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黎明》 绯红之月 著
新开始 第十章

陈诉冤情的部分结束之后,群众的情绪已经完全被调动起来。按照计划,徐电该在此事登场。随着一步步走上审判台,视角也在不断变化,从一开始只能看到眼前的群众,到逐渐能看到更多的人,完全登上台子之后,台下的整个景象就尽收眼底。那是愤怒和兴奋群众组成的海洋。与从简单的望楼上看下去完全不同,望楼处于一个监视的角度,看到的更多是群众的背影。

“你是要为人民主持正义,而不是为让你自己获得名望而去主持正义。”陈克的话回荡在耳边。抬眼看了看往台上陈克的身影,徐电又觉得有了足够的意志力从正面去面对这些百姓。

“乡亲们,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不是天理?”徐电喊道,“刘翼瑄杀人、强奸。咱们有没有冤枉他?”

“没有冤枉他!杀了刘翼瑄!”

“杀了刘翼瑄!”

海潮一样的呐喊声携带着强烈的激情从台下扑面而来。仅仅是声浪就有着一种压力,令徐电汗毛直树,仿佛要被群众的热情给推的向后退去。而台上的刘翼瑄已经浑身无力,烂泥一样瘫软在台面上。他已经哭过,哀求过,可是没有用。百姓们对他没有丝毫的怜悯,所有的声音都在咒骂、呵斥,所有的表态都是要刘翼瑄偿命。如此多人的指责彻底剥夺了刘翼瑄的意志,他浑身轻微的抖动着,眼睛里面都是恐惧和绝望引发的呆滞。

“乡亲们,我们人民党就是要给大家主持公道。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坏人。根据根据地的法律,我们宣判,刘翼瑄因为谋杀村民王德水,依法判处死刑。刘翼瑄强奸王德水的妻子,依法判处7年有期徒刑。数罪并罚,判处刘翼瑄死刑,公审大会之后,就立即执行!”

“好!”“判的好!”“刘翼瑄该杀!”“现在就杀了他!”激动的群众们立即报以雷鸣般的吼声。

“乡亲们,现在凤台县的司法权归人民党执掌,大家一定要相信我们会秉公执法。处决刘翼瑄会在这次公审大会之后公开执行,我们绝对不会放过这些犯罪份子的。接下来,我们审问张有良。大家平日里怎么受过张有良的欺负,大家都可以上来申冤。不用怕,现在凤台县有我们人民党给大家主持公道,咱们的子弟们都在保险团里面当兵,保险团是咱们百姓的队伍,谁敢欺负咱们百姓,人民党和保险团就会给咱们百姓主持公道。”

“好!”群众们忍不住都鼓起掌来。终于有了自己的武装力量给百姓撑腰,百姓们只觉得胸膛里面信心十足。

在法院的法警们把死猪一样的刘翼瑄拖下去的时候,已经有百姓争先恐后的要上台申冤了。“排好队,排好队,不要拥挤,大家都有机会申冤。”徐电连忙喊道。

张有良与胡行至不同,他横行乡间靠的是武装力量。所以张有良平素不仅不给百姓办丝毫面子上的“好事”,各种勒索事情则是层出不穷。

除了收租之外,放高利贷,抢男霸女买卖人口,一桩桩一件件百姓们记得清清楚楚。不过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张有良倒也是个硬骨头。百姓们申冤怒骂的时候,张有良硬挺着居然回骂回去。

百姓骂他收租,张有良就回骂百姓是懒骨头。百姓骂他放高利贷,张有良就回骂百姓都是穷鬼,没钱还要借钱花。百姓骂他杀人,张有良就回骂百姓们不识时务。不时有申冤的百姓狂怒之下冲上去殴打张有良,嘴被打破,脸被打青,一只眼睛被打得高高肿起,甚至睁开都难,可张有良就是一不喊疼,二不求饶,与百姓针锋相对。

“你们这就是在造反,等到官府的军队过来剿匪,你们这些乱民一个个都要被砍头。”张有良甚至还不停的对着人民咒骂着。

“徐电同志,我们是不是把张有良的嘴堵上?”负责维持秩序的同志气愤的问道。百姓们也没见到过如此凶悍的人,都到了这步田地,居然还丝毫没有犯软蛋。一些百姓甚至有些被张有良给唬住了,下面叫骂的声音也小了不少。

“让他骂,把他嘴堵起来倒像是我们怕了他。”嘴里头虽然这么说,徐电心里头还真的有点犯怵。

张有良的罪行极多,光申冤的人都说出去三个多小时,这才勉强把命案和借了高利贷被张有良夺了祖传土地的罪行申诉完。张有良毕竟也年纪大了,回骂了这么久,也是口干舌燥,除了努力挺直身体之外,倒也闭口不言起来。

“熊明杨同志,马上就要辛苦你了。”徐电说道。

熊明杨一直负责打围子,是前几天才从外面赶回来的,他一面用布仔细擦着大刀,一面说道:“放心,砍这个老狗的脑袋的时候,我绝对不会手软。”上一次遇到有人敢这样大骂,还是攻打围子的时候一个地主家的小姐。至于叫什么名字熊明杨早就忘记了,恶霸地主对人民的敌视和仇恨,根本就无从化解。一个双手没沾过血的地主家小姐,宁肯被杀也不肯投降,对于这种人熊明杨根本没有丝毫的同情。张有良骂的越凶,熊明杨心里头反倒是更平静。

