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黎明》 绯红之月 著
群党并起 第六十一章 大工业的恐怖(三)

英山县县委书记李寿显在武汉的党校图书馆里头翻看着今天的会议大纲,陈克主席最近接掌了湖北的管理,接着就开始把湖北省委与各市各县的书记召集起来开会。

会议提供的文件分为两类,一类是人民党近五年的具体工作总结。一类是这次会议讨论大纲。无疑,具体工作总结引发了绝大多数同志的强烈兴趣。李寿显只慢了一拍,所有的具体工作总结就被霸占去,三四个同志紧紧挨在一起看一本总结。再也插不进脑袋进。无奈之下,李寿显只能拿了讨论大纲看起来。

“什么是人民革命”,“共产主义与社会主义纲领”。这些极为理论化的总结的确让很多同志提不起兴趣。与其费劲心思读这些,倒不如会议上听陈克主席讲更来的轻松。

李寿显又环视了图书馆大阅读室一眼,凡是人头攒动的地方无疑都是阅读具体工作总结的同志,大概八成的同志都在看这些。大约两成的同志都是皱着眉头一个人埋头阅读,读的内容无疑都是理论讲座。

李寿显随手翻开拿到的“理论讨论”册子,一句话就跳进了他的眼帘。倒不是这句话位置如何醒目,而是手册上用划红线的方式强调标出,“当前,无论是经济研究还是经济建设,都带注意一种不够科学的倾向,即过分注重生产力而忽视生产关系研究和建设。这种倾向在当前和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很容易滋生出唯生产力发展的错误概念,我们人民党的发展,绝不是简单的生产力堆砌,而是需要以整体研究探讨的方式进行建设……”

陈克说这段话的时候表情相当严肃,李寿显对此印象深刻。不过也不知道是哪位阅读者,却在旁边写了一句批注“先验论?!”大大的问号与感叹号应该是在表示怀疑与不满。不满的对象是写这段话的陈克,还是有“唯生产力倾向”的同志,这就不得而知了。

李寿显认为自己的理论知识很不扎实,对于这些敢摆明旗号批评别的同志,他从心里头有些羡慕。李寿显家算是殷实中农,读过点书。水灾导致李寿显家破人亡之后,反倒是在人民党这里受到了强制性教育。到现在,李寿显也算是能读能写能算,可早些年那点子古文教育早就被人民党的现代汉语教育全面压倒。让他写大白话还行,却实在是做不到以这种简短的内容发表总结性发言。

翻开了自己厚厚的笔记本,李寿显终于找到了“先验论”这个词。后面是李寿显抄写的解释。“先验论:唯心主义认识论的一种表现形式。同唯物主义反映论根本对立。认为人的知识是先于感觉经验、先于社会实践的东西,是先天就有的。亦称先验主义、唯心主义先验论。”一面默默读着这段文字,李寿显绞尽脑汁的回想是在哪节课上学到的这些知识,讲课的老师到底是怎么阐述这个内容了。想了好一阵,李寿显才会想起是安徽省委书记齐会深讲的这节课。里面对复杂的唯心唯物主义进行了分析。

“这些有学问的同志就是不一样。”李寿显忍不住叹道。

陈克主席以“干部培训”召集湖北同志们开会的时候,李寿显万万没想到局面竟然会变成现在。本来是湖北的会议,竟然开成了人民党全国党代会。各省党代表齐聚武汉。这次一种三次全会可不是像以往一样,主要是进行工作安排和相关讨论。在陈克主席带领下,从近六万人民党党员以及预备党员中选出来的1200多名代表进行的是一次意识形态的讨论会议。

这次会议可不是以往那样光听报告,所有代表都要参与讨论,从逻辑上接受社会主义制度以及人民革命的概念。除了学习和社会实践之外,就是分组讨论。李寿显心里头一直牵挂着县里的工作,觉得听完工作安排之后就可以回去继续工作。没想到陈克主席发了话,这次讨论不完,谁也别想回去。

陈主席既然发了话,大家一开始都觉得赶紧开完会,赶紧回去工作。于是讨论倒还真的很积极。结果在几次大会小会的讨论之后,连自认为对“高深”政治理念没有概念的李寿显都发现,党内在很多理念上反对陈克主席的人可不是一般的多。

