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黎明》 绯红之月 著
莫道前路无知己 第五十六章

等庞梓到了十里处,镖局的兄弟们已经都在附近一处隐蔽处等着。见庞梓来了,庞天硕连忙上来说道:“大哥,兄弟们都到了。”得知自己人里面有奸细,庞天硕觉得十分恼火,而且也加强了戒备。每出发一波兄弟,他都亲自点人数。直到庞梓赶来之前,镖局所有人一个不缺的都到了。

仔细看了看庞梓带的队伍,庞天硕奇怪地问道:“大哥,李坤呢?”

庞梓冷哼一声,对着高松龄喊道:“把他弄出来。”

镖局的兄弟们看着高松龄把李坤从麻袋里头拽出来,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听见庞梓大声说道:“咱们这里头出了个内鬼,李坤为了个婊子把咱们兄弟们卖了。”

所有兄弟听到这话都变了脸色,庞梓也不管李坤脸色如同死灰一样,他把李坤所作所为大声向围上来的兄弟说了一遍。刚说完,周围的人已经愤怒了,有的人要冲上来打李坤,后面人因为插不进人群里头来,就在外面大骂,李坤的祖宗十八代顷刻就被骂了个遍。

李坤为了躲避愤怒的人群好不被打死,他紧紧靠着庞梓的腿。庞梓高喊道:“大伙别打他。”

“大哥,你到现在还护着他?”

“庞大哥,把他交给我们,我们弄死他。”

兄弟们不依不饶的涌上来,看样子一定要把李坤给弄死。

“我给他说了,只要他说了实话,就不把他交给大家处置。既然他说了实话,他李坤可以背信弃义,我庞梓可不是这种人。”庞梓一面替李坤拦住大家,一面喊道。好说歹说,总算是暂时让大家不再殴打李坤。但是大伙却丝毫没有放过李坤的意思。

“庞大哥饶命啊!庞大哥饶命啊!”李坤不停的哭喊道。

庞梓鄙视的看了李坤一眼,然后把他拽起来,抽出腰间的佩刀割断了绳子。“李坤,我不让大家杀你。我也可以放你走。只要你能过了我这关,你就能走。”

这话说的奇怪,包括李坤在内的众人都没明白。庞梓让众人让开路,他牵过两匹马,又从庞天硕那里要了把刀递给李坤。

“兄弟们,我庞梓说话从来算数。你们谁都不要插手,这件事我来解决。”喊完话,庞梓对李坤说道:“这里有马,你手里有刀。我也有马,也有刀。其他兄弟都不会动手,我数十声,你只要能跑的掉,只要咱们以后不见面,我就不会去找你。”

李坤完全没想到庞梓给自己划的居然是这样一条道,他不知道庞梓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一时不敢动弹。庞梓也不再说别的,他高声数道:“一……二……”

李坤也是个机灵人,见庞梓开始数数,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三步两步冲上去,翻身上了匹马,就催马开始逃命。此时庞梓刚数道六,他也不加快速度,还是继续用方才的速度数道:“七……八……九……十。”话音刚落,庞梓举起了手中的刀向着李坤逃命的背影用力甩去。

长刀划出一道白光直奔李坤后背,庞梓在刀上花了很多功夫。长刀从李坤后背直透前心。在马背上晃了晃,李坤从马上掉了下来。庞梓大步走上前去,从李坤身上抽出长刀,反手一挥已经斩下了李坤的脑袋。

镖局的兄弟完全没想到庞梓居然这样解决了李坤,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见庞梓在李坤的尸体上擦干了刀上的血迹,大踏步走回兄弟们面前。“大伙现在出发。”

淮军成立时有六千五百人。1862年4、5月间抵上海后,又以外军的支援和上海海关税收购置洋枪洋炮,扩编部队。至1864年,淮军先与英、法军和常胜军相勾结,在上海附近对抗太平军,继配合湘军在苏、浙等地进攻太平天国。太平天国首都天京(今南京)陷落后,1864年秋冬,淮军经过裁撤,尚存一百零四营,五万余人。1865年至1868年间,作为清军主力,在曾国藩、李鸿章率领下,先后在安徽、湖北、河南、山东、江苏、直隶(约今河北)等地,与捻军作战。捻军被镇压后,淮军担负北自天津、保定,南迄上海、吴淞,南北数千里江海要地的防守。

