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黎明》 绯红之月 著
狂飙 第五十七章

尽管身为“保险团”二连政委,但是何足道并没有在组织地位上凌驾于保险团二连连长柴庆国的自觉。这个孩子如同一般南方家庭得小儿子一样,乖巧,听话,很能和人沟通。对于强者有一种习惯性的敬佩。虽然在组织上有着更高的地位,但是何足道很本能的避免用党组织的决议当作自己权力的来源,而是采用很本能的柔和方式来处理自己与柴庆国的关系。其实这也是陈克选择何足道作为二连政委的原因。保险团现在有两个正规连队,另外两个连队也在组建之中。陈克虽然身为总指挥,但是现在地方上的事情过多,陈克不可能把精力都放在军队上。所以一文一武的组合在这个阶段算是最好的方式。

何足道现在并不清楚陈克的计划,在未来的建军方案里面,陈克决定模仿当年红军的老路,政委将是从军事干部中选拔出来的。在党指挥军的体制当中,政委是党代表,而决非什么监军。一定要生搬硬套管理学解释的话,军队的军事指挥官等于是CEO或者经理之类的角色,是作为执行者而不是指挥者。党组织才是董事会,决定军队行动的是党组织,而并非军官团。这也是社会主义军队与国防军的最大区别。所以相当于企业中“董事”地位的政委们,最好是军事干部出身。因为历史上,政委在军事指挥上的造诣往往凌驾于军事干部。无论是红军还是后来的八路,或者是解放军。军事干部们并不敢违背政委的命令,并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对于党组织的服从,而是因为政委们的意见绝大多数时候都更加正确,而且考虑的角度更加全面。

当然,这些未来计划现在肯定不会被透露出来。这是限于现实的问题,例如柴庆国如果知道陈克的计划,他绝对不会认为陈克“眼光远大”,相反,柴庆国会认为陈克处心积虑的要对付这些军官。

基于这样的情况,何足道自然也不可能知道这些。当然,何足道也没有想去深究的意思。成为“保险团”二连政委是一个奇妙的过程。何足道加入人民党的原因,与其说是有着对革命的激情,倒不如说他有着对陈克本人的报恩与效忠。何足道父母去世的早,跟着哥哥一起生活。虽然家境不好不坏,何足道在教会学堂上了中学,按照这个时代的生活模式,何足道的未来就是在某家行当从账房学徒开始干起,然后慢慢的成为掌柜,如果自己有了钱的话,或许在以后再开一家店铺。也就是这样可以看到的未来。

所以对于何足道这种全然没有什么不可知的未来,他的自由仅仅是跟随那个行业而已。所以救命恩人陈克吩咐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而且在何足道的内心深处,追随人民党的行动还有一个无法说出口的理由。从感情上说,何足道心中对于同样参与拯救自己的“游缑姐姐”有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深深仰慕。每次辛苦之后,只要能看到“游缑姐姐”的笑脸,何足道就会发自内心的笑出来。

或许就是这种不够强势的心态,所以何足道从来不会看不起任何人,从来不会对出力的士兵们有任何轻视。毕竟他们与何足道一样,都是要服从党组织的领导。何足道要做的事情,就是把组织的决定向大家说明,把大家的想法向党组织汇报。然后于这些基层的同志们一起辛苦的劳动就好了。

这些事情对于何足道并不是什么难事。通过文化教员的身份,何足道已经被这些没有什么文化的同志所接受。何足道自认为自己的优点就在于“听话”。有陈克与“游缑姐姐”之名方向,具体的辛劳在这个孩子看来,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难事。

划桨这种事情很累,唱唱歌对于大家的情绪调动有很好的效果。这是陈克教给何足道的,而且在这些天的时间里面也已经完全得到了证明。《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唱完之后,何足道看到大家已经有了干劲,就停了下来。《国际歌》是一首很不错的歌曲,但是陈克并不是太主张每次都唱,按照陈克的话,“现在的主要任务是让大家能够在咱们的保险团里面找到自己的安身立命之地,让他们觉得咱们是给穷人说话办事的,这中间的把握你要尝试着去做好。至于起来对抗地主和宗族势力,你得让这些同志们自己去要求。一味的煽动并不一定有多好。”

回想起这些话,何足道忍住了领唱这首歌的想法。他按照陈克教给的方法高声喊道:“同志们,今天赶到码头有没有信心?”

船上除了几个引路的老艄公之外,都是人民党保险团的部队,大家并不是水手出身,虽然在党的指挥下,所有同志都在水灾中锻炼了能力,强化了服从性,能够胜任水手的工作。不过在船上待久了还是不太适应。听到何足道的喊话,所有人都觉得说到了心里面。

“有!”几乎所有人都喊道。

“等着靠岸肯定是等不到的,想早点到码头,想早点把这些粮食运回去给乡亲们吃,咱们就得加油工作!”

“好!”同志们再次回应道。

何足道喊着号子,划桨的速度提高了不少,每个人更加有力的扳动船桨。自己的亲人还在老家等着这些救命粮食运回去,这样的号召让大家都鼓足了干劲。第一艘船上升起了一面红色三角旗,红旗并在早已经升起的其他三角旗之下。这个组合意味着划桨速度由每分钟五下提升到六下。一艘接一艘,所有的船上都升起同样的旗帜,船队速度随即有了明显的提升。

傍晚时分,船队终于赶到了码头。在码头上高高挑着另一面镰刀锤头的红旗,那是等候在这里的一连。一连连长是华雄茂,政委是徐电。这个武举人与日本法律系留学生的组合让柴庆国很不喜欢。不过这没有办法,人民党的党员学历颇高。例如二连四个排长里面,三个都是本科生。其中二排排长还是日本学生黑岛仁一郎。中国军队里面居然有日本籍出身的军人,这估计在这个时代的中国军队当中也算是一个首创。

