李娜娜明白了一切。

在强烈的妒忌与欢喜的双重刺激下,李娜娜几乎一晚上没睡。到根据地的经历是可怕而且神奇的。那阴森的审讯室,面无表情的人民内务委员会的成员,还有毫不容情的审讯。都给李娜娜留下了深厚的阴影。但是在何颖这个旧友帮助下,李娜娜终于摆脱了这一切。以纳兰家的文化功底,李娜娜用了九个月就得到了教师职位。除了对政治教育完全提不起丝毫兴趣之外,别的简体字也好,新汉语也好,都难不住现名李娜娜的纳兰讷若。

陈克的闺女很可爱,和这个小家伙在一起,纳兰讷若也经历了自由玩耍的开心时光。陈克家院子里墙上相当一部分“大作”,十几岁的人民教师李娜娜功不可没。如果自己能与陈克在一起,何颖当了自己的姐姐,而陈克的女儿也能把自己当作母亲看待的话,李娜娜觉得这也是很不错的一种未来。

但是想见陈克相当困难。首先,干部大院里头上了新的门禁条例。所有外人的通行证统统被没收。李娜娜莫说见到陈克,就连何颖也见不到。

而学校也开始有了调整,校长挨个找教师们谈话,征集自愿去淮海省工作的同志。李娜娜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李校长,我还是想留在凤台县工作。”

李校长名叫李启明,是一位部队转业政委。人民党所有学校校长统统都是专业政委,所谓转业,不过是把优秀政委重新安排工作。这也是陈克的命令,就历史上看,文人当了校长,没有几个不闹出事情来的。这时代文人总是自认为高人一等,陈克能依靠的只有政委系统。

“李娜娜同志,这是革命工作的需要,如果是真正的投身革命事业,就要有服从组织的觉悟。”政委李启明还在试图劝告李娜娜能够主动站出来。

“李校长,我的确没有足够的能力承担工作,还希望您能够见谅。但是我一定会把我现在的工作做好。”李娜娜虽然这么说,不过心里头却也有些不太确定。陈克并不能经常回家,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如果但是等在凤台县,只怕很久都见不到陈克本人。如果能够跟随在陈克身边就好了。

不过想如愿的话,那是一定不能得罪眼前的这位校长的。想到这里,李娜娜接着说道:“李校长,我可以再考虑一下可以么?”

李启明觉得心放了下来不少。这次工作调整,不仅仅是李娜娜,愿意离开凤台县到其他地区的老师基本上没有,倒是希望能够回老家教书的女教师那是要多少有多少。人民党自己的老师现在大多数都不是本地人,想找到能够听话,服从命令的,实在是太为难的一件事。不管别人怎么看李启明,但是李启明本人实在是不太擅长对付这些女孩子。动不动女孩子们就情绪激动,或者干脆就给你来个泪水涟涟。上阵打仗,流血牺牲对李启明很轻松,对付女孩子的娇气,李启明也有自己的工作方法。虽然感觉很麻烦就是了。

听李娜娜的意向有了松动的迹象,李启明松了口气。李娜娜的来历李启明稍微知道一点,不过既然是陈克主席的夫人做的担保,这些事情也就那样了。根据李启明的观察,李娜娜并没有反革命的迹象。也不像是间谍。有这种错觉,这只能说李启明这个未婚的“老革命”实在是完全不懂少女心这种事务。就因为李娜娜没有害人的心思,所以他才完全误判了局面。

满人不裹脚,加上李娜娜接受过师范学校的军训,走起路来自有一番朗利。回到学校的教师办公室,其他女老师们立刻围上来问道:“李校长怎么说,还是要大家去别的地区工作么?”

“嗯。看来的确是想让我们去其他省。”李娜娜回答的很干脆。

“李老师,你愿意去么?”众人用期盼的眼光看着李娜娜。看李启明的意思,是一定要有人去外地工作的,如果李娜娜肯去的话,别的老师去外地的几率就会小很多。

对这种小心思,女生远比男生敏感。或者说男生们如果遇到这种问题,反倒会很激动的愿意远行。李娜娜稍微转过头,“我还是想留在凤台县工作。大家要是想去外地工作的话,直接找李校长说就好了。”

这个答案让老师们觉得有点失望。可是总不能逼着李娜娜主动请缨吧。“这根据地到底扩大到什么地方了?”有人问道。

人民党攻城略地,几年间打下了极大的地盘。老师们虽然也有报纸看,不过报纸和地图并不能让她们理解四省到底有多大。

“我父亲前几天来信,催我赶紧成亲。”有一位女老师红着脸说道。这些老师到达根据地的时候从13到16之间,现在最大的也没有到20岁。不过在这个年纪,已经到了成亲的时候。

这话题远比战争,革命更能引发女生们的兴趣。“对家是什么人?”女生们眼睛放光的问道。

“是个安庆的商人。我们小时候订过亲的。”发言的女生羞涩的答道。

“男方会到这里来工作么?”

“根据地的《婚姻法》里头不是不承认订婚的法律效力么?”

“我父亲也在催我成亲。可是我根本就回不到安庆。”

叽叽喳喳的讨论随即展开。这是女生们最近的热门话题,这时代定亲都很早。成亲也很早,人民党的强势崛起让隶属教育部的女生们身份提高了很多。不仅定亲的还希望能维持这门亲事,连没有定亲的女生,也成了求亲的热门对象。根据信件,已经有回到安庆工作的女生准备成亲。

李娜娜对此并无兴趣,她正要坐回办公桌后面,却听到有人问她:“李老师,你是北京大地方来的。你家没有给你定下亲事?”

“没有。”李娜娜冷淡的说道。这是她不愿意提及的事情。

“哦!”屋里面发出了一阵惊叹。

幸好准备上课的预备铃声响起,总算是让这些讨论暂时平息下来。

女教师们讨论着自己的问题,各学校的负责人则相当不满的讨论着教育部安排下来的工作。

“现在男老师倒是肯到其他地区工作。不过大家都知道,男老师基本都是咱们军队出来的。”虽然是教育部会议,却充满了一番军事会议的风范。

各个校长正襟危坐,这不是为了摆谱,而是在军队里头讲究军容和军人仪表,不管练到何种程度,政委们的自觉还是很充足的。

“反正咱们和老师们都签署了工作合同,实在不行,直接强行安排工作吧。”有人拿出了军队那种坚决服从命令的态度。

“女生们给你哭哭啼啼,你准备怎么办?这毕竟不是军队里头,说走就走,说留就留。”有政委提出了不同观点,“而且咱们自己也缺人。现在一个班上五十个学生,每个年级最少八个班。就这帮小姑娘们,就现在就快把她们给累死了。到了外地,效果还真不一定好。”

“那这任务怎么办?玩不成任务,我们怎么向教委交代?”

“我觉得这安排就不合理。各地不能总是想着从咱们安徽弄人,咱们自己还不够人手呢。若是其他地方的老师调过来,我们可没有意见。”有校长说了心里话。

“安徽能维持现状已经到了极限。再对咱们提出更高要求,明显是不切实际。至少也得初中生大规模毕业,我们也好派男老师去外地工作。”

“关键在于这是组织上的安排。”

“组织上的安排也不能完全不考虑本地情况。现在能把老师们管好就行了。我不认为她们被迫到外地去工作,能真心把工作办好。”

讨论没有达成最终结果,前政委们最后达成了一个共识,“找陈主席去说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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