运河防营是老淮军的部队,山东运河是重要的运输干线,素来是税收的大头。防营虽然理论上是以打击沿河土匪,保护运河安全为目的设立的部队,不过他们根本就没有把心思放到这等本职工作上。遇到这等肥差,淮军彻底成了设卡收厘金的税收集团,至于军事训练已经基本上荒废了。而继承了李鸿章衣钵的袁世凯,他在北洋新军和警察系统的建设上倾注了自己的全部心力,根本没有收编老淮军的打算。这几年,防营的军事训练更是一落千丈。这支部队已经是扛着枪的税收人员,战斗力极为低下。

运河税收是个来钱快的买卖,俗话说钱来的快,去得快。防营的官兵里头,吸食鸦片的为数不少。原本就因为缺乏训练导致的低下战斗力,在鸦片的帮助下,达到了更低的水准。

不过好歹是官军,起码的枪械还是有的。运河防营的营官李玉堂没有骑马,反倒是和文官一样坐轿。却不是普通的轿子,而是四人抬的竹轿。李玉堂自比南朝名将韦睿,打仗时乘坐竹轿。但是士兵们一来都没有读过书,并不知道韦睿的事迹。二来李玉堂大人“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这身体早就被掏虚,完全骑不得马。这次能坐轿和大家一起出来,已经让士兵们颇为惊讶。至于李玉堂大人给自己树立的“榜样”所代表的意义,完全没有打动任何官兵。

李大人这次能亲自带兵对付庞梓,说起来也算是给了庞梓面子。这些日子以来,“庞大王”的名号传遍了运河附近,按理说庞梓早就该给防营商量一个上贡的数额,这样大家都好相见。偏偏这庞梓却极不识趣,李大人几次派人去找,庞梓态度十分认真的敷衍了。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可是当他准备这么办的时候,庞梓的押运却成了从南宫县到京汉路这条线,竟然脱离了李大人的管辖范围。

而且收买的庞梓镖局的内应告诉李大人,庞梓这厮居然还敢派出探子监视防营的举动。这才是彻底激怒了李大人的真正原因。一个小小的镖局居然敢监视防营?真的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李大人立刻派人把那些镖局的探子给抓了,另外点起了兵马到南宫县兴师问罪。

庞梓这样的做法让李大人十分愤怒,若是周围的人都是这样,运河的秩序还怎么维持?所以李大人觉得有必要给庞梓一个深刻的教训。而且他听说庞梓的老师就是现今南宫县的县令,派人去教训庞梓也未必能起到效果,加之李大人听说庞梓这厮的镖局也有不少枪,觉得干脆带了大队人马去堵住庞梓,这样总是能把事情给办好。

其实李大人也未必是真的要把庞梓如何,关键是庞梓曾经“得罪”过运河防营,若是不把脸找回来,防营的名号就会受损。

大队人马行进在路上,李大人也无心看风景,他盘算着到了南宫县,对县令该怎么说,该怎么恐吓庞梓。怎么让庞梓把以前该吐出来的东西都给吐出来。以后怎么定一个纳贡的数额。关键是南宫县县令,若不是这县令护犊子,李大人早就收拾庞梓了。所以那些镖局的探子都被带在队伍里头,到了南宫县,只要把这些人交给县令一问话,县令也肯定知道规矩。由县令老师来教训庞梓这学生,绝对更加有效。

路边的百姓们看到这么多官军,被吓得纷纷躲到路边,偶尔有几个不知死的家伙骑着马从防营旁边路过,防营官兵一阵怒骂,那些人就被吓得落荒而逃。李大人在骄子里头被四人抬着,自然不可能注意到,而押着那些被俘的镖局兄弟的官兵也没有在意,每当有骑着路过的时候,这些镖局兄弟眼中都有着奇怪的视线。但是比较有威望的那位兄弟总是用目光制止着这些被俘的兄弟。所以他们总算是没有太出格的表现。