人民党以前也有好多次大大小小的培训,很多概念与共识都是有的。例如推翻帝制,建立社会主义共和国,实现人民民主专政,这些概念在人民党当中都是毫无争议的内容。

能当选为党代表的,都是实践经验相当丰富的同志。在具体工作和理论阐述的内容,很多都是依附在工作安排中进行的。大家当时一听很有道理,针对具体工作也很有效。不过工作干完之后,这些理论还是多大程度上被同志们记得,而且在其他工作中继续应用的,这就千差万别。

李寿显自认为自己不够聪明,每次有时间就反复读那些文件。试图将其与群众工作结合起来,成效是有一些。这次会议上,他听了发言之后,感觉不少同志不仅没有把工作与发动群众结合起来,甚至有人是主张反其道行之。他们的态度不仅不要发动群众,甚至主张限制群众,而采取人民党单方面绝对领导的模式。这些同志拿出了种种例证,证明这种方式最有效率,在扫荡敌人方面也是最彻底的。

既然有抱持这种态度的同志,自然也有另外一派,认为只要能够保持人民党的主导局面,暂时认同现在地方上的局面,甚至将士绅与地主归于“可以暂时全面合作”的一股力量。以迅速推进人民党在四省全面掌权的目标。

会议上,陈克主席同时批评持这两种态度的同志。各方从理论到实践来了一次大辩论。最后陈克主席不得不要求所有同志都要在会议上进行工作汇报,汇报会上进行“批评和自我批评”。同时对“中国各阶级的现状”一文进行讨论分析。

原本很多同志以为五六天就能完成的会议,转眼间就超过了大家的预期。陈克主席不仅没有放大家回去的意思,更是以党校名义召集了十分之一的党员与预备党员进入党校培训。原本1200人的会议转眼就成了6000人的学习兼开会。陈克主席亲自担任党校校长,安徽省委书记齐会深担任副校长。

这次可就不仅仅是党的章程问题,党校首先就强调了组织纪律。陈克主席要求建立“钢铁一样的纪律”。包括各种例会、临时会议的组织方式。各个职位上同志们负责的工作分工,对党组织内部的审查,汇报制度。包括各种责任追究制度。出了问题,到底哪个部门需要负责。

这些组织章程原本就有,这次不过是通过讨论进行了一次细化和完善。所有内容都要党校各级党组织进行讨论与培训。每个党小组都要对这些的工作岗位进行了解。除了口试还要笔试。这些还算好,包括李寿显在内的大部分同志们觉得麻烦归麻烦,但是这么做也是经过不少证明的。分工明确,责任到位,对工作还是大有好处的。

第一个尖锐矛盾爆发在“检举”上。公布的“党员检举条例”中要求,所有党员都有检举党内不良举动的义务。检举不分亲疏,所有党员一定要抱持着对党的事业的忠诚,对违反党组织纪律的言行进行公开和私下检举。

“这不就是告密么?”党校里头彻底炸了锅。批评和自我批评是一回事,但是检举揭发则是另外一码事。前者是一个工作商讨问题,自己不说,或者被同志们批评的时候脸皮厚点,这就熬过去了。即便如此,公开的批评和自我批评中间反目为仇的同志也不是仅仅一个两个。但是后者在这个时代那就是打黑枪的事情。

本来完善组织构架,明确责任分工就让不少同志心里头很是不满。很多同志羡慕的就是陈克大权在握,挥洒自如的风采,责任分工直接让这种可能化作泡影。而公开与私下的检举,更让位于领导地位的同志感到了极大的不安。因为这种检举是面对“纪检委”,由于现在到处都缺乏干部,纪检委的人手不足,有不少年轻干部进入纪检委工作。老干部们也未必看得起这些同志。如果只是因为进入了纪检委,就让新干部凌驾老干部之上,这可不是老干部们愿意看到的局面。

而且党员当中很多都是新党员,对于人民党的认识不足。更没有受过严格的纪律约束,“江湖气”很重,这种种问题纠缠在一起,以“反对私下检举,要求公开批评和自我批评”为释放口,党校里头好些同志闹了起来。

李寿显平素里不爱拉帮结派,他一贯很认同陈克的主张。所以暂时没有人拉李寿显加入这股闹腾的力量中。不过想起现在的局面,李寿显心里头也感觉很是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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