徐电前去宣判,熊明杨看都没看,他把手中的大刀舞起了几个刀花,调试着手头的感觉。却听见徐电宣读了张有良的一连串罪名之后,宣布张有良十几次死刑,“张有良,死刑,立即执行。”的话音一落,在群众们的吼声中,熊明杨抬起头,大踏步走上了审判台。

看到熊明杨拎着大刀,稳稳地一步步走向张有良,群众的呼声顷刻就弱了。熊明杨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心里头一片空明,在他眼中,只剩下了张有良那干枯的脖子。已经有法警把张有良按倒,让这个老地主跪在地上。熊明杨挥手示意法警让开。在张友良试图站起来的那一瞬间,熊明杨的大刀雷霆一样批了下去。张有良的脖子被整整齐齐的切断,飞向半空,飞向了台下。

“张有良你这老狗也有今天!”随着一声哭嚎,已经有人拎着扁担木棍什么的冲向了张有良的头颅,用力开始锤打。熊明杨也不管那么多,他示意让人把刘翼瑄拖上来。此时的刘翼瑄已经彻底崩溃了。公审台上有一个木墩,刘翼瑄跪在木墩前,上半身放在木墩上。熊明杨鄙视的看了看刘翼瑄,手起刀落,切菜一样把刘翼瑄的脖子给砍断了。

百姓们哪里见过如此干净利落的杀人法,台下先是一片肃静,接着整天价的喝彩声才响了起来。

一阵恶臭传入了熊明杨的鼻腔,他扭头一看,却见已经有地主吓得哆哆嗦嗦,屎尿顺着裤裆哗哗的流了下来。“你们早知道有今天,以前做什么恶啊?”熊明杨大声对那些地主们喊道。

公审大会进行的很顺利,三天的公审,基本上把地主们欠百姓的血债给清偿的干干净净。张有良家只剩了女人孩子,张家家族也被杀的所剩无几。其他地主到是没那么多血债,只是把犯罪份子给杀了。接着人民党分了张家和那几家地主的浮财,该还给百姓的就进行偿还,特别是赔偿了遇害人的家属。这些都是公开进行的。在公审台上,遇害者的家属拿着赔偿的财务,跪在地上感动的痛哭。

新政府随即宣布,凤台县从此不允许放高利贷,民间贷款年息不得超过15%。

公审大会之后,人民党的青天形象彻底树立起来。敢向曾经威风八面的那些地主们讨还血债,这是凤台县从未有过的事情。根据地的宣传机构也全力动员,人民党是百姓的党,保险团是人民的子弟兵,人民有了什么不平,有了什么纠纷,就去找人民党徐电同志领导的法院,这样的话再进行宣传的时候,百姓不再质疑,而是真心相信起来。

而分地的事宜随后就进行的顺利。

公审之后,胡行至家的两个儿子被放回了家。胡行至再也不敢提什么“人民代表”的事情。刘翼瑄还是陈克亲自应允的人民代表,说砍就砍了。虽然刘翼瑄本人是咎由自取,可陈克的话是完全信不得,这个想法也是根深蒂固。胡行至只希望能够安静的躲过这段时间,然后有机会离开凤台县这个是非之地,再也不回来了。土地虽然重要,可连命都没了,要这地还有什么用?

听说任启莹前来拜访,胡行至心里头就是一哆嗦。看来陈克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心里怎么想,面子上也得过得去,胡行至把任启莹请进来,分宾主落座之后,任启莹开门见山地说道:“胡伯伯,我这次来是说分地的事情。根据地要分地按照规定,一个人三亩地。根据地里头希望推行生产队的模式,也就是说根据自愿的方式,大家组成生产队,共同耕种,共同收获。”

胡行至想都没想,他意气消沉地说道:“这件事就由任姑娘你做主吧。我老了,这等事干不来。你们年轻人说什么,我跟着做就是了。”

“胡伯伯,你觉得现在这时候,你想置身事外就能置身事外了么?”任启莹问,“我来之前陈克主席专门交代我,胡伯伯你的人民代表的事情,既然说定了,就要兑现。”

听到这话,胡行至干脆也说了实话,“任姑娘,你不觉得这么有点欺人太甚了么?”

“胡伯伯,你拿出了这么多东西,若是收益都没看到,岂不是太可惜了么?我们人民党现在要树立致富典型了,胡伯伯你也是能干的人,这大好的时机为何不好好干起来?”

“大好时机?我当了这出头鸟,难道日后不会被清算?这是好事我是不再想。只求能老老实实活条命。”

“胡伯伯,我也不瞒您,保险团已经出兵攻打凤阳府去了。您若是想等,也可以等等看,若是我们打不下凤阳府,那自然不用说。若是打下了凤阳府,您那时候还怕什么?”

“就算是打下了凤阳府,还有安庆府呢?”胡行至问。

“打下了凤阳府,我们自然要紧接着打安庆府。要么胡伯伯您等到安庆府的消息出来再说?”任启莹笑着说道。

胡行至惊愕的看着任启莹,“任姑娘,你到底在这人民党里头官居何职?竟然知道这么多消息?”

“我身居何职不重要。我们人民党不是光在这凤台县搞革命,革命的目的是解放全中国。陈克主席让我带话,您不肯加入也不勉强您,等到我们打下安庆府,您就可以来去自由。我们绝不拦着您。不过丫头我是这么想,您跑出安徽,外省人生地不熟的,何必呢?等我们解放了全中国,难道您还跑去外国不成?”

听了这番话,胡行至睁大了眼睛,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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