庞梓得到了消息,那些兄弟没有被关进防营的军营,并是被带在队伍里一起赶往南宫县。他大大的松了口气,只要能把兄弟们救出来,庞梓的顾虑就少去很多。但是防营的李玉堂到底有什么打算,居然带着这些兄弟们一起赶往南宫县。难道他还要去告状不成?庞梓想到。

嘴里怎么说是一回事,如果说庞梓真的铁了心要和朝廷撕破脸,那也是抬举庞梓了。如果说庞梓的真正目的,也不过是在南宫县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独立小王国,有个当县令的老师也就罢了,其他人必须听他“庞大王”的话。至于南宫县外面,是朝廷做主也好,是别的什么人做主也好,庞梓其实并不在意。

非得说的话,当年景廷宾大叔也有这样的作风,但是遇到外面的挑战,洋教开始传教,朝廷加征“洋捐”,景大叔就有骨气起兵造反,对抗强加到百姓头上的这些不合理的事情。参加过景大叔起义,亲眼看着起义失败的庞梓,心里面却有了顾虑。防营这些草包自然不在庞梓眼中,但是如果引来了北洋军……

去年年底,庞梓和陈克一起去看过北洋军的秋操,亲眼见到那上万人规模的队伍进行操演,当时嘴里头不管怎么说,庞梓心里头是非常忌惮的。只要打了防营,迟早会引来北洋军。庞梓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每次想到这里,他都觉得十分恐慌。

如果只是让防营勒索一番,以后也不是做不成买卖。

如果请自己的老师出面,也不是不能有回旋的余地。

如果……

各种理由和借口在庞梓脑子里头盘旋,距离彻底说服庞梓只有一线只差,可这一线如同铜墙铁壁一样,怎么都突破不了。

“庞大哥,怎么办?”身边的庞天硕问道。眼看着防军就要到了预设的伏击地,庞梓却迟迟不下命令。自从庞梓处决了李坤之后,兄弟们都知道已经不可能和防营善了。众人都是绷着脸等着。有些人擦着刀枪,有些人吃着随身携带的咸鸭蛋。却没有人再说话。

“怎么办?打这群王八羔子!”庞梓下意识的答道。

这话一出,庞梓突然间明白了一件事,他内心深处是想打这一仗的。景大叔的仇,义和团兄弟的仇,那些自小就认识的乡亲的仇。北洋,洋人,朝廷,欠了太多的血债。这也是庞梓无论如何都不能拉下脸向防营摇尾乞怜的原因。这也是庞梓无论如何都不能顺从了朝廷制定的这套秩序的原因。

“传话下去,我们准备打。记住,先把兄弟救出来。把防营撵走,能不杀人,就不要杀人。”庞梓交代了要点。

镖局的弟兄们听到了命令,纷纷上了马,把蒙面的面巾围在脸上。庞梓举起斩杀了李坤的长刀,只喊了一声,“走!”接着纵马奔上了大路。

官军来了五百多人,长长的队伍拉出去几里地。庞梓以前和柴庆国很是交流过骑兵作战的技巧,他知道如果是分成两队把这种长蛇阵拦腰截成数段,然后由骑兵纵马砍杀,不管步兵有多少,都能顷刻把他们击溃。但是庞梓怕兄弟们杀上瘾头来,如果真的把李玉堂这些人杀光,那立马就是惊天大事。兄弟们杀性起来之后,哪里能够收的住手,肯定要大开杀戒。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庞梓采取了最没有效率的方法,从正面攻打。马队顷刻间就接近了敌人,一通火枪放过,庞梓正准备带队冲上去,却见到对面的敌人先是怔在原地,然后就崩溃了。

这不是局部的崩溃,而是整只的敌军全面开始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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