船一靠岸,立刻就开始卸船。士兵们在干部的带领下卸下船上的物资。前来迎接的不仅仅有一连,县令党员尚远与县衙门的同志们也来了不少。见尚远快步走近,柴庆国用正式举手军礼向尚远敬礼。名义上,这支保险团属于县里面的队伍,尚远作为柴庆国的上级,有资格接受柴庆国的敬礼。当柴庆国放下右臂,尚远已经上前一步,先伸出了右手。两位人民党的干部的双手已经握在一起。

陈克要求人民党同志之间在凤台县的活动当中不允许使用满清礼节,跪拜鞠躬统统被废除。军人采用军礼,民事干部们使用握手礼节。在计划当中,正式对满清宣战不过是一两年的事情,没有必要让自家的同志为掩人耳目而采取跪拜礼,那样会留下心中的疙瘩。现在就不能够采取平等的模式,这对尚远等人的未来有很不好的影响。

“同志们辛苦了。”尚远的神态和声音总是严肃又认真,这样的态度出乎意料的让大家感觉并不讨厌。

“粮食已经运到,请尚远同志查收。”柴庆国也是很认真地说道。对于满清官员,柴庆国没有任何的好感。但是既然尚远态度热情认真地与自己说话,这种平等与尊敬还是让柴庆国很舒服。

跟着尚远来的还有些个地方上的士绅,他们看到柴庆国与尚远相互之间采取如此古怪的礼节,都很不理解。不过尚远的意思这帮人自然是清楚,这是摆明了要让大家知道,“保险团”的地位是被尚远县令这位“百里侯”公开承认的。而且柴庆国还运来了急需的物资,光这点就让柴庆国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大大提高。所以他们也陪着笑用拱手作揖的礼节与柴庆国打招呼。被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士绅们这样恭维,柴庆国心里面还是很有些快意的。

几个人民党出身的小吏们开始清点物资,并且登记造册。尚远亲自在码头等着结果。真的是人多力量大,一连二连几百号人很快就把物资运下船。帮着民事部门把物资清点登记。天快黑之前,物资已经搬上了大车,在一连的押运下向着仓库运去。

“同志们,现在开始清扫码头,擦洗甲板。”何足道喊道。

这是人民党的规矩,使用了公共场所之后,必须进行清理。而征用的船只,也必须在使用后立刻清扫。陈克并非没有组建海军的打算。海军的规矩之大,稍微有些现代知识的人都是知道的,所以陈克才定下了这样的章程。

部队的这些行动,军官必须带头。安排了工作之后,何足道带着柴庆国拿了工具跳上第一条船,开始轻扫擦拭。既然军官都开始干了,二连士兵们也都不再拒绝。在这样的风气里面,偷懒会被所有人鄙视,而不是得到大家的支持。

何足道除了打扫完自己负责的船只,又检查了其它船的打扫情况。这才留下一排守船,其他部队暂时返回凤台县附近的临时驻地。

“水退了不少了。”

“是啊,上次咱们打扫码头的时候,水还和码头起平呢。”

士兵们边走边议论,“看来水要退了。那怎么往回运东西?水再小些的话,河上走不了这么大的船了吧?”

凤台县自清雍正十年(1732年)建县时,县治所与寿州(今寿县)同城分治。即寿州城内西、南两门属州,北门属凤台县,东门为州、县分理。同治二年(公元1863年)冬移县治于下蔡,下蔡遂改名为凤台,隶属凤阳府管辖。

这里地处地处淮北平原南部,地势低平,大部分地区在海拔25米以下。淮河、西淝河、永幸河、茨淮新河等穿境而过。湖泊有焦岗湖、城北湖、花家湖、姬沟湖等。东邻怀远,西靠颍上,北界蒙城,南接寿州,西北为阜阳。东西宽60公里,南北长90公里。县城间的距离为:距定远75公里,颍上60公里,寿州15公里,阜阳120公里,蒙城75公里。

凤台县内的河流并不是太适合行船,倒是在水灾中,河道深度和宽度都增加了不少,这样的条件下,大乌篷船才能够开进这里。同志们家基本都在本地,运输物资粮食就是为了能够挽救家人性命的。如果不是这样的理由,战士们也不会如此卖力,也不会如此关心。安徽素来多灾,特别是水灾。战士们都有过大大小小的水灾经历。所以特别关心粮食运输问题。

“政委。咱们明天还要接着去运粮食么?”终于有名战士鼓起勇气问道。

“明天就走的话,大家身体能受得了吗?”何足道问。

听到何足道关切的问话,战士连忙答道:“绝对没有问题。我们可以在船上睡好,歇好。回来的时候抓抓紧,估计还能多运一些回来。”

保险团已经运回过一次粮食物资了,那次是冒雨行船,沿途之上可是把大家给累坏了。但是加入保险团之后,这些战士们的家人就可以在人民党组织的“食堂”里面吃饭,也会有些分配的工作干。在这水灾的时候,可是能救命的差事。如果不是有这样的待遇,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如此踊跃的参加“保险团”。

“大家好歹也得回家看眼爹娘吧。这也出去了不少日子,大家先回去问个好。”何足道笑道。这个回答是人民党党部草拟的各种问题回答规范中制定出来的。工作必须统一口径,何足道本人可是没有决定部队如何调动的权力。

“也是。”战士点头称是,但是明显没有其它战士听到这话之后那种兴奋愉悦的神色,他脸色看上去很是为难,欲言又止的神色让何足道看出了这名战士的顾虑。看来肯定是有什么不方便当众说的事情。何足道默默地把这名战士记在心里面,政委的工作就是要沟通。而且要有技巧的沟通,等到了临时驻地,很有必要与这名战士私下沟通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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